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鹿懵了。

他看看威嚴不可侵犯的東北虎, 又看看神秘莫測的森蚺,欲哭無淚,還是奶狐的小土豆上去簡直就是去送菜。

說不定送到人家嘴邊, 都得被嫌棄毛多肉少不好下嘴。

梅花鹿偷偷伸出蹄子,試圖把小藏狐撈回來。

結果那小狐狸就跟背後長眼了似的, 小爪子一蹬, 跑去了尤柏褲腿旁邊蹲下來,頓了頓,老神在在地舔了舔嘴巴。

學東北虎學了七八分像。

陸鹿:“……”

崽!你都在學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尤柏低頭看了看模仿東北虎的小藏狐,對方的毛臉蛋上滿是嚴肅正經, 一點不嚇人,反而又酷又萌。

有些忍俊不禁。

不過稍微想一想, 他就明白了小藏狐為什麽如此大膽。

作為東北虎,豆豆體型本來就不小, 年紀又跟花豹齊平,是幼兒園裏最大的——但花豹比不過它, 它現在就是園區裏最大的陸地毛茸茸。

唯一能與它抗衡的,也就隻有森蚺。

不過森蚺性格安靜, 蟄伏為上,一點不像東北虎鋒芒外露。

因此小藏狐在幼兒園裏住了這幾天, 遇到的最厲害的毛, 就是今天有一麵之緣的東北虎!

正在學習成長時期的小藏狐,很難不為強悍的前輩折服。

“它實在想跟,那就一起去吧。”尤柏rua了把虎頭,“豆豆其實脾氣很好的, 不會隨便欺負其他小朋友。”

東北虎溫馴無比地磨蹭了一下飼養員的掌心, 鐵漢柔情, 看得直播間觀眾們牙酸。

脾氣很好,是指把波波攆得吱哇亂叫嗎?

大貓咪你竟然還有兩幅麵孔!

陸鹿卻是信了,他猶猶豫豫地收回手:“那好吧,我帶石靜去附近轉轉。”

“行。”

得了大佬的準話,草食係小妖怪迫不及待牽起狗繩溜了,石靜忙不迭快步跟上,活像後頭有大鵝攆似的。

從頭到尾,這頭沒良心的狗子都沒扭頭看自己的小夥伴一眼。

小藏狐卻不以為意,悠哉地晃著小尾巴,發現飼養員的視線,還脾氣很好地嗚了一聲。

飼養員搖搖頭,對幼崽之間奇妙的友誼不做評價。

帶上物資,尤柏率先開路,領著三隻獸型幼崽,去雨林秋遊,不,工作。

現在的時間非常早,秋日清晨的涼意還很濃重,極目望去,整座雨林的上空都漂浮著濃白的霧氣。

尤柏舒展了一下四肢,雨林裏的環境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他舒服,混著植物清香的空氣,聞起來通體舒泰。

直播間裏的彈幕頓時也少了許多,大家都在享受著植物的懷抱。

森蚺一進入雨林的地盤,龐大的身軀就熟門熟路地滑入了落葉覆蓋的隱秘水道裏,如魚得水,前進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小動物們走的道路,跟尤柏平時工作的路線完全不同,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雨林裏的水係。

潺潺的流水滾過林間的石頭,在雨林裏劈開一條河流,寬處也隻有兩米,細窄的地方甚至隻有拇指寬,遠沒有海洋澎湃,但足以哺育整座雨林的生靈。

尤柏開口,聲音回**在空曠的雨林間,顯出了幾分空靈:“我們一直很少給雨林裏的獸型幼崽投放飲用水,就是因為它們已經有了幹淨可循環的水源供給。”

“瞧那邊。”他伸手指向水道的一處狹窄地方,那裏周邊滿是小動物經過的痕跡,“可能我們進來前一分鍾,這裏還有幼崽在喝水,看起來這裏的水質確實不錯。”

觀眾們順著飼養員手指的方向拉近看去,甚至還在地上找到了一枚可愛的爪印。

直播間:天哪,我好想和幼崽一起住在這裏!

天然氧吧,植物環抱,白天與靈動的小動物嬉戲,晚上就枕著水聲入眠。

這不是夢中生活,是什麽!

網友們今天也在眼饞飼養員的日常生活。

尤柏用手搭了個雨棚看了看四周,附近都安靜極了,可能時間太早,還不到幼崽們活動的時間,也有可能這些慣會隱匿的躲藏高手,正在附近某棵樹上悄悄看著他們。

想在偌大的雨林,找到一隻藏匿在樹皮上的獸型幼崽,可比玩找茬遊戲難多了。

平時尤柏一出現,這些小家夥就會從四麵八方衝出來找他,今天帶了森蚺和東北虎,倒是一隻都見不著了。

飼養員有些遺憾地收回眼,跟著水道裏時隱時現的墨色大蛇,繼續往它的棲息地走去。

他身後,小藏狐和東北虎一左一右分路前進。

跟雨林裏生活的獸型幼崽完全不同,東北虎囂張的發色,簡直就是明晃晃地向整座雨林的動物昭示,這裏有一個入侵的陌生人。

按理說,突出的毛色極其容易吸引來天敵,但東北虎絲毫不懼,它腦子裏壓根就沒有天敵這個概念,腳下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從容,恣意探索著陌生的雨林。

撲撲藤蔓,踩踩小草,橘黃色的大貓跟到了自己家一樣不見外。

直播間裏的觀眾看見被踩蔫吧的草叢,心疼得直抽氣。

大佬,您下爪也忒狠了!

東北虎爪下的草叢,如果連根挖出來賣,在星網上足足能拍出上千星幣的天價。

星際養活植物不容易,多的是人趨之若鶩,結果讓東北虎一爪糟蹋了,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飼養員,你管管它啊!

尤柏低頭在地圖上標記著河道的位置,壓根就沒把幼崽虐待小草的事情放在心上。

先不說雨林在他龍息的照料下,長勢前所未有的良好,幾根草根本算不了什麽。就算這草真是金貴極了,難不成要他捏著毛茸茸們的耳朵告訴它們不許過去?這不欺負毛嗎。

毛茸茸天性就是如此,整座雨林養來就是為了讓毛茸茸們生活的,有什麽可以不可以。

飼養員大手一揮,隨便造!

東北虎在草叢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優雅地踱步上前,貼著飼養員的身體蹭過,淡定地走向了隊伍前方。

它身後,毛乎乎的小土豆費勁地從草叢裏鑽出來,抖抖毛,快步跟了上去。

小藏狐體型小,對植物們造不成傷害,反而是肆意生長的植物,給小藏狐的前進之路添了不少阻礙。

但它雙眼依舊亮晶晶的,始終綴在飼養員腳邊,偶爾停下看向前方開路的高大身影,小腦袋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黃褐色的小狐狸不像東北虎那麽紮眼,跟蒼翠的雨林看起來竟然還有幾分和諧,看起來乖萌乖萌,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東北虎不怎麽討厭這隻安安靜靜的同伴,默認了小藏狐在隊伍中的位置。

它在前方開路,時不時還會停下來,等一等腳程慢些的飼養員和小藏狐。

尤柏很欣慰,豆豆雖然還沒成年,但已經有了獨當一麵的能力和沉穩老練的氣勢,是頭優秀的大老虎了。

“這裏很少有人經過,水邊長滿了植物,路非常不好走。”飼養員小心跟在東北虎身後,始終注意著隊伍裏毛茸茸的情況,避免有毛掉隊。

“幸虧有豆豆幫忙開路,辛苦它了。”尤柏笑著說。

幾百斤的老虎從雨林間走過,輕輕鬆鬆就把擋路的草叢和灌木擠到了一邊,給身後的同伴開辟出可經過的通道。

尤柏隻需要注意腳下濕滑的苔蘚,前進過程非常順利。

對於直播間層出不窮的對植物的擔憂,尤柏的態度比毛茸茸們還隨意:“豆豆隻是把植物擠到了一邊,並沒有折斷或連根拔起。不要小看植物的恢複能力,隻需要下一場雨,它們就會頑強地重新站起。”

飼養員的神情不似作假,但想想自家嬌弱到澆點自來水就嘎掉的植物……

直播間裏的觀眾:真的假的?

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

不過隨著直播的進展,這些討論就越來越少,大家都沉浸在跟毛茸茸一路同行,探索雨林的過程裏。

沿著全新的路線,隊伍走向了日常鮮少有人踏足的雨林深處。

就連尤柏,因為工作原因,也沒能探索過雨林的每一寸土地,看著沿路的景象,他也非常稀奇,時不時會停下來照兩張照片。

越往深處走,雨林的氣候就表現得越明顯,潮濕、悶熱,工作服已經黏膩地貼在了背上。

終於,在三個多小時後,他們來到了森蚺真正的棲息地。

這是一片沼澤地。

跟清澈的水道不同,這裏的水甚至有些腥臭,水麵上漂浮著綠色的藻類,還有落葉枯枝。

打量了一下森蚺平時生活的環境,尤柏深深覺得,讓森蚺在幼崽室養傷是多麽正確的決定。

要是帶傷泡在這樣的水裏,不發炎才有鬼了!

但是回到自己領地的森蚺顯然非常享受,沒覺得自己家裏有什麽不好。

它聽到岸上的動靜,頂著水藻和落葉從沼澤裏冒出腦袋,吐著蛇信“望”向尤柏的臉。

正好尤柏走累了,在雨林裏跋涉三個小時消耗的體力可比在外麵多太多了。

他坐在岸邊,也不嫌棄地上的苔蘚泥土什麽的,撐著胳膊觀察了一下周圍。

從地圖上看,這裏跟上次碰到受傷森蚺的位置,根本是南轅北轍。

而且周圍的食物投放點也很少,最近的一個也在兩公裏外。

熟知工作內容的尤柏明白,雨林裏的投放點是按照獸型幼崽居住密度來安排的。

這裏有森蚺駐紮,其他獸型幼崽當然不敢過來,放在野外,森蚺可以包攬附近所有的獵物,但在幼兒園裏,飼養員就很有可能會疏忽照管落單的幼崽。

難怪森蚺會跑那麽遠……還為此受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