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消遣了頭狼一通, 樂嗬地跟著狼群向著北邊的林地開去。

因為狼群第一梯隊都是老狼和病狼,壓著整支隊伍前進的速度,所以狼群的腳程並不快, 雪地車的車速也跟著十分平緩,一路上沒有顛簸, 讓人好好觀賞了一番盆地的美景。

這裏野生動物的種類真的十分豐富。

鹿群在雪山腳下啃食新長出來的嫩葉, 體型優美輕捷,黝黑的瞳仁裏倒映著車隊的影子,顯得機警又乖萌;雪兔從自己打的洞裏鑽出來,一溜煙穿過草地, 嚇到了喝水的麅子;岩羊緊貼著陡峭的山壁,若無其事地裝著浮雕, 掠食者就從它們的腳下走過……

現在還不到吃飯的時間,盆地裏的動物們顯得異常和諧。

雪地車的車窗都被搖了下來, 飼養員們舉著光腦興奮地拍攝著周圍的景色,尤柏也混在其中探頭探腦——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 這些照片說不定還能放在星網賬號裏,留作紀念。

盆地明顯從沒有陌生人進入過, 這裏的野生動物並不怕人,頂多被車隊的聲勢嚇到, 然後又會圍過來, 神情裏好奇居多。

可能它們看著這些金屬盒子還在想,這是什麽奇怪的動物?

這時他們就要慶幸狼群的速度足夠慢,否則按照野生動物們八卦的程度,雪地車前麵常常有攔路的, 萬一撞到誰就不好了。

下午的時候, 車隊跟著狼群穿越了大半個盆地, 找到了一處十分富饒的棲息地。

同樣是一片林地,卻鄰近大小總共三處湖泊,既方便狼群飲水,也吸引來了眾多的草食動物。

畢竟水邊的草地,總要比別的地方的草地甘甜多汁,很討毛茸茸的喜歡。

但是這麽好的棲息地,當然是有主人的。

尤柏往林子裏一看,數頭高壯的灰狼也正冷冷地望著他們。

這片林子是灰狼的領地。

同為狼群,又不是同一種族,雪狼和灰狼是實打實的競爭關係。

頭狼拖家帶口靠近它們的狩獵場,這讓灰狼群感到了冒犯,壯年公狼正在領地邊緣打探虛實,不清楚它們隻是路過休息,還是真的想要做些什麽。

如果雪狼久久不離開,這裏就會爆發一場戰鬥。

頭狼無視掉林子那邊窺探的視線,淡定地帶著族群在一處湖泊邊落腳,安頓好後,甚至又帶著一半公狼在周邊捕獵。

占著別狼的地盤,吃著別狼的獵物。

那副驕狂的樣子,簡直就是在踐踏灰狼群的底線。

頭狼懷揣著什麽樣的心思,昭然若揭。

但是吃飽喝足之後,頭狼卻又沒了動作,一群雪白雪白的狼在湖邊曬太陽睡覺,遠看就像一大團棉花。

灰狼氣還沒上頭,就被它們這一舉動搞得一愣一愣的,狐疑地在領地邊緣轉了好幾圈。

……這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眾人也十分費解,看看略顯陰森的林子,又看看湖邊的棉花團,想下車又不敢。

尤柏觀察了會兒,打開車上的通訊器,提醒道:“看樣子今晚雪狼群不會再趕路了,不管打不打,我們盡量選個稍微遠點的營地,畢竟附近還有一支陌生狼群。”

他們能和雪狼群相安無事,那怎麽說也是一路同行互相幫扶的交情。

但隻有一麵之緣的狼群就說不好了,很有可能會攻擊出門的飼養員或者幼崽。

通訊器直連組織人所在的雪地車,蒼荃爽快同意:“可以,那就掉頭。”

車隊離開湖泊,在灰狼狩獵場的邊緣找了個避風的地方,恰好附近還沒什麽阻擋,能遠遠看到湖邊打盹的雪狼們。

富饒的棲息地食物多,獵手也多。

保不齊哪裏就會冒出來幾隻。

為了避免夜晚出門,眾人一下車就忙活了起來,將帳篷搭起,圍好篝火,順便烹煮晚飯。

經過上次篝火熄滅差點被雪狼群偷襲的事,現在身邊都是野生動物,眾人再也不敢不點火。

尤柏和晏伽期先一步搭好帳篷,帶著小雪豹去附近的林子裏轉了一圈,撿回來很多幹枯的樹枝和地蘚,預備代替燃料拿來生火,畢竟物資再多也有限,現在身邊都是大片大片的山林,偶爾使用一下自然資源也不錯。

但是沒想到遭到了眾人的強烈拒絕。

一群人圍著地上的枯枝落葉,滿臉心疼:“天,誰家燒火用天然植物啊。這線條、這顏色……我覺得種地上說不定還能活?”

尤柏立馬擺手,驚道:“肯定活不了!這都是自然脫落以後掉在地上的,我什麽壞事都沒幹!”

龍先生瘋狂搖頭,生怕給他拷起來。

尤柏總是忘記星際植物稀缺這件事,不過難道燒死掉的植物也犯法嗎?

那倒是不至於,法律暫時還沒管到這麽寬,隻不過要接受道德譴責罷了。

在尤柏震撼的眼神中,一群飼養員帶著沉痛的表情,由兩位工作人員在空地上刨了個坑,將那堆枯枝地蘚小心地在坑底擺放整齊,甚至哪位女士還用絲帶綁了枚蝴蝶結放在最上麵。

最後,填土,默哀三分鍾。

尤柏:“……”

晏伽期:“……”

蒼荃:“……”

三個老妖怪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星際人民對大自然的尊重。

以致於當默哀結束,人群散去,尤柏還鬼鬼祟祟地在填起來的土堆旁邊晃**。

見沒人再注意這邊,他趕緊拉著晏伽期蹲下,捧起一把泥土,龍息悄悄亮起,金色的火苗炙烤著掌心的範圍。

這件事他很久沒做過了,因為幼兒園玻璃房裏的雨林範圍有限,裏麵的土壤基本都被他處理完了,後麵又迎來了冬季,忙得他顧不上這些。

巨龍的龍息有淨化的功能,火焰能滌**一切汙垢。

雖然不知道炙烤後留下的那些黑色物質是什麽,但龍息明顯對植物生長有好處。

他希望能在離開之前,稍微幫忙打掃一下這顆星球,作為差點用植物燒火的報償。

尤柏賣力地燒了很久,但是手裏的泥土毫無反應,他一愣:“嗯?”

懵了半天,他試探了好幾次,又換了好幾捧新的泥土,龍息燒過皆是安安靜靜,隻是水分被烤幹了。

一旁,晏伽期見狀也微微正色,他知道尤柏是在做什麽,對方從來沒有在他麵前回避過,也正因此,他心裏湧出了幾分訝然。

龍息掠過泥土,卻沒有出現熟悉的汙垢。

這說明這顆星球的土壤是潔淨的。

這很難得且罕見。

難怪這顆星球能長出茂盛的植物,還能誕生出生命。

尤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正要說話,營地那邊傳來招呼聲,叫他們趕快回去吃飯。

“……”尤柏拍掉手上的泥土,將土堆恢複成之前的樣子,起身:“先回去。”

他已經往前走出了幾米,晏伽期才慢一拍跟上:“嗯。”

趁天黑前吃了晚飯,給篝火添足了燃料,留下守夜的人,其餘都鑽回了自己的帳篷裏。

小雪豹三兩步竄到晏伽期身上,窩在他懷裏呼嚕呼嚕哼唧。

髒爪子在衣服上踩了幾個梅花印,男人依舊好脾氣地順毛哄小豹子。

氣氛很溫馨。

尤柏則顯得有些憂心忡忡,將帳篷拉好,猶豫道:“等我們走了,這顆星球會被妖管局接手管轄對嗎?”

白龍蔚藍色的眼睛靜靜注視著他。

“雪山生態很脆弱,動物也多,雖然土壤很罕見……但是我覺得並不適合受到外界幹擾。”尤柏在帳篷裏轉了個圈,“更不適合做什麽生態觀賞星球,這裏就不應該來太多人。”

“所以這件事我們要告訴妖管局嗎?”

青年白淨的臉上滿是猶豫,這個盆地大約是動物們雪季唯一的避風港,萬一人為原因遭到毀壞,動物們今年就會死傷無數。

想起狼群一路上的奔波,他就怎麽都張不了這個口。

晏伽期從床邊站起來,小雪豹乖順地從他懷裏跳下去,自己溜達到一邊。

他靠近,把尤柏拉到**,接著熄滅帳篷裏的燈。

“其實暫時還不用焦慮這些,派出的飛船還沒到,我們可以慢慢考慮。更何況星際有完善的環境保護法,妖管局做事不會太過分。別擔心,早點休息,晚上可能會很吵。”

帳篷迅速陷入黑暗裏。

男人語氣輕緩,口吻篤定,很好地起到了安撫效果。

他甚至還把自己的尾巴弄了出來,搭在尤柏身上,帶毛的尾巴尖時不時會拂過胸口。

剛剛還糾結萬分的尤柏頓時就繃不住了,哭笑不得地按住亂動的白龍尾巴。

別鬧了,他又不是還需要家長拍拍的小雪豹。

湊熱鬧的小雪豹:嗷嗚?

-

盆地的夜晚確實不安靜。

晝伏夜出的掠食者紛紛出動,山崖上時不時就會傳來石塊掉落的動靜。

圍繞著湖泊休憩的草食動物們也不敢睡沉了,族群成員輪流守在外圍,謹慎地觀察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鹿群正把幼崽圍在大人們身後,一轉身,在湖邊睡了一下午的雪狼群有了動靜,嚇得它們踢蹬著蹄子後退了好幾步。

然而雪狼群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它們身上。

頭狼抖抖毛,視線掠過族群間,壯年的公狼紛紛走了出來。

所有雪狼都醒了,睜開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亮光。

清點好成員,頭狼帶著所有獵手,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林子深處。

*

作者有話要說:

頭狼搞大事去了。

今天寫晚了,對不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