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工作上的疏忽。

獸型幼崽的身份環能向幼兒園大概表明對方的生活範圍, 上半年森蚺的棲息地還不是這片沼澤,沒想到僅僅過去了一兩個月,對方就悄然潛入了雨林的更深處。

也許是天性驅使, 森蚺確實比較內向安靜,也更向往隱蔽性更好的棲息地。

尤柏愧疚地對這條大蛇說:“我應該多關注你的。”

他是後來查詢係統的時候才知道森蚺的日常這麽奔波。

沼澤中, 墨色的大蛇向飼養員靠近, 把腦袋搭在了岸上,無聲看著他。

它其實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的,這裏很安靜,它非常喜歡。而且它隔很長時間才會進食一次, 狩獵也並不是非常累。

“我要不要給你在附近放一個投喂點?”

森蚺沒有反應。

飼養員很認真的在征求幼崽的意見,想了想於是道:“也對, 你不喜歡太吵鬧的環境。那我平時就在你常去的那幾個投喂點多放一些食物好了。”

森蚺嘶嘶吐了吐蛇信,仿佛很讚同這個決定。

飼養員跟幼崽明明語言不通, 但討論起來的樣子格外認真,看得直播間裏的大家忍不住發笑。

獸型幼崽怎麽可能會聽得懂人話呢?

但不得不承認, 這樣認真的飼養員靠譜極了,看著就讓家長放心。

哪怕隔著屏幕大家也能感覺到, 飼養員是真心的在對待這些幼崽。

飼養員原地休息,跟大蛇嘮嗑。

另一邊, 東北虎和小藏狐趁著這個機會, 鑽進了附近的林子裏撒野。

橘黃色大貓步伐依舊囂張無比,簡直像是街頭混社會的大哥,帶著自己的小弟,隨意侵占別人的領地。

小藏狐也非常適應自己馬仔的身份, 跟在大哥的身後, 努力在草叢裏蹦躂。

地麵上, 大貓的爪子跟一串小小的爪印重疊在一起,從直播球視角看,可愛得不行不行。

東北虎口渴了,溜達到河邊,探頭喝水。

老虎扁平而寬的舌頭在水流中卷起,吸引了附近動物的注意。

那是一種大型淡水鱷魚——奧利諾科鱷,當然,它現在還沒長大,充其量也就東北虎四分之一粗細,體色還是灰綠色。

趴在地上的幼年鱷魚,跟高大威猛的東北虎比起來,實力高下立判。

但奧利諾科鱷沒遭受過社會的毒打,它在雨林裏生活了這麽久,除了森蚺能把它嚇跑外,還沒怕過別的什麽東西!

所以在看到一虎一狐闖入自己的領地後,奧利諾科鱷一下就不樂意了。

你們誰啊?敢來偷喝我的水?

飄在河水上裝枯木的鱷魚,憋了一肚子壞水,悄悄靠近了喝水的大貓。

東北虎不動如山,然而貓科超強的動態視力,早就讓它發現了潛在的敵人,但它繼續悠閑地卷水喝,仿佛什麽都沒有看到。

直播間裏的觀眾看到這一幕,紛紛屏住了呼吸,暗搓搓期待起來。

大佬這是要守株待鱷?忒損了。

當奧利諾科鱷逐漸靠近,準備發動攻擊的時候,東北虎突然暴起,掄起爪子邦邦砸在鱷魚腦袋上。

奧利諾科鱷結結實實受了這幾巴掌,一時間別說偷襲入侵者,它連自己家在哪都看不清了。

偷襲不成反被單殺的鱷魚:???

河道淺,東北虎俯身踏入水流,叼起不省人事的鱷魚,猛地轉頭甩到岸上。

活像要把偷襲者砸暈一樣,一時間水花四濺。

一聲巨響過後,鱷魚動彈不得,奄奄一息,站都站不起來。

如果鱷魚有人性化的表情的話,此時大概捂著嘴快要吐出來了。

【虎虎牌甩幹機,你值得擁有!】

看熱鬧的直播間觀眾樂得前仰後合,大佬就是大佬,太靠譜了,根本不用操心它的安全。

蔫壞蔫壞的東北虎,再次舔了舔嘴巴,痞氣撲麵而來,越發有大哥的氣勢。

直播間裏頓時一堆人嗷嗷叫,表示被東北虎帥到了。

剛剛從草叢裏撲騰出來,小藏狐探頭一看,地上竟然躺了條足有它五六倍大的魚!

小家夥驚到了,湊過來聞了聞,仿佛在確定這是不是今天的午飯,但很可惜,這是獸型幼崽,沒法吃。

小藏狐遺憾地收回了爪子,但對東北虎的崇拜之情依舊不減。

它主動靠近了東北虎,蹲在對方爪下,興致勃勃地看著不遠處的奧利諾科鱷。

東北虎瞟了一眼,對腳邊的毛土豆置之不理。

在一大一小互動微妙和諧的時候,奧利諾科鱷爪子動彈了一下,晃晃腦袋試圖清醒過來。

灰綠色的鱷魚蔫巴巴趴在地上,就像是一塊被踩扁的苔蘚,當這塊苔蘚逐漸動起來的時候,東北虎表麵舔著爪子無動於衷,實際上一對獸瞳都在有意無意地打量著地上的鱷魚。

醜唧唧的,下不了嘴。

東北虎又用力舔了兩下爪子,仿佛爪子沾上了什麽髒東西。

經過飼養員的照料,豆豆斷掉的指甲早就長了回來,繃帶也在第一場秋雨來臨前拆掉了,現在的它,掄圓了爪子胖揍十幾條鱷魚都不成問題!

那廂,被打醒的奧利諾科鱷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不該招惹的動物,它現在想跑隻怕也跑不掉,悔得腸子都青了。

東北虎可不會給它後悔的機會,鱷魚想偷偷溜回水裏,被大貓一巴掌揍回了原地,這一下險些把它腦袋打歪,也徹底斷了它從老虎爪下逃跑的念頭。

鱷魚一斂開頭囂張的架勢,在真正的大佬麵前,乖得像個孫子。

但狡猾陰險的鱷魚絕不會善罷甘休,從東北虎這邊突圍不成,那旁邊不是還有個巴掌大的小屁孩嗎?

小藏狐抖抖毛,突然覺得有些惡寒。

小動物的天性告訴它,似乎有些事情不太妙,但扭頭看看勇猛非凡的東北虎,小藏狐又往老虎肚皮下鑽了鑽,尋得了一絲安心。

東北虎沉默,疑惑地甩了甩尾巴。

就在奧利諾科鱷悄摸摸蓄力,試圖給入侵者身邊的小弟一個教訓的時候,數百米開外,一聲驚天動地的響動,把正在打架的小動物們嚇得炸了毛。

直播間裏的觀眾也懵逼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發生了什麽事?】

【天上突然出現好多鳥,那邊是樹倒了嗎?】

有眼尖的觀眾,隱約在巨響發生時看到了什麽。

高大的雨林植物倒下時,那震撼的視覺效果,別說是住在附近的獸型幼崽,就是驚鴻一瞥的觀眾們,都被驚著了。

可好端端的,樹怎麽會突然倒下來?

觀眾們不由得就聯想到了上次撿回森蚺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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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在白霧下的雨林,天空都看不真切,地麵的光線微暗,卻能看到幾十上百隻飛禽破開霧氣從頭頂掠過,背影驚慌失措,場麵突然就緊繃了起來。

沼澤邊,尤柏聞聲抬頭,凝望天空,表情微沉。

不對,應該不是樹木枯死發生的倒塌。

在雨林裏生活的這些獸型幼崽,對身邊植物的變化非常敏感,一旦樹木表現出即將枯死的跡象,它們就會立馬從這棵樹旁邊撤走,因此當枯樹終於支撐不住倒塌時,幾乎不會驚擾到太多的獸型幼崽。

像這樣多嚇跑的,就非常奇怪。

雨林裏的小動物似乎都察覺到了異樣,東北虎嗅到不對勁,果斷放棄繼續教訓鱷魚,轉頭往來時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叼起被草叢困住的小藏狐的後頸皮,快步趕往飼養員的位置。

奧利諾科鱷沒想到赦免來得這麽快,趁對方無暇顧及它,趕忙爬回了河道,藏匿到了水下。

尤柏拍拍褲子上的泥土,從地上站起來,就接到了離隊回來的兩隻毛茸茸。

小藏狐被放到飼養員身邊,腳下一軟,打了一個踉蹌。

東北虎則衝著樹倒下的方向哈氣,顯得非常躁動。

“怎麽回事?”尤柏一邊喃喃,一邊安撫兩隻不安的毛茸茸。

他打開光腦看了看,並沒有人給他發消息,顯然大家都對突發狀況感到莫名。

不過雨林一向放養,任其自然發展,實時信息更迭一般都靠飼養員巡邏時手動記錄,保不齊這回就發生了什麽未記錄在冊的變化。

尤柏從背包側麵抽出匕首,收拾好裝備,踏上了前往事發地的路:“走,我們去看看怎麽回事。”

直播間裏的觀眾被這一出搞得惴惴不安,忍不住提議:【要不然爸爸還是多叫幾個員工一起去吧?】

尤柏瞄到了這條彈幕,但還是繼續往前走:“東區比較偏僻,離附近的場館都很遠。我不在幼崽室,其他工作人員應該都聚在那邊幫忙,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

更何況進入雨林找位置還得一段時間,要知道他們走到這裏都花了整整三個小時,他不覺得普通妖怪的腳程能比他還快,有這個時間還不如他自己先去探一探情況。

萬一有幼崽受傷,可耽誤不起。

觀眾們不知道飼養員的底細,還有些不放心,但尤柏自己根本不虛。

敲定計劃,飼養員帶著兩隻毛茸茸向著事發地趕去。

沼澤裏,森蚺察覺到飼養員離開,也順著水道跟了上去。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