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籠罩下的雨林寂靜無聲。
這就顯得植物倒下的聲響分外震耳欲聾。
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皺了皺眉, 他外貌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頭頂深黑色的獸耳和身後耷拉在地上的尾巴,無一不彰顯出, 他是一個妖怪。
黑豹吐掉嘴裏的煙頭,在地上踩滅, 也不管這附近都是植物:“動靜小點, 那個飼養員還他媽開著直播。”
這夥人像是慣犯了,都很有恃無恐。
頭上頂著一對銀灰色貓耳朵的青年聳聳肩,一腳踩著倒下的雨林樹,一邊無所謂道:“那有什麽辦法, 外麵盯監控的那群人就在這個時候輪班,誰知道直播什麽時候不開, 偏偏今天就開了。”
幹這一票可夠倒黴的。
但就算這樣,也不可能走回頭路。
他們好不容易打探到工作人員輪班的時間, 買家也聯係好了,還能被個小妖怪嚇回去?
地上丟著幾把電鋸和一些繩索, 黑豹跨過去,警惕地盯著周遭的動靜, 同樣一肚子火氣,但沒再多說, 隻催促手下人快點。
緬因撇撇嘴, 撿起繩子丟給話少的藪貓,兩個人合力將樹架起,把繩索在上麵死死捆住。
緊接著,兩人手掌的形狀突然變化, 變成了原型的爪子, 隻是爪尖的指甲誇張無比, 比普通動物的尖銳鋒利不知幾倍,閃爍著寒光。
手起爪落,倒地的雨林樹瞬間被剃去多餘的枝幹和樹冠,僅留下淺棕色的光滑樹幹。
樹的切麵很漂亮,散發著木漿的氣味,樹身上也沒有傷口,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剩下的殘骸,藪貓掃了一眼,把裏麵完整新鮮的葉片撿出來,裝進分裝袋,一一碼好塞進了背包裏,又刺啦一聲拉好包身上的拉鏈。
收尾過程比想象的時間還長,雨林少見,進來一趟也不容易,三人抱著一口吃胖的想法,開始地毯式搜查周圍的植物。
形狀好的小型植物、花卉、果實,最好是有種子……
沒過多久,周圍的泥土都被翻了一遍,但凡是能賣得上價的,全被連根刨出。
黑豹看著可觀的收獲,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大筆星幣在朝他招手,臉上終於有了點喜色。
幸虧他們來的時候就預料到收獲必不會少,帶來的背包裝下這些東西不成問題。
果然風險高回報也大,這回可賺發了!
看了眼時間,的確是不早了。
見好就收,三人迅速收拾好地上的工具,將背包往身上一甩,抓起地上的繩索,把斷木向不遠處的河流拖去。
緬因簡直要樂出聲:“這片林子可真是神了,不僅植物長勢好,還有條河,河水又緩,不就是方便咱們把東西運出去嗎?”
他們翻牆偷跑進來的地方就靠近這條河流的分支,絕了,運過去扛起就溜,任憑那飼養員反應再快,也追不上他們。
黑豹雖然也得意,但還保有幾分理智:“別放鬆警惕,腳下快點,咱們幹這事不能叫人逮住。”
盜伐植物在星際可是重罪,不光是坐牢,就是罰金也夠他們喝一壺。
就憑他們哥幾個揮霍無度的手筆,全副身家加起來都不夠交保釋金的。
緬因到底是資曆淺,他一想,這回幹的事根本天衣無縫啊:“怕什麽啊哥,之前的直播你又不是沒看,上回逮那條蛇的時候,不也一堆死樹嗎,跟咱弄出來的動靜也差不多。大不了待會兒飼養員過來看一眼,等他反應過來出了什麽事,咱早跑了。”
他衝外麵抬抬下巴,說:“而且外麵可是一大片人造林,那個蠢到家的飼養員還把林子裏的老虎帶走了,咱一路暢通無阻,都不怕有人看見。”
緬因分析的對,按照以往的經驗來說,植物死亡速度快,沒人會第一時間聯想到盜伐上。
趁著這短短的時間差,他們哥幾個無往不利,尤其這回除了直播時間不討巧之外,簡直連老天爺都站在他們這一邊,不得手才有鬼呢。
黑豹被他這一通說得放下心,三人沿著河道往來處撤離,但速度不疾不徐,那模樣簡直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不過到底人算不如天算,任憑這幾個人抓破了腦袋,都想不到雨林已經一個月沒有死亡植物,而他們也在第一時間讓飼養員感到了不對勁。
盜伐小隊前腳剛走,後腳尤柏就帶著毛茸茸趕到了殘骸邊。
滿地的斷枝落葉,附近泥土有被翻動的痕跡,地上的土坑裏還有不慎落下的植物根係。
尤柏摸了摸樹樁上平滑的切麵,深吸一口氣,黑了臉。
他要是看不出來這是有人幹的就是眼神有毛病。
直播間裏也炸了鍋。
【草他媽的,這是有人盜伐吧?絕對是吧?】
【指望這發昧良心財,牢底坐穿!】
【爸爸報不報警,要不先聯係園方?不方便的話我可以代勞,太氣人了!】
“不用。”在觀眾嘩然的時候,尤柏已經打開了光腦,快速編輯了條消息給園長發了過去,然後他打量了一圈附近的地麵。
雨林潮濕,泥土都是濕潤的,細微的動作都會留下痕跡,盜伐的人拖走了那麽重一段木頭,當然也在地上留下了長而深的拖痕。
順著拖痕看去,腳印淩亂,應該是去了河邊。
對方估計是早有準備,穿的鞋是同一款,腳印大小也差不多,一時之間令人辨別不出究竟有幾人作案。
星際植物稀缺,導致價格高昂,利潤自然會吸引來一些不法之徒,盜伐應運而生。
這一黑色產業鏈令人憤恨,因為有不少珍貴的植株都斷送在這些人手中。
想要這些人下手輕些實在是太難了,在盜伐發生後,哪怕追回植物,也大多產生了損毀。即使幸運,買家要求的是完整植株,但換了環境,植物的死亡率直接在原來基礎上翻出三四倍不止,很難再養回來。
為了一己私欲,導致了物種的流失,無法不令人扼腕。
直播間觀眾氣極了,但也隻能撥打報警電話,不敢輕舉妄動。
對方人數不明,還攜帶有盜伐工具,飼養員卻孤身一人,手裏隻有一把匕首。
硬碰硬,都不用想,損失最大的肯定是我方啊!
這可不行,保護我方飼養員。
但觀眾們萬萬沒想到,飼養員本人看著沉默,卻是全場最莽的一個。
他把背包丟在樹樁旁邊,將匕首拔出,握在手裏,刀鞘隨手插進鞋幫,原地跳了跳像是在確認腳感。
【疑惑,爸爸幹什麽呢?】
“我?”尤柏收起光屏,把光腦別到腰間,涼聲道:“我去追回我的樹。”
直播間:!!!
爸爸,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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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一行人走在河岸邊,沒聽見追兵的動靜,更是有恃無恐,甚至還打起了河邊其他植物的主意。
藪貓眼尖,扯了扯緬因的袖子,示意他去看,緬因一扭頭,頓時喜上眉梢:“嗬!這兒長的還有漿果呢。哥,你看能吃不?”
黑豹見多識廣,基本經過手的東西都記得,他在對岸粗粗掃了一眼:“能吃,不過我記得不咋好吃,太酸。”
緬因不信,那漿果長得紅豔,剔透如玉,沾了河裏濺出來的水花,看起來可口極了。
他伸手就把那一串漿果都擼了下來,在河水裏涮了涮,塞給藪貓幾顆,又往自己嘴裏丟了一枚。
一咬開,汁水爆了滿嘴,清甜甘冽。
緬因和藪貓的眼睛都瞪大了一瞬間。
“我去,這果子也太好吃了,哥你也試試!”
黑豹疑惑接過緬因丟來的果實,也吃了一顆,整個人都愣了愣。
“沒道理啊?”反應過來後黑豹又檢查了一下漿果的外形,確實是他以前嚐過的沒錯,但這味道可謂是天差地別。同樣是成熟後的果實,他以前吃的又硬又酸澀,根本無法入口。
這片林子是走了什麽好運,養出來的植物都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緬因狗腿一笑:“哥,我把剩下的吃完了啊。”
黑豹回過神,隨口應下:“隨便。”
漿果不好保存,他們每次發現,一般都是自己人嚐個鮮,運走賣不出什麽價。
一行人被這個小插曲耽誤了前進的速度,吃完漿果就又牽起繩索繼續往前走。
黑豹在樹下走出去幾百米,忽然感覺有涼涼的**滴進了後脖頸裏。
他警惕抬頭,除了高高的樹冠外,什麽都沒有看見。
黑豹不虞:“小寧,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東西。”
被叫做“小寧”的藪貓停下腳步,機警地四下張望,瞳孔在光線下像貓一樣收縮擴張,卻一樣什麽都沒有發現。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搖搖頭:“雨林霧大,可能是從葉片上滴下來的水。”
黑豹勉強接受這個解釋,但腳下還是不由自主加快了一些。
或許是做賊心虛,不帶著貨物安全回到自己的地盤,他就不可能完全放心。
幹這一票停留的時間也夠久了,黑豹不打算再耽誤。
於是三人加快速度撤離。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許多隱匿在樹上的獸型幼崽悄然現身,一對對獸瞳無聲注視著雨林裏的陌生人。
窸窸窣窣的細小聲響過後,幾隻飛禽振翅離開了樹冠。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