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吼了好幾遍, 周圍被狂風吹木了的飼養員們才聽清楚他說了什麽東西,反應過來以後腦子都懵了,人群間瞬間炸了鍋。

“什麽?!今天是誰輪班?”

“有誰見到落單的幼崽了嗎!還是誰順手抱上了?”

“最後和幼崽呆在一起的是誰?!”

被問及的人都是一臉慌張和茫然, 兵荒馬亂的,誰也沒見過, 誰都不記得, 那兩隻小企鵝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尤柏在旁邊聽得眉頭深深皺起,嘖了一聲,把小雪豹從自己懷裏薅出來,一副托孤的氣勢塞進了晏伽期的衣服裏, 大步流星走過去:“昨天輪班的是李牧和言韻,下一隊是誰?”

兩個略有些麵生的飼養員趕緊走了出來, 一男一女,尤柏打量一眼, 想起來他們是首都星妖怪幼兒園的飼養員,此時他們臉上毫無血色, 似乎是被嚇住了。

但此刻情況緊急,風暴馬上就要到了, 尤柏的語氣實在是柔和不下來:“你們去搶救幼崽的時候,當時窩裏有幾隻?就是現在這樣, 還是看到少的那兩隻去哪了?”

女飼養員急得想哭, 攥著手指拚命回想:“接到風暴預警之後,我們就先去把幼崽全部帶了回來……當時具體有幾隻我實在是記不清了,不過後來又是拆帳篷又是搬行李,路過的人太多, 如果在這段時間裏跑丟了也說不定。”

的確, 風暴來得毫無征兆, 當時營地裏的人都慌了,各種搬運物資到雪地車上,路過的人不是步履匆匆就是一溜小跑,這窩小企鵝本來就膽小,又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說不定看見個熟人從麵前奔過,跟在人家腳後麵就走丟了。

問題就在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搜救的範圍也太大了。

尤柏當機立斷,望向妖管局的工作人員:“現在離風暴抵達還有多少時間?”

那人回答:“大約還有四十分鍾。”

“行,叫幾個人,我們分頭去找,半個小時之內,無論找沒找到,必須回來。”青年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冷峻,連帶著那對紅瞳仿佛都蒙上了一層不近人情的寒光,更加像一對冰冷的寶石。

話音剛落,李牧就率先站了出來:“我去。”他長得人高馬大,重要的是懂一些野外知識,有什麽問題他還能應對一二。

今天輪班的男飼養員也沒有退縮,悶頭跟上李牧的腳步。

加上兩個工作人員,幾人商量了個方向正要走,在一旁焦急許久的言韻也冒出了頭:“我也去!”

李牧皺著眉:“你去幹什麽?小姑娘還不夠風掀一下的。”

言韻抹了把臉,眼眶微紅:“我剛剛看了,丟的那兩隻就是昨天晚上我喂的,它們跟我熟悉,我去不怕它們再嚇跑。”

場上沉默了幾秒鍾。

這段時間大家有目共睹,言韻是真挺喜歡這窩小企鵝,自從上回尤柏教了一些喂食的手法後,她就學著親手喂,慢慢的跟其中幾隻小企鵝關係特別好,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還說想要帶一隻回去辦領養手續。

尤柏往海上黢黑的雲層掃了一眼:“沒時間拖了,這樣,李牧你帶著言韻一起,兩個人互相照應一下。”

“哎。”言韻幾步鑽進隊伍裏。

六人分頭行動,見尤柏離開,晏伽期下意識想要跟上他,被轟了回去。

尤柏裹緊羽絨服,指著他懷裏的小雪豹,冷臉:“帶著幼崽在這站著,哪也不許去!”

說完他火急火燎地走了,徒留晏伽期抱著隻渾身發抖的幼崽,身體比腦子反應還快地乖乖停在原地,過了幾秒鍾,他才抿起了嘴唇。

風暴即將登陸,海邊地勢平坦一片,往後幾百公裏才是雪山,四周一丁點遮攔都沒有,被狂風一掃,滿地的積雪、凝聚的碎冰,甚至於岸邊的海水,都朝他們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前行舉步維艱。

像這樣的天氣,刮走個把小動物實在是太常見了,尤其這附近不是深海就是冰窟窿,誰也不敢想這兩隻失蹤的幼崽現在在哪裏。

剩下的人不知所措地守在塔哨下麵,出去尋找幼崽的人則順著自己的方向悶頭往前走,期待著能看見幾撮灰色的絨毛。

他們都是成雙成對的,就算是為了提高搜救效率,大家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六人分成三批向著三個不同的方向離開,李牧和言韻去往海邊,兩個工作人員去往營地東側,尤柏則和另一位飼養員一起去了營地西邊,冰川遍布的地方。

一路目光如炬,探照燈似的掃射周圍的環境,半點風吹草動都不敢放過,但凡是個能避風的位置,他們都要快步上前瞧一瞧,再失望地收回眼。

冰川下的空隙裂縫錯綜複雜,即使拿著手電晃,也不大能看得清,因此排查速度緩慢了不少。

大約過去二十分鍾,尤柏踩在光滑的冰錐上,低頭打開光腦,裏麵幹幹淨淨,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可怎麽辦?”男飼養員喃喃,雙手被包裹在手套裏都汗津津的,額前全是冷汗,眼神也帶著倉惶,“我剛剛又問了一遍,另外兩邊還是都沒動靜,就剩十分鍾了,柏哥,這還能……”

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忽然就沒了。

言韻起的頭,參加交流會的人都一口一個柏哥叫他,尤柏等了幾秒,疑惑轉頭:“怎麽了?”

男飼養員震驚又欣喜地看著遠處模糊的海岸線,聞言抓住尤柏的袖口,另一隻手發抖地指著那邊:“柏哥,看!那是不是……就李牧他們旁邊!好像有兩個灰撲撲的影子!”

“什麽?”尤柏趕緊返回來,他們站高望遠,塔哨周邊的動向盡收眼底。普通妖怪能看到的東西,尤柏當然看得更清楚,他遠遠一眼就看出來了,那確實是丟的兩隻小企鵝沒錯!

興奮瞬間沿著四肢百骸鑽入大腦,叫人隻覺得手腳都恢複了暖意。

李牧和言韻更是激動萬分,一點不顧忌海邊的風浪,小跑著衝了過去。

“嘰啾!”

兩隻被浪打到濕漉漉的小企鵝正躲在岸邊的浮冰上,那裏正是交流會第一天它們被嚇到遊過去的位置,因為正好卡在冰川下方,幼崽體型也比較小,所以路過的飼養員沒能及時發現,直到聽見言韻呼喚的聲音後,瑟縮起來的小企鵝才試探著發出了聲響。

見真的是飼養員們,兩個小家夥高興地拍打起了翅膀,毫不猶豫撲通跳下了水,迫不及待的樣子像極了乳燕歸林。

同樣是沒褪毛的小企鵝奮力在海水中遊泳,不同的是上一次見人就跑,這一次卻是著急地往飼養員的懷裏撲。

兩隻落單的小企鵝渾身絨毛亂七八糟,實在是被風暴和海浪嚇壞了。

“你們怎麽跑出來的啊?嚇死我了。”言韻看見它們這樣,眼淚刷一下就掉下來了,斜著身子伸長胳膊去夠它們:“不怕,遊近點,我抓住你們!”

“嘰啾!”小企鵝努力回應她,長蹼的小爪子拚命踩水往她手邊靠。

言韻堪堪摸到一點幼崽身上的絨毛,腳下忽然哢嚓一聲,在狂風的作用下,她瞪大眼睛,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站在冰川上,遠處的人影模糊成一點,從這個角度看,失足落水的女生,就宛如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墜進了海裏。

飛船降落到了塔哨附近,風也刮得越來越厲害了,蒼荃敲打著光腦想詢問情況,卻得到了個不太好的消息:“言韻墜海了。”

晏伽期抱著小雪豹站在他旁邊,聞言手指一緊,引得小雪豹啃了他兩口。

其餘人的表情也不樂觀,飛船現在雖然已經降落,但距離風暴抵達隻剩下不到十分鍾,哪怕言韻現在就被衝回岸上,等他們回來,飛船也失去了最佳起飛條件。

既然如此,蒼荃瞥了眼晏伽期,撤退來不及那不如及時止損,反正情況再糟也還有他們兩個……救人要緊!

“所有非妖管局人員!立刻進塔哨!”蒼荃厲喝。

然後他轉頭通知工作人員:“現在給出去的人發消息,叫他們馬上回來!再將雪地車上的物資搬進塔哨,把車全部停在塔哨後方!”

工作人員正色:“是!”

數道命令下達,六神無主的飼養員們紛紛湧入了塔哨,將內部狹□□仄的空間占滿,妖管局的工作人員緊張地轉移物資停放車輛,任務完成後同樣躲了進去。

五分鍾過去,就隻剩下蒼荃和晏伽期還站在外麵。

蒼荃扶著牆壁,身形已經出現了變化,猶如一隻即將展翅的金雕,他轉頭看向晏伽期:“你也進去躲著吧,你的原型能不露盡量不露,人多眼雜不好交代,現在不過是去海裏撈個人而已。”

晏伽期靜靜站著:“我等等再進去。”

蒼荃想想也沒什麽不放心的:“也行,那我走了。”

風吹過,一隻體型驚人的金雕展開長翅,衝上長空,在風暴中翻騰。

同一時刻,在外的所有人都受到了緊急召回的消息。

尤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對身邊的同事說:“你先回去。”

男飼養員愣在原地,呐呐:“你、你不走嗎?”

“我去救人。”撂下一句話,在對方驚駭的眼神中,尤柏直接從冰川上躍了下去——

不及呼救的聲音傳出,一頭漆黑的、有著猙獰羽翼和恐怖身軀的黑龍騰空而起,帶起足以劃破一切的氣流衝向翻滾著波濤的海岸線。

在它遮天蔽日的陰影下,仿佛連風暴也不值一提。

“……”

男飼養員腳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全說不出話來。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