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雪狼群棲息地的一日後, 雪地車隊抵達了盆地北側的邊緣,和來時的位置恰好相對,橫跨了整座盆地。
這邊的自然環境和別的地方都不一樣, 半山腰往下光禿禿一片,隻在山腳處長了一片灰蒙蒙的林地, 莫名有一種蕭索肅殺的意味。
因為附近有其他山脈阻擋, 光照缺乏,白天也是陰沉沉的。
而且他們運氣不好,行進的路線錯過了雪山積雪融化形成溪流,湖泊水源主要集中在盆地中部, 北邊的雪山腳下幾乎沒有明顯的水源。
這樣的地方,隻有很獨的掠食者才會居住, 膽小又成群的草食動物們在這邊難覓身影。
不過僅僅作為落腳地,車隊也不挑剔, 或者不如說,能看見不一樣的風景也是件很愜意的事情。
有帳篷、食物、燃料和同伴, 野生動物們鮮少踏足的地方,他們也能過得熱熱鬧鬧。
臨時搭建好營地, 篝火熊熊燃燒起來,驅散了早春料峭的寒意。
一窩毛乎乎的小企鵝在草地上亂跑, 大概是覺得很新鮮, 飼養員一個沒看住,它們就用嫩嫩的小嘴巴去叼草地,拱得一臉土,再偷偷糊到別的小企鵝身上。
惹得一群人哭笑不得, 趕緊拿出凍起來的魚肉, 給嘴巴閑不住的小企鵝們喂小零食。
篝火旁, 小雪豹也很鬧騰,還很膽大包天。
尤柏從它身前走過,它就咋咋呼呼地跳起來,撲咬飼養員的褲管。
這位前兩天第一次參加狩獵的小朋友,似乎被點亮了拆家之魂,把帳篷裏的取暖器啃得都是牙印。
要不是發現得早,它就要上嘴啃電池了。
尤柏生怕哪天一掀簾子,奶油小豹子就被炸成了小煤塊,所以最近隻要帳篷裏沒人,就不許小雪豹自己呆在裏麵。
幼崽嬌憨的舉動雖然讓人很無奈,但卻沒有飼養員生氣,成長期的小崽子做什麽事情都不奇怪。
尤其是小雪豹,它才幾個月大,剛斷奶沒多久,在野外族群中,還是需要母親撫養的幼仔。
亞成年雪豹直到十八個月之後,才會開始離開母親,獨立生活。
但由於生活環境和物種習性,亞成年雪豹的死亡率非常高,它們必須在獨立生活之前,從母親那裏學到足夠的捕獵和攀岩技巧。
而雪豹母親也會抓一些活的小動物回巢穴,供幼仔學習撲咬。
小雪豹也到年紀了,雖然沒有母親教導,但有一群臨時上崗的奶媽奶爸。
之所以他們選定這個地方作為營地,原因之一就是附近有零星的兔子窩,很適合當練習教材。
“哎尤柏,我帶小雪豹去捉兔子吧。”李牧忽道。
營地建好後,趁著天亮,眾人在周圍散開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李牧就在附近轉了一圈,找到了個最近的兔子窩,離營地隻有兩三米的距離。
尤柏欣然點頭,把小雪豹從褲管上擼下來,放到李牧懷裏說了聲“麻煩了”,然後又拍拍幼崽的腦袋瓜,叮囑:“別亂咬人。”
但是這句話沒什麽用,沒過半分鍾,他遠遠就看見小雪豹不甘寂寞地爬到李牧頭頂啃劉海:“……”
送走家裏的小祖宗,尤柏還有事要忙。
落腳地附近沒有顯眼的水源,但在周圍采風的時候,有妖管局的工作人員說聽到了水聲。
正好隊伍需要補給新鮮飲用水,不知道水源附近有沒有等候獵物的猛獸,尤柏和晏伽期準備先過去踩踩點。
“走吧。”轉身的時候,晏伽期正垂眸看著光腦,仿佛剛和誰發完消息。這段時間對方使用光腦的時間越來越多了,尤柏隻當是會議群來的消息,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晏伽期聞聲抬頭,自然地將光腦收好,視線落在尤柏耳垂上,一觸即收:“好。”
兩人並肩離開營地,往山林深處走去。
這裏的林子幾乎長得都一樣,稍不注意還挺容易迷路,工作人員隻是大概指了個方向,剩下的還要他們自己去探索。
但是男人步伐卻很篤定,拉住將要走偏的青年,仿佛對路線很熟悉似的。
尤柏疑惑地環視了一圈,輕聲:“你真的聽見水聲了?”
他怎麽就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龍先生自我懷疑的表情過於難得,晏伽期莞爾:“你忘了,我很擅長用水,當然在這方麵感知比較敏銳。”
那倒也是。
青年放心了,跟著男人的腳步走向山林更深處。
這條路比他想象的還要長,直到穿越整片林地,走到了沒有植被覆蓋的雪山腳下,才在山坳處看見一處深潭。
背陰的山坳裏都是雪,襯得碧綠色的潭水就像塊翡翠,靜靜躺在雪山的懷抱裏。
潭水很深,澄澈的水質足以讓人看清底部狹長的裂縫,應該是由地下水匯聚而成,並不是季節性水源。
雖然一條積雪融化的小溪也匯聚其中,但寬度不過五指,貼著岩壁緩緩流過,幾乎聽不到水聲。
“你這耳朵也太靈了。”尤柏驚訝。
他深一腳淺一腳走過去,將測水質的儀器放到水裏,幾秒鍾後提起來,結果顯示這潭水水質潔淨,適宜飲用。
太好了。
正好他們帶了水壺過來,多裝些,省得之後多跑一趟。
尤柏背對著山壁內凹的方向,蹲在水潭邊專心致誌打水,絲毫沒有注意到晏伽期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柏柏。”男人輕聲呼喚,嗓音沉而柔和。
尤柏下意識轉過頭,神情微愕中被牽起右手。
下一刻,兩人手掌的交疊處就亮起了淡綠的微光,這一線光亮仿佛引動了什麽,原本光禿禿的山壁和譚邊無數嫩芽破土而出,覆蓋其上的積雪碎裂鬆散,簌簌落下。
漫天的雪花中,尤柏睜大眼睛,視線卻越過男人的肩頭,落在從雪中露出的一副骨骼上——
那是一副龍骨,盤繞著突出的山岩。
但細看也不盡然是龍,更像是某種大型魚類頭頂生出了龍角。
琥珀色的角在白森森的骨頭上宛如新生。
尤柏心頭顫了一下。
曾有傳聞,龍是樹神,是植物之神,所過之處帶來生機。
早已死去的龍,也許仍舊能喚醒什麽東西。
一股巨力從兩人相握的手上傳來,晏伽期拉著尤柏,重重地撞進了雪幕中……
水壺和光腦都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光腦裏最後一條消息,是蒼荃發給晏伽期的:
你原來的身體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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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437年,藍星時代。
尤柏是在一陣恍惚後才看清了身前的景象。他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不過這在巨龍久遠的生命中也不算什麽稀奇事,他時不時就會睡一個長覺。
但是在一條走廊上醒來就讓他有些意外了。
他還沒回過神,身後就簇擁過來一群人,推著他往前走,有妖怪也有人類。
安哥拉巨兔推了推眼鏡,說:“東方基地還是不願意同意我們的方案,這次已經是第十一次談判,也許我們需要做出適當退步。”
他這番話不是對尤柏說的,旁邊立馬就有人接過了話茬。
“憑什麽要我們退步?我們願意讓他們參與計劃,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狼人怒不可遏。
安哥拉巨兔並沒有被對方的語氣激怒,而是淡定道:“談判再僵持下去,我們的結局也不會太好看。”
他話音落下,周圍安靜了兩秒鍾,緊接著爆發了更激烈的爭吵。
尤柏仿佛對此已經很習慣了,全程就像是一個插進隊伍裏的陌生人,紅瞳冷漠地直視前方,腳步越走越快。
他想起自己要去什麽地方了,是東方基地的總會議室。
東方基地的走廊外側是硬化後的玻璃,人影倒映在上麵格外清晰。
巨龍少年的身影出現在上麵,綴滿寶石金飾的黑色龍翼攏在背後,高調地昭示著主人的身份,深黑的碎發遮掩著素白的臉頰,在白熾燈的光照下,紅瞳色澤比點綴在龍翼頂端的寶石還要濃鬱。
在混亂的末世,能有錢弄出這麽一身打扮的,也就是西方基地養的那頭巨龍了。
走廊另一端的吵嚷聲隔著十幾米都能聽見。
另外一個談判團稍稍停頓了片刻,免得此時撞上尷尬。
他們所站的位置是一個拐角,通過玻璃的折射正好能看清對麵的人影。
蒼荃托著下巴,嘖嘖兩聲:“老晏,我記得你們蛟想要化龍,除了修行以外,不是還有個簡單的辦法嗎?好像是——隻要蛟能吃掉一頭龍,就能變成最凶猛的桀龍。”
金雕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要不我幫你把他綁了?等你變成桀龍,我看那幫腦殘玩意兒還能怎麽擺譜。”
男人蔚藍色的眼睛淡然掃過玻璃上的人影,作為蛟,他的額頭已經長出了龍角,這說明他已經修煉很久了,隻差臨門一步,不需要吃什麽奇怪的東西。
晏伽期低頭理了理袖口,雪白長發不束不係,端的是一身清貴仙氣。
片刻後皺眉開口:“別欠揍,別幹多餘的事情。”
蒼荃立刻就消停了。
另一邊,西方基地的談判團已經在總會議室落座了。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妖怪和人類魚貫而入,談判桌旁五彩斑斕雞毛亂飛,就顯得對麵那個通身雪白的男人格外醒目。
安哥拉巨兔見尤柏盯著那人不放,於是壓低嗓音湊過來:“龍先生,我最近聽說了一則有關晏先生的小道消息。”
尤柏的視線果然移到了他身上:“什麽?”
安哥拉巨兔左右看看,這回隻敢用氣聲說:“據說對方能長出龍角,是因為吃了一頭龍!”
尤柏:“…………”
巨龍少年戰術後仰,滿臉匪夷所思。
視線再挪回去,恰好和小道消息的主人公撞上。
對方蔚藍色的眼睛靜靜注視著他,仿佛已經洞悉了一切。
可不是麽,就這麽點大地方,什麽悄悄話聽不到。
隔著嘈雜的人群和長桌,兩位談判團團長對視一眼,露出了營業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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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新春快樂!!
除夕和春節這兩天評論區都會有紅包噠~感謝一路陪伴!
不知道有沒有讀者覺得大珍珠對龍龍的態度一直含糊又曖昧,這倆人之前其實還有一段故事,會交代清楚前文的許多問題,算是一條隱藏副線。
篇幅不會太長,大約幾章就完了,想看幼兒園毛茸茸的小天使們放心,該有的都會有,我會努力把這個故事寫完整!
最後還是祝大家新年大吉,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