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冠搖動。
腹部長著斑點的貓頭鷹和羽毛斑斕的金剛鸚鵡, 一左一右落在青年肩頭,鳥喙輕輕啄了啄他的鬢角。
紅瞳收束成一條豎線,青年坐在樹枝上, 抬手撫弄了一下飛禽的下頜,悠遠的視線仿佛已經穿林拂葉落在了河水裏。
滾圓的貓頭鷹有點著急, 貼著他的手背蹭了蹭, 青年沒多少表情,隻是站起身。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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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脖頸一涼後,黑豹就顯得格外沉默, 悶頭拉著繩索趕路。
雨林裏的河道崎嶇,並不平坦, 越往來時的路走去,河流就越窄, 花費的力氣也越來越多。
咣當一聲。
斷木卡在了河**。
黑豹皺眉拽了拽,卡得嚴絲合縫。
“什麽情況?”他大聲問。
對岸的緬因和藪貓聽到動靜, 探出頭,也都是一副莫名的樣子:“不知道啊哥, 是不是河裏有石頭?”
這片雨林也跟野外沒差了,河床裏有什麽東西都不奇怪。
黑豹嘖了一聲, 點頭表示知道了, 示意緬因下河去把卡住的東西挪開。
防止裏麵的貨物沾水,緬因利索地摘下了背包,然後把自己的繩索遞給了藪貓。
三人都穿著專業的登山靴,足夠防水, 為了避免被水裏的東西劃傷, 他鞋也沒脫, 扶著岸邊直接跳進水裏。
河道裏都是頭頂的樹掉下來的枯葉,新陳代謝在這片雨林裏格外鮮明。
緬因被遮擋了視線,隻能靠雙手在水下摸索,漸漸沿著河床走向了斷木前方。
當手下在水中試探的時候,黑豹也緊緊注視著河道裏的動靜,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這股莫名其妙的預感讓他喉嚨有些發幹。
黑豹頭頂的獸耳無意識動了動,他這才猛然驚覺,怎麽周圍這麽安靜?
汗珠順著黑豹的臉側淌進領口,他站在原地怔了怔,下意識看了眼光腦上的時間。
早上九點半。
一座用來豢養獸型幼崽的雨林,在這個時間,會像現在這樣安靜嗎?
黑豹心中一突,聲音大了幾分:“趕快把東西挪走,我們馬上回去!”
緬因被老大吼得一懵,趕忙哦了幾聲,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斷木確實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而且還不小。
緬因的手堪堪落到斷木前的水裏,就察覺到了阻礙物的存在。
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觸感怎麽說呢。
濕滑、冰涼,帶著規律的紋路,以及……呼吸感。
緬因蹭一下收回了手。
他喉嚨裏像是堵了棉花,愣愣地看向黑豹的方向:“哥、哥……水裏麵好像……”
水裏什麽?
黑豹皺眉,滿腹煩躁,但這句話沒能問出來,因為他看到了緬因摸到的東西。
落滿枯葉的河道裏,一條漆黑的大蛇從水中抬起頭,紺色的蛇信緩慢吐進吐出,豎瞳冰冷而無機質地注視著水裏的入侵者,滿口猙獰獠牙清晰可見。
蛇,好大的蛇!
離它最近的緬因渾身都僵住了,心髒狂跳,雙手下意識變回了貓爪,鋒利的爪子狠勁拍向突然出現的怪物。
但森蚺比他快一萬倍,蟄伏已久的大蛇先一步暴起發難,獠牙咬住緬因的肩頭,動用了致命的絞殺。
比成年男性腰還要粗的森蚺,瞬間瘋狂纏上緬因的身體,將他死死絞住,任憑他爪子比普通妖怪鋒利多少,都再也派不上用場。
“救……救命……”
緬因拚命在水中掙紮,飛濺出來的水花打濕了河岸上的泥土,但他越動彈,身上的森蚺就纏繞得越緊。
一時之間,他仿佛聽到了自己渾身骨頭發出的悲鳴,胸腔裏的空氣被一絲不落擠壓了出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豬肝色轉變,隱隱發紫,口中吐出了白沫。
“操你媽的!”
黑豹目眥欲裂,額頭青筋暴起,一把抓下背上的配槍,槍口對準了水裏的森蚺。
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來雨林一趟,最先向他們發難的不是工作人員,而是一條蛇。
他媽的,獸型幼崽就是一群潛在的瘋子!
砰——
黑豹正要扣動扳機,眼前忽然晃過一抹橘黃色,手裏的槍頓時走火,子彈射偏,在河岸邊打了個洞,炸出一堆土屑。
“什麽東西?!”他驚怒交加,連連後退幾步,才看清眼前是一頭碩大無比的東北虎。
此時,東北虎正壓低肩胛,喉嚨裏發出威懾性的低吼聲,橫亙在他和河流之間,呈一個保護者以及侵略者的姿態,冷冷地衝他露出了雪亮的犬齒。
同為貓科,黑豹輕易就感受到了東北虎動作中的怒火,他忍不住持槍後退,視線緊張地掃視著四周的林子。
怎麽這頭老虎跑到這裏來了?
那飼養員呢?直播球呢?
黑豹一向都在灰色地帶遊走,幹的買賣多了,難免在人前露過麵。
亡命之徒,他壓根不在乎自己的臉被直播出去,但是那些合作過的客戶……要是讓他們知道了他的長相被外人知道,隻怕是全都要炸了鍋,恨不能殺他滅口。
黑豹忍不住把領口又往上扯了扯,掏出麵罩蒙在臉上。
他還不想這麽早就去送死。
緬因倒在水裏,黑豹和東北虎僵持,拖著斷木的重任就完全交在了藪貓手裏。
他原本還想要上前幫忙,但森蚺裹著半昏迷的緬因翻出了河道,沒了阻礙物,藪貓一人就拖不住順水而下的斷木了。
他被繩索拽得踉蹌幾步,大聲喊黑豹的名字。
黑豹被他這一喊瞬間走神,差點被撲上來的東北虎咬住胳膊,嚇出了滿背冷汗:“你帶著貨先走!能運出去多少算多少!”
藪貓得了令,咬牙看了看兩個兄弟,順著斷木的力道快步離開了現場,走前還不忘把地上的背包也一並順上。
看手下把最重要的貨物帶走,黑豹也不墨跡了,對準東北虎的腦袋就要開槍,然後去救生死不明的緬因。
卻沒想到東北虎一點沒退縮,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大吼一聲撲了過去。
獸型幼崽根本不管眼前是個什麽玩意兒,手裏有什麽東西,想要幹什麽,它隻知道自己感覺到了威脅,那就一個字,幹就完了!
東北虎很凶地莽上去,一頭錘幹翻了黑豹,恰好也把他手裏的槍撞飛了出去,遠遠摔在林子裏。
沒了槍的黑豹跟拔了爪子似的,他慌了一瞬,猛獸的血盆大口就近在咫尺。
“吼——”
黑豹眼睛血紅,變回獸型的爪子,死死抵住東北虎的嘴:“少他媽嚇唬老子!”一時間場麵僵持不下。
黑豹呼吸粗重,耳朵裏除了東北虎喉嚨裏嗚嗚的威嚇聲,就隻有不遠處森蚺緩慢收緊身體而發出的骨骼摩擦聲。
他滿臉不敢置信。
這群獸型幼崽,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吃人?
東北虎真被惹惱了,正要下口咬斷敵人的喉管,卻被一個聲音喝止。
“豆豆,適可而止。”
尤柏趕到已經有一段時間,此時正站在樹下,抱臂冷眼看著戰場,直到事態岌岌可危的時候,他才掐著點出聲挽回一下。
如果不是情況特殊的話,他可能都懶得開這個口。
——野外放養長大的妖怪尤柏如是想。
東北虎耳朵抖了抖,緩緩鬆開了到嘴的獵物,舔著嘴巴,但沒有鬆開摁著黑豹的爪子。
這點小動作尤柏沒有管,他抱臂看著躺在地上渾身狼狽的男人,問:“還少一個人,他要去哪?”
黑豹強裝鎮定,嗤笑道:“我不知道。”
“外麵有接應?”尤柏也不惱。
黑豹撇嘴看了他一眼,不再作聲。
尤柏好脾氣笑了笑,從地上撿起他丟的槍。
黑豹脊背一緊,以為是要一槍崩了他,心一慌:“你幹什麽?”
尤柏聳聳肩:“你不說,當然是我自己去找他。”
“至於你,不肯開口就別說了。”
飼養員手起槍落,一槍托把黑豹砸暈了過去。
【……】
【啊哈哈,怎麽我們這邊突然就有了黑吃黑的氣勢。】
【爸爸仿佛被打開了什麽奇怪的開關!】
直播逐漸奇幻,觀眾們原本還在擔心飼養員的安全,結果直接被帶飛!包抄了整支盜伐小隊不說,又是埋伏河道,又是逐個擊破,一轉眼,對麵三個都倒下倆了。
話說有誰看懂飼養員是怎麽指揮毛茸茸的嗎?簡直帥呆!
觀眾們瘋狂搖旗呐喊。
尤柏在雨林裏飛奔,波波和金剛鸚鵡在天上並肩為他領路。
他們抄近路追擊逃跑的盜伐者,走的是雨林的原始地麵,但一點沒延緩尤柏的速度,他如履平地,身輕如燕。
直播間裏的觀眾之前就體驗了一把,這種趕路方式恐怖到能感受到推背力!瑟瑟發抖的觀眾們全都換到了直播球視角保安全。
眼看著玻璃房的圍牆就在百米開外,尤柏終於停下了腳步。
直播間觀眾瞪大了眼睛,正要仔細看看飼養員準備做什麽,結果耳邊滋啦一聲輕響,直播突然黑屏了半分鍾。
觀眾:!!!淦!
河道變得更加狹窄了,藪貓費力地拖著斷木,心裏著急得不行。
怎麽這麽長時間黑豹他們都沒有趕上來?
藪貓心跳如擂鼓,直覺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但從兩側雨林之間的縫隙看出去,圍牆近在咫尺,隻要再給他三分鍾,他就能帶著貨物逃之夭夭。
黑豹教過他們,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運出貨物最重要。
他咬牙,汗水順著額頭落下,模糊了視線。
藪貓胡亂抹了一把,放下手的一刻,他不經意間向外一瞥,腦袋裏頓時嗡的一聲,驚悚地瞪大了眼。
隻見剛才還是圍牆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眼睛,深黑的鱗片簇擁著猩紅的豎瞳,隨著他的注視,對方似乎發現了他,眼球表麵閃現過一層瞬膜,紅瞳低了低,直直對上了他的眼睛。
*
作者有話要說:
龍龍:盯——
藪貓:麻了
——
我好像,又卡在了奇怪的地方是吧(頂鍋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