藪貓腳腕都軟了, 喉嚨裏喀喀作響。
“找到你了。”
他聽見自己腦子裏響起了這樣一道聲音。
那眼睛的主人呼吸了一下,炙熱滾燙的氣息撲麵而來,藪貓猛地回過神, 尖叫著甩開繩索奪路狂奔。
誰他媽來解釋一下!
為什麽一所幼兒園裏會有這樣的怪物?!
什麽貨物,什麽報酬, 藪貓完全來不及想, 腦子裏反反複複都是那隻恐怖至極的眼睛。
“哼。”
藪貓腦子裏又響起一聲嗤笑,整個人都木了,撒開雙腿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而等他稍稍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完全偏離了原來的路線, 前方全部都是陌生的林子。
蒼綠的雨林樹,濃白的霧氣, 草叢苔蘚,甚至地上的一串漿果, 通通都跟之前經過的地方長得一致,除了河道消失了之外, 不管朝哪裏看,前方似乎都沒有什麽不同。
他徹底迷失在這片雨林裏了。
藪貓的雙手手指神經質地顫栗, 葉片上的霧氣凝結成水珠,落下來打濕了他的頭發, 引得他身體一抖, 才後知後覺感受到自己的心髒險些跳出胸腔。
他強壓下恐懼,緩慢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雨林,空空****,什麽東西都沒有。
活見鬼了這是。
藪貓回不過神。
就在這時, 不遠處的草叢發出了些響動。
藪貓渾身一震, 他終於想起了自己身上還背著槍, 連忙解下來,哆嗦著對準了那個方向,色厲內荏:“什麽東西,出來!”
“嗯?”一個青年踱步而出,肩上同樣扛著一把槍,手裏把玩著一個信號屏蔽器,漂亮的紅瞳在他身上逡巡一陣,引起他陣陣顫栗,“這話我還想問你呢。用屏蔽器幹擾監控信號,偷闖獸型幼崽居住地,你們是什麽人?”
“盜伐者?”
“罪犯?”
藪貓盯著他的眼睛,一時之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直播恢複之後,觀眾們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一個個都傻眼了。
【靠啊!他拿著槍對準爸爸是要幹什麽,殺人嗎???】
【直播間還開著呢,這人居然敢在鏡頭下朝主播舉槍!還有王法嗎?】
【這幾個人手裏怎麽隨隨便便就有槍,看他這麽熟練,真的沒有犯過其他罪嗎?細思極恐。】
【不管怎麽說,爸爸,人身安全最重要啊!自保為上!】
尤柏是很不想在鏡頭前搞事的,但自不自保的,不是他說了算。
藪貓估計是真嚇瘋了,手抖的跟得了病似的,不知道碰到了哪裏,擦槍走火,砰一聲崩斷了尤柏頭頂的樹枝。
“……”尤柏自己都沒料到這一下,彎腰躲開掉下來的樹枝,人有點懵。
見過自討苦吃的,但這上趕著給自己增添罪狀的,是真沒見過。
他是嫌盜伐蹲的年限不夠久嗎?
尤柏不可思議,看了藪貓一眼。
雖然人形時他的眼睛不是豎瞳,但剛剛那一眼實在是刻入骨髓,藪貓瞬間認出來了他就是那隻巨眼的主人,無邊的恐懼頓時包裹了他。
誰都無法理解他一抬頭看到一隻不可名狀的怪物時的心情。
簡直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連帶著人形的尤柏,在他眼中都逐漸變得扭曲,混亂的人影絞成一團,最後匯成了一隻紅色的眼睛。
對麵的妖怪突然發瘋,沉默之後突然歇斯底裏地朝他舉起了槍:“去死吧你!”
“……”尤柏沒想到這小妖怪這麽不經逗。
這回他殺人未遂的罪名非坐實了不可。
直播間一片嘩然,一時間,星網、妖管局、警署,還有幼兒園的官方電話都快要被打爆了。
觀眾們瘋狂掐人中:人命關天,到底有沒有人管啊!
在這樣的轟炸下,幼兒園肯定已經知道現在的情況了,掛在尤柏腰上的光腦嗡嗡地震動了起來,震得他後背都發麻。
但他沒空接,紅瞳微微收縮了一下,右腳向後挪了一點,準備暴起奪過藪貓手裏的槍。
藪貓察覺到他的意圖,嘶吼道:“你別過來!”
尤柏不聽他的,視線挪轉,尋找著好下手的地方。藪貓嚇壞了,趁他視線錯開的瞬間,恰好舉槍要射,直播間觀眾看到這一幕,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
!!!
爸爸,別剛了,跑啊!
砰——
伴隨著槍聲響起的,還有一聲慘叫。
直播間觀眾隻覺得這一幕過分眼熟,誰也不知道那隻黃褐色的毛土豆是怎麽跟過來的,就在發瘋的藪貓要射殺飼養員的瞬間,它忽然從旁邊的草叢裏竄出,有如神兵天降,憑借著過人的跳躍能力,狠狠咬住了藪貓的手腕。
藏狐那驚人長度的犬齒,瞬間貫穿,鮮血飆了藪貓一臉。
妖怪頓時痛得撕心裂肺,摔倒在地,把小藏狐也甩到了地上。
小家夥抖抖毛站起身,看似穩如老狗,實際慌得一批,耷拉著尾巴跑到飼養員身後藏了起來,被自己剛才的壯舉嚇得嗚嗚叫。
“……”直播間觀眾隻覺得這波跌宕起伏,委實是在考驗心髒健康。
但不管怎麽說——毛茸茸就是墜diao的!!
“你們,你們就是一群怪物。”藪貓簡直要瘋了。
手腕還在嘩嘩流血,不知道讓小藏狐咬穿了哪裏,看起來情況不太妙。
但他依舊不管不顧地站起身,踉蹌著往雨林更深處逃走。
這追擊戰還沒完了是吧?
挨了句罵,尤柏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剛剛他為了找到這個人,變回原型在林子裏探頭探腦半天,還隻敢在雨林邊緣落腳,生怕在雨林裏踩個坑,腰都快斷了,誰還要再陪他玩一回。
飼養員很無奈,走上前把藪貓落下的槍撿起來背到背上,警告他:“你身上沒有身份環,跑丟了沒人能找得到你。”
怪物威脅他,怪物背著兩把槍,怪物他媽背著兩把槍威脅他!藪貓眼皮狂跳,捂著手腕改走為跑。
“神經……”尤柏擰眉看著快被他嚇得失心瘋的藪貓,滿腹不忿。
他怎麽了,他不就是原型大了一點嗎?
怎麽寧可被嚇得竄進雨林裏當花肥,都不肯站住聽他說句話。
至於嗎?
飼養員一副好心喂了狗,於是決定來硬的。
在觀眾們震撼的眼神中,尤柏當場利索地打開保險栓,架起槍,槍口對準藪貓的後心。
“我不會玩槍。”化石龍老實交代,“所以你要是再跑的話,打到哪裏就說不好了。”
藪貓渾身一僵,憑妖怪的聽力,他怎麽聽不出來尤柏拉了保險。
生死存亡之際,藪貓終於勉強撿回了幾分神智,哆哆嗦嗦地站在了原地。
現在該怎麽辦,尤柏仰頭回想了一下幼兒讀物裏的常識科普,有樣學樣地用在了藪貓身上:“雙手抱頭,蹲到地上。”
可憐見的,藪貓腿軟到根本蹲不住,咣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冷汗頓時濕透了後背。
他簡直欲哭無淚,明明他才是那個窮凶極惡的逃犯,怎麽現在弄得他好像是個被挾持的人質。
還有天理嗎?
尤柏倒是不在意人質動作不規範,他正分心看光屏上的彈幕,壓低聲音尋求幫助:“我要怎麽把他弄回去?”
直播間討論了一會,有人回複:“用繩子捆起來?”
“不行。”尤柏摸摸身上,“我丟在包裏了。”
他又回頭看看,木頭順水飄走,早就不見了蹤影,想取走斷木上的繩索都不行了。
直播間裏又想出好辦法。
“耗著,等他貧血暈過去!”
“一槍悶倒,生死在天。”
綁匪跟他的同夥們商量了半天,那邊人質聽得一清二楚,褲管抖得像篩糠。
他磕磕巴巴說:“我、我保證不再逃跑了,你用槍押我回去就行。”
太他媽恐怖了,這是個正經育兒頻道主播會幹出來的事情?
聞言,綁匪涼涼掃了他一眼,他們商量作案手法,你一個人質插什麽嘴。
尤柏衝小妖怪招招手:“來,你過來。”
藪貓縮了縮脖子:“幹什麽?”
“我該下班了,回去接你大哥二哥。”
藪貓抹了抹額頭的冷汗,拖著腳向尤柏的方向靠近,臉色難看得跟見了鬼一樣。
他盡量不讓自己去看尤柏的眼睛,視線倉皇瞄向周遭:“你、你準備往哪邊走?”
回答他的,是一記悶棍。
藪貓應聲倒地,步了黑豹的後塵。
尤柏哼笑,拋了拋手裏的槍,他確實不會打,但當根棍使還是很順手的。
綁匪彎腰從人質袖管裏抽出來一把匕首,在同夥們眼前晃了晃,抬了抬下巴,得意:“我就知道這個小崽子不能安分。”
【!!!】
【靠!幸虧爸爸眼尖,要不然這波就要讓他給陰了!】
【一隻黑豹,一隻緬因,最後一隻藪貓也齊了,這是喵喵隊坐大牢?】
【好你個貓咪,淨幹缺德事!】
尤柏踢踢不省人事的藪貓,給他翻了個身,拽出一個背包,又在來的路上撿了一個。
整整兩個背包的小型植物、葉片、花卉、果實,從前麵的小包裏,尤柏還翻出來一包種子。
這夥人跟蝗蟲似的,給那一片林子薅了個精光。
飼養員不虞。
知道他養了這片雨林幾個月嗎?缺不缺德。
也不知道還能種回去多少。
尤柏歎口氣,把震動個不停的光腦從腰上摘了下來,接起電話。
“喂?啊,是我。”
尤柏繳獲了一堆戰利品,彎腰把小藏狐拎起來,拖著藪貓的兜帽往回走。
趁對麵興師問罪之前,他先下手為強:“盜伐團夥已被我帶著幼崽們全麵包抄,目前一個不落全部落網。”
正欲開口的金斌:“……?”
*
作者有話要說:
園長: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