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 妖管局總部。

五顏六色的妖怪在大樓裏進進出出。

作為星際最大的官方機構,妖管局在首都星寸土寸金的地段,占據了數萬頃地皮修建集中地。摩天大樓拔地而起, 星軌直接鏈接樓頂的停機坪,無數小型飛船有條不紊地在樓宇間穿梭, 第一時間傳遞著各大星球的情報。

隨處可見的盾牌標誌, 在日光下泛著微冷的銀光,象征著妖管局在建立伊始對星際民眾作出的承諾。

和平、守護、後盾。

時過境遷,人類政權早已更迭數次,但妖管局仍舊屹立在首都星的土地上。

妖管局的大佬們從來不直接插手政事, 一向坐鎮後方,報告交上來過遍眼, 沒大毛病就點頭,有些第一眼看上去像小腦萎縮的, 就連報告帶人一起蹬回去重寫——妖管局怎麽說都是棵大樹,同為星際的一份子, 人類政權不會不賣他們這個麵子。

其餘時間、更多的時候,妖管局都在忙活自己一畝三分地裏的事, 手底下的人不是在解決糾紛,就是在解決糾紛的路上。

不過這些糾紛, 可能就在人類能夠想象的範圍外了。

一個狼形的妖怪一手點煙, 一手牽著一條粗重的鎖鏈,鎖鏈盡頭扣著另一隻妖怪,在總部的辦公大樓外,堂而皇之招搖過市。

原型是蜂鳥的妖怪扶著窗戶, 探出半個身子, 皺眉叫住他:“辦公大樓三十米範圍內是無煙區, 鋒玄你要是想押送犯人,就把煙掐了。”

“曉得了——”

被叫做“鋒玄”的狼妖懶散地應了一聲,然後抱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幹我們這行的壓力多大,頭頂的毛都快給我愁斑禿了,連口煙都不讓抽。”

“風紀委員吧你。”鋒玄嘟囔。

蜂鳥一記眼風瞬間就朝他襲來,成功讓狼妖老實閉緊了嘴巴。

在整個過程中,被鎖鏈緊縛的“犯人”一直在試圖掙脫束縛,但周圍人一個眼神都沒有放在他身上。

如果妖管局內部的工作情況有幸被播報出去的話,看到這一幕的人類,大約以後都不會再憧憬妖怪了。

不為別的,“犯人”的尊容簡直能算得上是精神拷/打——

他的原型也許是一隻螳螂,人形的上肢與兩柄猙獰的鐮刀相接,雙腿也變成了帶著鋸齒的節肢狀,頭顱扭曲變形,眼球突出變成了螳螂的複眼,裏麵密密麻麻的小眼睛看得人頭皮發麻。

臉上殘餘的人類膚色被蟲類口器擠壓,畏畏縮縮地躲在複眼下方,令人掉san的黑色口器反複開合,流出滴滴答答的涎水。

總而言之,醜得人不忍直視。

看一眼晚上都會做噩夢的程度。

之所以不會把他跟怪物混為一談、還能將他看做妖怪,是因為他身上還套著破爛的襯衫的短褲,勉強守護著重點部位。

也正是這些殘存的文明社會的布料,讓“犯人”的身份更加吊詭。

周圍的妖管局精英卻對眼前的生物早就司空見慣,因為這就是他們的日常工作——處理高危變異型妖怪。

在星際,基因上的問題司空見慣,科研部給出的解釋是,他們的身體在逐漸進化,隻是進化方向多變,其中難免橫生枝節,但未來總體的發展方向應該是進步的。

不過現在的妖怪或人類沒能享受到進化後帶來的益處,反倒是登頂前的種種危機先找上了他們。

好比出生率從未下降過的獸型幼崽,又好比這些混跡在普通妖怪中的高危變異型妖怪,都是基因突變的產物。

一種是退化回了原始狀態,一種是進化向了不可控的未知方向。

雖然這都需要妖管局處理,但現實很難。

即使已經步入星際時代數千年,但跟浩瀚古老的宇宙相比,他們的社會還是一顆不知種類為何的種子,被星雲包裹,沉睡在混沌的黑暗中,未來也許會成長為參天大樹,也可能就此夭折,湮滅在時光的洪流裏。

麵對發展中帶來的重重考驗,哪怕是妖怪也會束手無策。

沒有成熟的應對策略,缺乏相關的研究成果,妖管局能做到的,也就隻有將危險盡量削弱到可控範圍內。

於是修建豢養獸型幼崽的妖怪幼兒園,征召精英獵殺肆虐在宇宙中的變異妖怪。

度過了最初暈頭轉向的階段,隨著技術進步,官方也在多方積極探尋其他的解決手段。

這才是妖管局存在的真正意義,矢誌不渝,踐守建立時的諾言——即使這些保密政策普通民眾根本不可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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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槍聲落下,鋒玄在水池邊清洗身上的血跡。

同事抱著文件,匆匆來找他:“鋒哥,局長找你。”

“嗯?”鋒玄收拾了一下製服,點頭,“行,我馬上過去。”

作為獵人之一,還是後起之秀那一掛的優秀獵人,鋒玄跟局長打過很多次交道,對此不算陌生,因此走進電梯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懶散的意味。

電梯井上下貫穿數百米,透明外廂載著一電梯的精英,向著高處駛去。

等到了一百層之後,電梯裏就剩下鋒玄一個了,往上還有二十多層,都是妖管局真正的大佬們的住所,鮮少會有普通妖怪能進去。

最終電梯停在了一百零八層,紅燈閃爍之後,鋒玄一斂散漫的模樣,正了正衣冠,大步邁出電梯。

在護衛兵的帶領下,鋒玄敲響了局長辦公室的門。

“熊局,你找我?”

偌大的局長辦公室裏沒幾樣東西,除了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架、一把轉椅,就是轉椅上翹著腿啃竹筍的大熊貓。

是的,妖管局現任局長是隻如假包換的大熊貓,名叫熊天川,長得很憨厚,曾經也是個身高腿長的帥哥,但結婚以後就開始以原型示人,據小道消息說是因為局長夫人喜歡。

咳,鋒玄住腦,當著局長的麵,在腦子裏編排他的花邊新聞確實有些不厚道,但誰讓他每次見到局長,都會忍不住出戲。

看著吧唧嘴的熊貓,誰能把它跟堂堂妖管局局長聯係在一起?

反正鋒玄次次幻滅。

“昂,你來了啊。”熊天川用牙啃掉竹筍的外皮,含糊不清地說,“快坐快坐。”

作為熊貓妖怪,熊天川也不想在下屬麵前這麽掉價,但天性使然,他嘴裏不塞點什麽東西就難受,也就隻能委屈身邊人幹坐著看他吃零食。

好在久而久之,妖管局的同事們都習慣了局長的種種怪癖。

在斷斷續續的哢嚓啃竹筍聲音中,熊天川開始跟鋒玄交代這次的事情。

“有一個小妖怪,你說不定還有印象。”熊天川胖乎乎的熊爪在光腦上點來點去,辦公室的天花板上就降落下一個光屏,光屏一閃,出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黑發紅瞳,正笑得溫柔。

“尤柏,今年夏天由探索隊在一顆原始星球上找到,等級評價為F級。”熊天川咬了口竹筍,“當時你帶的隊。”

鋒玄恍然,腦子裏浮現出零星的畫麵。

他大忙人一個,平時甚少使用星網的娛樂版塊,按理來說沒看過直播不該對尤柏有印象,但巧的是,尤柏是他帶回文明社會的,後來還觀測過對方一個月的時間。

——這是所有黑戶妖怪在妖管局登記後都會經曆的事,妖怪們的分配房又不是白給的,在他們不知情的時候,妖管局安插的觀測員早就將他們的一舉一動摸了個透徹,主要是為了防止高危變異型妖怪趁虛而入。

想到這裏,鋒玄立馬皺眉:“他怎麽了,我記得一個月內他從來沒有表現出異常,”

安分守己,性格溫吞無害,甚至連原型沒有露出來過。

做完全麵評估後,他才給對方開通了投遞簡曆的資格,讓他有工作可以找。

看到瞬間警惕起來的下屬,熊天川依舊翹著腳,安撫性地朝他擺擺手:“你不要太緊張,現在沒有證據證明這隻妖怪有問題,隻是他身上最近發生的事情讓我很感興趣。”

作為妖管局幕後的坐鎮大佬,熊天川知悉一切重要決策,同樣的,最近妖怪幼兒園方麵做出的大動作他也有所耳聞。

更不必說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的尤柏。

“這兩天他工作的幼兒園裏發生了一起盜伐案件,雖然造成了一定損失,但好在沒有傷亡,犯人也全部都抓起來了。”

熊天川晃晃手指:“三個變異型妖怪,都是攻擊方麵的變異,具體體現在指甲上,雖然算不上高危,但抓捕難度還是不小啊。”

“接到消息之後星球分部就去提人了,這群人還是群慣犯,犯過不少事,手上沾過人命。”

鋒玄眉心越皺越緊:“警署去抓的?變異型妖怪的話,即使是用麻醉都得準備大劑量吧?”

熊天川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啃竹筍,讓鋒玄自己去猜。

鋒玄一頭霧水。

看看抖腳的局長,又看了看特意被放到光屏上的照片,狼妖心念急轉,啪一聲炸出了個想法。

鋒玄瞪大眼睛,指著光屏:“您別跟我說,是他抓的吧?”

“嘿,真是。”熊天川樂嗬點頭。

“開什麽玩笑。”鋒玄懵逼,“他一個差點把自己餓死在公寓裏的小妖怪,他能抓逃犯?”

熊天川奇了:“年輕人,注意自己的措辭。人家不僅抓住了,還是活捉!咣咣兩下,連麻醉都沒用,一槍托打暈一個小朋友。”

這他媽得是用了多大勁。

鋒玄扯了扯嘴角:“那這隻能說明他天生蠻力。”

熊天川晃晃手指:“不見得。據其中一個罪犯供述——你猜他說什麽?”

鋒玄遞給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說他看見了一頭前所未有恐怖的怪物。”

室內的氣氛頓時一滯。

作為常駐各大捕捉現場一線的優秀獵人,鋒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這個叫“尤柏”的妖怪有隱藏身份的嫌疑,頓時神情一肅。

熊天川也收起了翹腳的姿勢,坐直了身體,拉開抽屜,拿出裏麵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找個人,混到他身邊,務必查清他是否高危。”

*

作者有話要說:

觀測員:我不信,他甚至差點把自己餓死在公寓裏!

我們龍爸爸:???

巨龍風評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