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裏, 小雪豹兩隻前爪摁在一顆小石子上,嘴裏叼著自己的尾巴,對於再次被關起來的現狀, 它顯然已經氣過一陣,隻是還沒消氣, 獨自蹲在一旁悶悶不樂。

尤柏對此又好氣又好笑, 他羽絨服帽簷上的一圈毛叫這小混蛋薅得像被狗啃過,圍巾也光榮負傷——其中一頭被撓脫了線,現在還半死不活地耷拉在床邊。

跟神氣活現的小雪豹相比,他這個不敢還手的飼養員狼狽的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也幸虧他把小雪豹從冰川那邊抱走了, 他們剛回到營地,外麵的風就大了起來。

如果小雪豹還在營地外麵的話, 受困於天氣,今晚不一定能來找他們要吃的。

把羽絨服丟到一旁, 尤柏探頭往帳篷外看,遠處雪地車上鮮豔的綁帶被吹得幾乎與地麵垂直, 忍不住感歎道:“明明早上剛出去的時候還是晴天,這顆星球的天氣還挺多變, 看樣子今天不太好出去了。”

晏伽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把人從風口拉回來, 將帳篷嚴絲合縫地關好:“那就不出去, 這裏也不缺東西。”

的確,妖管局的工作人員給每一頂帳篷都分發了足夠的物資,有食物有飲用水,還有足夠的燃料, 即使他們足不出戶, 也能在帳篷裏好吃好喝地度過三天。

即使多一隻雪豹幼崽, 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野營爐上煮著肉和清水,經過簡單的調味,香味很快就蔓延到整個帳篷裏。

小雪豹動了動尾巴,肚子不爭氣地響了起來。

早上尤柏讓它帶走的口糧,它還沒舍得吃一口,就又讓對方繳獲了回去。

所以哪怕它現在作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樣,但是咕嚕響的肚子絲毫沒有說服力。

“嗷嗚——”僵持片刻,小雪豹服軟了,立起來扒著做飯的人的褲腿耍賴。

晏伽期垂眸看它,動了動腳踝:“不要鬧,還沒好。”

小雪豹變本加厲地用腦袋貼蹭他。

男人沒什麽動作,隻是似乎歎了口氣。

某些人根本不會做飯,隻會點火,他隻好臨時看了兩眼菜譜,被迫當上了廚師。

現在不僅要負責兩個大人的夥食,還要被幼崽啃褲腳。

而此時,不會做飯的某人正坐在**,看著他無奈的表情,笑得沒心沒肺:“它聽不懂你說話,你摸摸它嘛。”

晏伽期回頭:“我——”

他還沒說完,眼神就是一滯,尤柏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他身後,俯身湊過來,身上仿佛還帶著剛剛被風吹出的涼意。

他的手被對方帶著,放在小雪豹的頭頂揉了一把。

掌心下絨毛的觸感格外清晰,暖融融地蹭著他的指縫。

而尤柏雖然身上冷,手卻燙的厲害,連帶著他手背的皮膚也染上了溫度。

他的心忽然跳了跳。

“你看,它很喜歡被人摸的。”青年擼雪豹擼得開心,小雪豹也眯起了眼睛,嗚嗚著附和。

晏伽期倏地回過神,也低頭去看小雪豹,手指不太適應地搓了搓對方的頭毛,換回來一聲愉悅的嗷嗚聲。

小雪豹年紀小,沒怎麽被人摸過,這回有兩個人仔細地給他摸毛,爽得它坐在地上,長尾巴亂甩,激動的時候還會忍不住用乳牙啃啃身上的手。

——不過這種時候都會被晏伽期拂開。

等野營爐上的湯鍋沸了,兩人分別喝了一碗鮮美的肉湯。

另煮的不添加佐料的肉塊也被盛到了飯盆裏,讓小雪豹美美地吃了一頓。

午飯後,帳篷外狂風大作,吹得防風繩繃緊成直線,眾人都沒有出門,縮回**好好睡了一覺。

尤柏和晏伽期的帳篷裏同樣寂靜無聲。

大清早的去冰川上爬山,尤柏早就累了,飯後沒過多久就抱著小肚子滾圓的小雪豹沉沉睡去。

晏伽期卻毫無睡意,披了件外套,曲著腿坐在床頭,低頭用光腦發著消息——如果尤柏是醒著看見這一幕,大概會非常驚訝。

自從收到新買的光腦後,這還是他第一次拿出來用。

他略顯生疏地敲著字,給一個陌生賬號發去了消息。

與此同時,距離塔哨將近四百公裏的雪山上,一隊穿著盾牌製服的人正在某個山坳內避風。

蒼荃坐在一塊高處的石頭上,盤著腿看光腦上的消息。

對麵一直顯示輸入中,半晌才慢吞吞地蹦出來一條:“找到了嗎?”

“找到個屁。”蒼荃煩悶地抓了抓本就淩亂的卷發,這顆星球雪山連綿不絕,他們所在的地方不過是星球的一角,這兩天他已經帶人往腹地摸進了數百公裏,仍舊沒有找到任何有關蛟的痕跡。

他覺得很納悶:“老晏,你原來的身體丟在哪你都不知道嗎?有沒有具體的方位,大概給個範圍也行啊?”

晏伽期:“沒有。”

斬釘截鐵。

蒼荃把腦袋悶在胳膊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片刻後,他再次直起身,抿著唇拍板:“沒事兒,這一個月,就是把這顆星球翻過來,我都給你找到!”

晏伽期又過了幾分鍾才發過來消息:“勞煩。”

蒼荃:“小事。”

他和晏伽期是舊相識了,很早很早的時候就是朋友,跟他們的關係比起來,這點麻煩事根本算不了什麽。

星際的妖怪不懂,他們那時候的妖怪,一開始全都是動物,而他大概是現在唯一一個見過晏伽期原型長什麽樣的妖怪。

畢竟當年在山澗裏,他和晏伽期可是對門的鄰居。

說起兩人的初遇,也是充滿了戲劇性,蒼荃那時還是金雕,某日照常出去覓食,見到在岸邊的淺水裏曬太陽的幼蛟,當下就是一個飛撲,結果被早就開啟神智的幼蛟瞬間反殺,差點當場成為頭一個被魚吃掉的鳥。

後來他同樣開了神智成為妖怪,始終打不過晏伽期不說,中途還走上了吃人的歪門邪道——當然,在老友的暴打下,他硬生生改掉了這個壞毛病。

此後他們就成了知根知底的好友,直到兩人都成為大妖,甚至晏伽期隻差臨門一腳就要蛻變成龍……

這其中的歲月實在是太長了,蒼荃從回憶中抽身而出,山坳外的狂風依舊沒有消停的跡象。

閑著也是閑著,他又開始發消息騷擾晏伽期:“要我說,你想找的東西,難道不是你親自來效率更高嗎?”

光腦叮叮咚咚,這次消息倒是來得快。

晏伽期:“不要。”

晏伽期:“我走了,我的飼養人會擔心。”

蒼荃給老友扣了個問號。

他坐在高處,被山坳內鑽進來的風糊了一臉,心裏拔涼。

敢情就他沒人惦記,沒人疼唄?

半分鍾後,對麵又發過來一條消息。

晏伽期:“對了,你手裏有錢嗎?”

蒼荃愣了愣,他倒是有,走之前從熊天川那裏要走不少,但是:“你問這個幹什麽?你的飼養人缺你錢花了?”

“那倒沒有。”晏伽期敲敲打打,說,“隻是他想要一個房子。錢不夠,我給他買。”

蒼荃:“……”

蒼荃:“哈???”

跑腿小雕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帳篷裏,晏伽期偷偷瞥了眼還沒醒的青年,又皺著眉把視線落在光腦上,絲毫沒覺得自己哪裏說的不對:“幹什麽?我不白要你的,我留下的那些東西,你隨便挑些走。”

蒼荃扶了下自己的下巴,晏伽期口中的東西,現在都存放在首都星妖管總局的高層,隨便一件都有價無市,哪裏是一處房產能比得了的。

他這才明白對麵這人是來真的:“……那我老早之前就想要的那把劍?”

晏伽期:“給你。”

蒼荃:“成交!”

當即一筆巨額轉賬就打到了晏伽期的光腦裏。

數了數後麵的零,晏伽期滿意收手,在蒼荃千恩萬謝中下了線。

蒼荃雖然毛躁,但對兄弟那是真的兩肋插刀,轉賬金額雖然比不上那把劍的真實價格,不過也算豐厚,又抱著補貼他的意思,估摸著八成是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他了。

放下光腦後,小雪豹不知何時醒了,從尤柏的懷抱裏坐起來,睜著一對圓滾的獸瞳看著他。

晏伽期不想讓它打擾尤柏休息,招招手:“來。”

中午被對方擼過毛,又吃了對方親手做的食物,小雪豹毫不認生,屁顛屁顛地就從兩張並起來的**跑了過去。

雪豹自出生後就有一身厚實毛發,在被窩裏拱得暖烘烘的幼崽更加好摸,晏伽期學著記憶裏尤柏的樣子,垂眸撫摸小雪豹的背毛。

“唔……”尤柏動了動,轉過身朝著他的方向,接著睡了過去,半掩的五官在微暗的光線下俊秀極了。

晏伽期手指略微僵了下,見青年的呼吸又勻長了起來,這才放鬆了身體。

他支著下頜側躺在**,視線上抬,靜靜望著對方,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小雪豹。

“嗚?”小雪豹困惑地哼唧了一聲。

圓溜溜的獸瞳在睡著的青年,以及摸它毛的男人身上轉了一圈,不滿地挪了挪小屁股,坐在兩人中間。

手下一空,晏伽期低頭看去,沉默了幾秒,突然間就生出了他是帶著孩子等待妻子睡醒的丈夫的奇怪想法。

*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小天使們,今天下午家裏有點事,所以來遲了。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