光團本身泛著微冷的色澤, 靠近之後就如同觸摸到了水,涼涼的很舒服。

爬山虎幼苗忍不住揮了揮葉片。

有太陽一樣的飼養員先生,還有水一樣的半妖哥哥, 這裏實在是很適合植物生長。

葉片表達喜愛一般纏住了龍崽的手指,小珍珠轉頭目送青年出門工作, 直到那道人影完全淡出了視野, 它才收回視線,衝爬山虎幼苗發出低低的聲音:“en。”

它以為爬山虎渴了,熱衷於使用新能力的龍崽抽回手,很認真地聚攏了一個水球, 慢慢送到了花盆裏。

晶瑩剔透的水球接觸到土壤的一瞬間,就迅速散開, 以比平時澆花快三倍的速度充分浸濕了整塊土壤。

對爬山虎幼苗來說,這樣的濕潤程度剛剛好。

幼苗立即感激地抖動葉片, 發出一陣細微的簌簌聲。

小珍珠滿意點頭,又抬起手, 一視同仁地給旁邊的蘋果種子也澆了水。

爬山虎幼苗能“看到”隔壁的光團變得更亮了一點,立馬用葉片比劃著替蘋果種子向半妖哥哥道謝, 五六片葉子在半空中扭來扭去,擠作一團。

“……”不是很能看懂植物係妖怪的語言, 但小珍珠還是一本正經地胡亂回應道, “en。”

它回頭看門外,青年還沒有回來,龍崽的尾巴微垂著晃了晃,又把視線放到裏麵的休息室。

這幾天不用尤柏提, 它自己就會常常過來溜達, 因此也知道熊貓幼崽從醫院回來以後, 一直住在飼養員們的休息室裏,那裏有一個床窩是專門供它養傷的。

之前碰到對方翻牆的事也許是個誤會,看在它現在是個傷患的份上,小珍珠從凳子上跳了下來,決定去關懷一下對方。

休息室裏的布置是很溫暖的木製風格,塗了防腐油的家具在窗外的日光下泛著暖色,一點都沒有降溫後陰冷的感覺,淺色的床窩看起來暖烘烘的很好睡。

熊年年躺在裏麵,被繃帶包紮過的腿正好可以搭在柔軟的窩邊,悠哉地擺弄著自己的幼崽光腦。

它特意從醫院搬出來,不僅僅是為了照顧蘋果樹,病房眼雜,白天晚上都沒有獨處的時間,更不可能使用光腦。

雖然它暫時不太想麵對家裏人,但這段時間不停震動的芯片,還是讓它的注意力被迫從美好的日常生活裏抽離出來。

熊貓幼崽用爪子撓了撓肚皮,順手撈了根竹筍叼在嘴裏,忍不住想。

飼養員的原型,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真的是變異型妖怪嗎……

算了,先跟叔叔報個平安要緊。

爪子倒騰幾下,熊年年打開光腦,向熊天川發送了視頻申請。

視頻很快就接通了,這個時間恰好是上班時間,局長先生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同樣叼著竹筍,先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的大侄子一圈,才好像鬆了一口氣似的,靠回了椅背裏。

“怎麽搞的,非要去爬那麽高的樹……在幼兒園這段時間感覺怎麽樣,打算什麽時候回來,你嬸嬸可是都恨不得要親自接你去了。”

熊年年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回去,任務還沒完成。”

熊天川啃竹筍的動作一頓:“啥?”

奇了,這話居然是能從它大侄子嘴裏說出來的?

哪怕跟他說熊年年拉不下臉認輸,都比這句話可信。

現在台階可都遞到眼跟前了,熊天川忍不住說:“別胡鬧,什麽任務比你回首都星養傷重要。”

當然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比如養一棵蘋果樹,或者窩在飼養員的懷裏求摸摸。

更何況,幼兒園的醫療條件不也挺好的嗎?

熊貓幼崽的短簇尾巴不大高興地耷拉在窩裏,它正想要說什麽,突然休息室門口冷不丁響起敲門聲,嚇得它爪子一抖,本來就不好拿的光腦掉在了地上。

那邊熊天川發現鏡頭顛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疑惑地詢問:“年年?”

熊貓幼崽著急忙慌地從窩裏想要爬起來去撿,但是它原本是仰躺著的,又斷了腿,行動非常不便,等它好不容易翻過身來,小珍珠已經走到了它麵前。

“en?”

龍崽的尾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甩了幾下,它低頭看著腳邊的幼崽光腦,因為跟普通光腦的外形差距很大,它並沒有認出來。

不過看出來熊貓幼崽想要把這個東西撿起來,於是龍崽低頭幫它撿起,放在了床窩的邊緣。

剛剛在跟叔叔聊天,熊年年差點嘴瓢說出來人話,磕磕絆絆地發出一聲“哼嗚”,弱弱地表示感謝。

小珍珠低頭看了它一會兒,慢吞吞開口:“不……”客氣。

後麵的詞對它來說有點難,但是意思到了就行了,龍崽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

在混亂的視角裏,熊天川敏銳發現有陌生幼崽的出現,趕緊噤聲,皺眉觀察。

……這是哪個種族的半妖幼崽?

憑他的眼力,當然能看出來龍崽頭頂的角不是裝飾品,星際不是沒有長角的種族,但是同時擁有這樣一條尾巴的種類可是聞所未聞。

職業病,熊天川沒有關掉視頻,而是默不作聲地看了下去。

幼崽光腦綁定芯片,如果不是芯片主人,是看不到視頻通話的屏幕的,因此他並不擔心熊年年的身份會被發現。

熊年年倒是很想把光腦收起來,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龍崽眼皮子底下收,否則對方現在已經能說話了,它豈不是分分鍾暴露?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僵硬。

小珍珠對此一無所知,它來是為了看護傷患的,順便打好關係,於是搬著板凳直接坐在了熊年年的床窩旁邊。

熊年年:“……”

它簡直想喊救命了。

對眼下情況感到窒息,熊貓幼崽想緩解一下尷尬,從床窩裏爬起來,下意識想找水碗喝口水。

但是很不妙,水碗空了。

有著蔚藍色眼睛的半妖幼崽始終注視著它的一舉一動,同樣順著它的視線看到了地上空掉的水碗。

龍崽的尾巴一頓,微妙地開始上下搖擺。

要說它突然就對熊貓幼崽看順眼,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幼崽心思單純敏感,龍族更是占有欲旺盛的種族,對其他搶奪家長注意力的幼崽感到不爽是正常的。

它之所以對熊貓幼崽示好,隻不過是因為看到幼崽關係惡劣,飼養員會很為難。

在自然界中幾乎所有種族都默認越強大的幼崽,會博得家長越多的注意力和喜愛,幼崽之間會為此競爭不斷。

還沒能接受社會化的龍崽同樣如此認為,它目前一切都憑本能與喜惡行動。

正好飼養員不在這裏,小珍珠覺得自己有必要趁機震懾一下競爭對手。

於是它捧起水碗,沒有去儲藏室找飲用水,而是微垂著眼睛,純淨的水源就從碗底緩緩升起,憑空出現。

這次自帶容器,它聚集水的速度甚至還快了些。

“a!”小珍珠盯著熊貓幼崽,把水碗遞了過去,它麵上雖然不顯,但尾巴已經揚起,如果尤柏在這裏,它恐怕會立刻過去討誇。

但很奇怪,熊貓幼崽也許是嚇傻了,僵在原地沒有動作。

沒錯,熊年年現在腦子裏一片空白,眼珠生鏽了似的,定在水碗上收不回來。

隨便一個接觸過變異型妖怪的人都知道,這種生物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們難以控製的能力。

體表外征隻是一部分,事實上隻要身上出現了任何奇怪的能力,就可以被歸為變異型妖怪,隻不過有風險程度之分而已。

因為這些能力是主體完全不可控的,誰也不知道它們最終會發展成什麽樣子,所以才需要妖管局進行幹預。

格殺高危型,監控低風險型。

總而言之,隻要被人發現,變異妖怪的生活都不會太好過。

近在咫尺的地方出現了一隻變異型妖怪,熊年年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

它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曾經跟它在一張**睡過的半妖幼崽,就是一隻變異型妖怪。

“……”擱在床窩邊緣的幼崽光腦還在實時轉播這邊的情況,熊天川同樣陷入了沉默。

這一幕實在出乎意料,就連他的第一反應都是揉了揉眼睛,年紀這麽小的變異型妖怪還真是頭一次見。

小珍珠目不轉睛地盯著熊貓幼崽,對方震驚的表情很好地取悅到了它,自認勝過一籌的龍崽愉悅地把水碗往前遞了遞,語氣都柔和不少,示意對方喝水:“a。”

熊年年這才從掉線的狀態找回了神智,但它第一反應不是接過水碗,而是想起什麽似的,緩緩低頭看向爪邊的幼崽光腦。

它和叔叔的視頻……好像還沒掛?

能看到屏幕的熊貓幼崽,自然也看到了熊天川臉上的凝重,它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砰一聲撲了上去,把攝像頭捂在肚皮底下。

它眼睜睜看著自己叔叔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還是一副不小心碰到的樣子摁下掛斷鍵。

“en?”小珍珠愣住,疑惑歪頭。

熊年年心裏一點害怕都沒有,反而著急萬分,一臉驚悚地看著半妖幼崽。

臥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啊!!!

你這麽顯擺,是會被逮起來切片的!!!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