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天, 去雪山探險的蒼荃一行人依舊無功而返。

留在塔哨邊開交流會的飼養員們倒是有了不小的突破,連著三天輪班似的投喂,還盡可能的讓所有飼養員都去露了個麵, 終於勉強獲得了那窩小企鵝的信任——至少它們學會了一連串地追在人腳後麵要吃的。

隻不過這幫小家夥還是不肯單獨跟誰進帳篷裏睡,晚上寧可擠著坐在營地裏吹風。

小雪豹就很不一樣了, 大概是明白自己受不了極地的天氣, 被拎回帳篷裏幾次,就安分地接受了現在的生活。

甚至還挺自來熟,每天跟尤柏一起睡得四仰八叉,徹底搶占了兩張單人**的剩餘空間。

極地一出太陽, 帳篷外的世界就變得格外刺目耀眼。

雪地反射著光,冷白一片。

營地裏進出的所有人都戴著護目鏡, 饒是如此,偶爾也會出現眼花的錯覺。

一夥人抱著個取暖器塞在雪地裏, 底座用涼水澆築在地上,沒幾分鍾就結結實實地和地麵合二為一。

誰讓小企鵝不肯去暖和的帳篷裏睡, 他們也是沒辦法,起碼不能讓幼崽挨凍, 索性就搬一個取暖器出來,再往背風處丟幾個毯子坐墊什麽的, 這樣走的時候把東西一收拾, 再把冰敲碎,什麽痕跡都不會留下。

渾身灰色絨毛的小企鵝們就在旁邊好奇地看他們在做什麽,嫩嫩的嗓音時不時嘰啾一聲,和同伴交頭接耳, 語氣中仿佛對飼養員們的舉動帶著幾分費解。

不過等取暖器打開以後, 它們就立刻興奮起來了, 短絨的翅膀快速拍打,小爪子啪嗒啪嗒地飛奔到了取暖器附近,窩在墊子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這窩小企鵝大約是真的凍壞了,烤火的時候都忍不住縮成了胖胖的一團,毛茸茸軟乎乎的。

眾人相視一笑,臉上均是忍俊不禁。

可愛的幼崽完全俘獲了大人們的心,這幾天內,由於偏見而產生的些許疑慮都被拋之腦後,營地裏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和諧,說笑聲一整天都沒停過。

晚上,眾人再次圍坐在篝火前,小企鵝們嘰嘰喳喳,在中間的空地裏踱步。

尤柏和晏伽期也坐在人群中,既然是交流會,養幼崽是一方麵,互相之間交流經驗當然也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隻不過原本是各抒己見的時刻,此時卻成了尤柏一個人的舞台。

“……一般來說,利用食物和愛撫,就可以和幼崽之間形成良好的關係。”青年白皙的手指撚著一塊魚肉,在空中輕輕揮了一下,空地上立馬就有幾隻嘴饞的小企鵝朝他奔了過來。

“看,就像這樣。”

尤柏沒有讓小企鵝把魚肉叼走,而是握在手心,讓它們在他手上吃東西,小企鵝不滿地啾了聲,但是也沒走。

於是進食過程中,他就得寸進尺地抬起另一隻手放在幼崽的身上,撫弄柔軟的絨毛,輕握垂在身體兩側的小翅膀……愣是手裏的肉都被叼沒了,這些小企鵝還是舍不得離開他身邊。

尤柏低頭擼企鵝,身邊還蹲了一群嗷嗷待哺的灰團子,看得周圍人很眼饞:“別看它們是獸型幼崽,其實跟普通小孩沒什麽兩樣,同樣很需要來自家長的愛。”

“而我們作為飼養員,事實上在照顧它們生活的同時,不知不覺間也站在了家長的位置。”他俯身把一隻吃飯吃到臉上的小企鵝抱到懷裏,給它擦幹淨,“關懷、安慰、尊重,對這些幼崽,尤其不要吝嗇你們的愛意——它們絕對是值得被愛的。”

眾人均是一怔。

坐在他身旁的晏伽期也不由看過來。

在篝火的暖光下,青年的側臉籠罩在一片霞色中,耳邊的紅寶石耳墜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折射出豔麗的火彩,在一群小灰團子的啾啾聲中,神情逼人的鮮活柔軟。

就像是曾經在幼兒園同出同進的每一天,對方永遠都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每一隻幼崽。

溫柔的,多情的,就像是浮在水麵上的花瓣。

在晏伽期出神的時候,尤柏接著說:“如果你們能夠在日常生活中摸清幼崽一言一行的動機,就會發現它們和傳言中並不一樣,其實心思非常單純,一切僅僅源於天性驅使……”

人群無聲地聽著,隻有不明現狀的幼崽發出細微動靜,躲在飼養員身後的小雪豹躍躍欲試地扭了扭屁股,仿佛覺得飼養員的脊背就是值得攀爬的山峰,嗷嗚一聲,加快步伐跳到了尤柏的肩頭,前爪還耀武揚威地踩著他的後腦勺。

尤柏話音一頓,然後扛著一隻雪豹幼崽,見怪不怪地續上剛才的話:“比如這隻幼崽,它天生就善於攀爬陡峭的山坡,所以它現在這樣——”

他抖了下肩頭,嚇小雪豹一跳:“……就是在臭顯擺。”

眾人哄笑。

“嗷嗚!”小雪豹露出飛機耳,憤憤地啃咬飼養員的頭發。

晚飯前的交流會熱熱鬧鬧地結束了,吃飯的中途,幼崽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對待,被擼炸毛的小企鵝們就不必說了,今晚哪怕是平時看小雪豹有些發怵的人,也禁不住主動伸手摸了摸它。

尤柏的直播即使改變了部分公民對獸型幼崽的觀感,但還遠遠不夠,最重要的還是要切身實地的為幼崽們營造出良好的生存環境。

而作為各大妖怪幼兒園的一線飼養員,他們才是日常和獸型幼崽接觸最多的人。

如果這些飼養員能夠轉變觀念和方式,就算範圍並不大,受他們管理的幼崽也能顯而易見地得到好處。

不論他們曾經做過什麽,相信未來幼崽們的生活有望得到改善。

這大約也是交流會的目的和責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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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川星球住了一個多星期,所有人基本都習慣了這裏的天氣,每天都陰晴不定狂風大作,如果不是營地邊真的有一條河,他們恐怕都不會相信現在是暖季。

臨睡前,輪班的李牧和言韻從帳篷裏出去,檢查了一下小企鵝是不是全都在取暖器旁邊窩著,然後就趕緊裹著羽絨服跑回了住處。

極地海邊的夜晚簡直不是人呆的,好在幼崽全都住在營地裏,省了跑腿的麻煩,有取暖器之後,小企鵝們住在室外也不會太難捱。

聽見隔壁的說話聲,尤柏翻了個身,被帳篷外的呼嘯聲幹擾,有點精神:“防風繩都拉緊了嗎?”

晏伽期合著眼,但語氣清醒,像是也沒有睡著:“都檢查過了,沒有問題。睡不著嗎?”

“一點點。”尤柏枕著胳膊,“可能是這小東西太沉了。”

帳篷裏暖和,小雪豹翻著肚皮,正躺在他胸口睡得不省人事。

旁邊一聲輕笑。

幾秒鍾後,白龍尾巴從被窩下伸過來,卷走了無知無覺的小雪豹,淡笑道:“快睡吧。”

尤柏被他倆逗到,也忍不住翹了翹嘴角,輕聲回複:“好。”

這一晚,每一頂帳篷都做好了防風措施,以為第二天又是一個平常的出差日。

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次日清晨叫醒他們的不是生物鍾,而是塔哨的風暴預警。

一聲悶雷般的消息迎頭砸下,整個營地都慌亂地躁動起來,匆忙地收拾物品,準備拔營——

“什麽情況?”

尤柏將帶來的行李快速收回行李箱裏,幸虧他們來時東西不多,現在才不至於太上火。

晏伽期沉著臉掀簾進來,一刻不落地開始拆分帳篷:“風暴出現得很突然,甚至昨晚睡前塔哨都沒有偵測出來,目前風暴眼還在海上,正在向這邊移動。不過蒼荃說已經在安排飛船了,到了就能走,希望我們能順利躲過去。”

尤柏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方案。

小雪豹被帳篷裏嚴肅沉悶的氣氛驚到,叼著尾巴縮回帳篷角落,過了不久,又被飼養員抱出來,將整個帳篷全部收走,簡單地困成一捆。

即使風暴就在不遠處的海上,但在退路還沒有到達的情況下,所有人還是盡可能地穩住情緒,將整個營地的殘骸處理好,確保沒有留下隱患。

室外,天邊是鉛灰一樣的厚重雲層,深黑的海麵翻滾著駭人的波濤,即使風暴還沒有抵達,狂風仍舊吹得人幾乎落不住腳。

所有園方的飼養員開始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帶著物資有條不紊地向塔哨下的避風處撤離,等候飛船的到來。

這個過程中,眾人基本上隻能看著前方同伴的背影作出行動,因為他們的耳邊除了呼嘯的風聲,幾乎聽不清其他聲音,隻能扯著嗓子吼。

尤柏緊緊抱著驚惶的小雪豹,拉開外套拉鏈,將它塞了進去,隔著衣服撫摸顫抖的小身體,努力拍撫安慰。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另一隻手還不忘拽著身邊的“大幼崽”,指節緊繃發白,一絲力氣都不敢鬆。

擠在塔哨下,所有人的臉色都無比蒼白,在自然的力量麵前,他們是那麽的渺小無助。

好在撤退還算及時,待會兒飛船抵達時不用太匆忙。

一群人心髒狂跳,帶著劫後餘生的心情開始清點人數和身邊的物品,然而還是出現了問題——

李牧來來回回點了好幾遍,頭皮瞬間炸了起來:“幼崽少了!是企鵝,兩隻!!”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