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吃的小企鵝完全沒有注意到飼養員臉上的促狹, 悶頭吃得肚皮滾圓,然後就在浮冰邊緣互相梳理起了毛發。

嫩嫩的小嘴巴在同伴身上輕啄,時不時抬頭偷偷看旁邊的兩個人一眼, 圓溜溜的黑眼睛裏滿是好奇。

這群小家夥身上都掛著霜,瞧著實在是可憐巴巴, 若論它們的年紀, 在野外的話,此時應該在父親的腳背上享受溫暖的體溫,極地的風雪根本幹擾不到它們。

但是現在它們隻能靠自己還沒發育完全的羽毛抵擋風雪,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尤柏就注意到, 海風中這窩小企鵝中有一些在不斷發抖,瑟瑟地依偎在同伴身上。

好在幼崽們知道互幫互助, 冷極了的同伴就被它們圍在中間,利用身體給對方帶來溫暖, 等自己被吹得受不了了之後,中間的幼崽再啪嗒啪嗒地走出來跟它們換位置。

大約五分鍾就輪一次班, 有組織有紀律,本來是很正經的場麵, 但在小企鵝們憨態可掬的走姿和外表襯托下,突然就變得格外乖萌。

尤柏笑著抬頭看了看天色, 今天的天氣難得的好, 風也沒有昨天的大,甚至天晴後還能感受到陽光的熱度。

他低頭撿起一根魚條,伸出去逗一隻小企鵝:“再來點?”

“嘰啾!”小企鵝翅膀開合兩下,小短爪在雪地上啪嗒兩聲, 湊過來把魚條吃掉, 又趕緊跑回同伴的身邊。

尤柏連一根企鵝毛都沒摸到, 明晃晃的白嫖。

Fine,飼養員的心態尚且良好。

能夠跟這窩小企鵝近距離呆一段時間,已經是不小的進步,尤柏已經很欣慰了。

兩人起身後,把坐墊留在陽光底下,又在旁邊放了一些魚條,然後離開了海邊。

他們走後沒多久,會議群裏就有人發了照片——那窩身體很誠實的小企鵝已經霸占了飼養員留下的兩個墊子,蹲在上麵又是踩爪子又是抖毛,即使海邊風還是很大,但有柔軟的墊子可以窩著,還有陽光可以曬,體溫流失會緩慢許多。

而且這塊浮冰要比它們原先呆的大很多,幼崽們被海水衝走的可能性也減少了。

安全性直線上升。

其中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墊子上還留下了兩隻龍的氣味。

懵懂的小企鵝聞到但不懂其中的意義,然而掠食者經過時就會被更高等的凶獸氣味嚇退,從而保障了小企鵝們的安全。

在無法把幼崽強製帶回去的情況下,尤柏已經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全都做好了。

兩人離開後,其餘的飼養員也忍不住來看小企鵝。

有第一次把幼崽們嚇到海裏的前車之鑒,飼養員們後來就學會了不去幹擾這些幼崽。

他們站在海邊的高地,遠遠注視著玩鬧的小企鵝們。

在陽光的照耀下,絨毛間夾雜著冰粒的小企鵝仿佛在閃閃發光,嫩嫩的叫聲飄忽地傳到他們耳際。

被遠處的深海和四周的極地一襯托,他們忽然間就明白了為什麽S附屬星妖怪幼兒園散養獸型幼崽能那麽出名——

因為真的很有生命力。

很難讓人不動容。

-

尤柏和晏伽期從海邊離開,往營地的方向剛走幾百米,就眼尖地發現了雪坡後一對毛乎乎的圓耳朵。

屬於雪豹的耳朵,外麵一圈是白中微黃的奶油色,中間則是略深的巧克力色,在雪地上一抖一抖,透著一股機靈可愛勁。

“是小雪豹。”尤柏停下了腳步,晏伽期也不動了,靜靜等著他的動作。

另一邊,小雪豹似乎是明白自己被發現了,索性從雪坡後探出頭,晃著尾巴吸引兩人的注意力,然後還故意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兩步,接著轉頭盯著他們。

勾勾搭搭,一副要帶他們去某個地方的樣子。

“你要去哪?”悄悄摸上雪坡,尤柏拉著晏伽期,跟上了小雪豹的腳步。

他們現在的方向和營地完全是南轅北轍,前方是連綿突兀的冰川,對方拖著龐大的身軀,每年都在以緩慢的速度向前行進,在極地刻下崎嶇深刻的裂痕。

冰川凸出地表,是這片雪原難得不平坦的地方。

尤柏看著小雪豹的目的地,隱約有了猜測——前麵大概就是小雪豹給自己找的窩。

雪豹生存的環境一向陡峭海拔高,冰川頂上倒是勉強能和這個條件沾個邊,小雪豹憑著種族本能找到這裏做窩也是情有可原。

果不其然,走到冰川底下,小雪豹就輕盈地跳了上去,在陡峭的冰麵上開始刺激地攀爬。

它倒是毛厚腳掌大,一點不打滑,就是為難了跟它一起過來的飼養員,極地服裝本來就厚重臃腫,冰川又這樣陡峭,一不注意就會腳滑踩空。

這就導致小雪豹時不時還要回頭等等他們,長尾巴晃來晃去,也不知道是費解還是不耐煩。

“……”尤柏抬頭瞥了這個小沒良心的一眼,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腳下哢嚓一聲,緊接著就是一空——

他腳踩的地方太過脆弱,在人體的踩踏下不堪重負碎裂,腳猝不及防就踩進了空洞裏。

走在他前方的晏伽期仿佛背後長眼,立刻轉身抓住了他的手,硬生生止住了他下滑的趨勢:“小心。”

尤柏出了渾身冷汗,恍神兩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哦……沒事,你也小心。”

這一下是真的有些嚇人,他關顧著看上方的小雪豹了,完全忘記注意自己腳下的情況,這在野外可是大忌,尤其是在攀爬冰川的過程中。

這些冰晶雖然看起來堅硬、體積驚人,但事實上,其中還有很多錯綜複雜的空洞和冰錐,腳下的冰麵也未必堅實,頂上還覆蓋著阻擋視線的積雪,稍有不慎墜入其中,普通人裏鮮少能有撐到救援到來的。

畢竟就算是救援隊也不知道遇難者具體在哪一條孔道裏,失溫、饑餓、受傷,都會導致死亡。

好在他是巨龍,實在不行還能噴火,燒條路出來,問題不大。

尤柏拍拍受驚的自己。

晏伽期俯身看著他,直到確保眼前的人重新站穩,他才緩緩鬆開手:“……我有一直注意腳下,你可以走我踩過的位置。”

尤柏一怔,低頭一看,覆蓋在冰川表麵的積雪上果然有幾個刻意留下的鞋印,隻是他剛才根本沒有注意到,才差點踩空。

他嗓音裏忍不住帶上了幾分懊惱:“好,我之後都跟著你走。”

小雪豹蹲在一處突出的冰棱上,看著兩人在後麵磨磨蹭蹭半天,才又重新向它靠近,眼裏不住疑惑。

“嗷嗚——”奶氣地催促了一聲。

接下來的攀爬過程中,尤柏吸取了教訓,沒再東張西望,冰川上也隻留下了兩排鞋印,一行人和毛茸茸順利到達了目的地。

小雪豹給自己找的窩事實上並不在冰川頂上,而是在靠近頂端的坡上,冰洞內凹,很有雪豹的特色,尤柏和晏伽期到了它家門口都沒個落腳的地方,依舊隻得小心貼著冰麵。

而小雪豹到了自己家就鑽了進去,尤柏跟著探頭去看,晏伽期不放心地拽著他的胳膊,滿臉無奈。

冰洞口小,裏麵的麵積也不大,可見這隻幼崽為了找一個保暖的巢穴,特意挑了這個狹小的地盤。

不過這哪裏能夠。

當著小雪豹的麵,尤柏伸手進去摸了摸,冰洞內側光滑生涼,溫度絕對算不上高。

飼養員很擔憂。

小雪豹毫不知情,還在歪著頭看他。

把兩人引到自己巢穴的小雪豹,渾身都洋溢著驕傲和快樂的氣息。

昨天晚上對方把它關在巢穴裏過夜,還給了它食物和熱水,小雪豹禮尚往來,也決定帶對方來看看自己的巢穴。

這對小動物來說,可是很真摯、很私密的行為。

放在別處,哪有動物會隨隨便便把自己巢穴的位置暴露出來,所有動物都很有領地意識,在它們認知中陌生、具有威脅性的事物,是絕對不允許出現在巢穴附近的,出現就會被驅趕。

小雪豹願意帶著尤柏和晏伽期到自己的巢穴,說明對他們充滿了信任,或許還帶著一點依賴。

就像是小動物躺在地上,願意朝你露出肚皮一樣。

小雪豹在窩裏忙忙碌碌,把自己這兩天收集來的小石子叼出來放在地上顯擺。

然後它像是想起什麽,又鑽回去,從某個犄角旮旯裏拱出來那堆吃不下的凍魚。

“嗚。”小雪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用腦袋把凍魚往前頂了頂,長尾巴輕甩,仿佛在說“不好意思還給你呀”。

“……”尤柏看懂了,把手放到小雪豹頭頂,對方沒躲開,他就揉了揉,“沒關係,以後不用偷肉吃了,不會再餓到你的。”

“嗚?”小雪豹歪頭。

幼崽摸起來溫熱,皮毛手感也很好,長尾巴靈活地掃過手腕,帶起一陣癢意。

尤柏看著它,心裏作出了決定。

於是在小雪豹懵逼的目光下,它的巢穴叫飼養員抄了家,裏麵的收藏品和凍魚全都被對方裝了起來,最後連它自己也被飼養員扛到了肩膀上,一路抱回了營地。

飼養員一邊走,還一邊苦口婆心地教育它:“小笨蛋,現在這個季節,冰川是會坍塌得更厲害的你知道嗎?再在那裏住,小心你哪天睡著睡著就掉進冰窟窿裏了。”

小雪豹滿臉茫然——它哪裏聽得懂。

看著越來越遠的冰川,小雪豹不一定能明白飼養員的苦心,但它絕對學會了自己的豹生第一課。

不要隨便把陌生人帶回巢穴裏!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