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腦叮叮咚咚地響了起來。

尤柏拿起來看了一眼, 臨時組建的會議群裏,飛快彈出的消息都在興奮詢問:“捉到了嗎?捉到了嗎?”

早在知道營地附近有一隻落單幼崽的時候,所有人就做好了準備, 尤柏和晏伽期也沒有隱瞞捕來的海魚被偷走的事情,眾人邊吃晚飯邊商量, 打定主意放個煙霧彈, 來次甕中捉鱉。

工作人員也都在會議群裏,他們的機器可以隨時定位獸型幼崽的身份腳環。

因此當發現落單幼崽出現在營地附近的時候,群裏消息一發,大半的帳篷都熄了燈, 摸黑進來的小雪豹絲毫沒發現哪裏不對。

飼養員們也很沉浸於這次快樂的捕獵活動中。

雪坑裏的食物基本都是幾個園區的飼養員供上來的口糧。

尤柏沒著急回消息,而是拿起光腦對著帳篷的角落拍了一小段視頻, 發到了群裏。

眾人迫不及待打開就看見——

昏暗的帳篷角落裏蹲著一團跟狗差不多大的小黑影,白底黑斑的毛色在室內很顯眼, 雪豹幼崽似乎很緊張,一直叼著自己的尾巴緩解情緒, 縮成毛乎乎的一小團。

一隻手光明正大地從它麵前拿走那塊鮮肉,得到了小家夥一聲毫不留情的哈氣。

凶巴巴又怪可愛的。

群裏的消息立馬刷得更快了。

“終於捉到了!柏哥牛逼!”

“好漂亮的雪豹幼崽, 渾身幹幹淨淨的。”

“廢話,你在雪地裏滾一天也能洗幹淨。”

會議群裏插科打諢, 消息很快就刷了屏, 他們的心態就跟直播間的觀眾一樣,雖然現實中還是不太敢近距離接觸陌生的食肉幼崽,但隔著屏幕也看得起勁。

尤柏把光腦放到一旁,盤腿坐在地毯上, 擼起袖子和晏伽期一起處理小雪豹的“獵物”。

拖出來的這塊肉小雪豹自己一頓肯定是吃不完的, 它乳牙也不夠鋒利, 自己吃恐怕得啃一段時間才能吞進肚子裏幾口。

小雪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戰利品被人拿走,爪子不甘地摳了摳身下的毛巾,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叫,聽起來很生氣,但是又沒有辦法。

它被捉住的時候又不是沒有掙紮過,沒有跑掉也就算了,現在還被關在了別人的領地裏。

嗅著空氣裏陌生而強悍的氣息,小雪豹的長尾巴又圈到身前,默默被主人咬在嘴裏。

兩位臨時奶爸抵著肩膀坐在地上給幼崽處理食物,帳篷中央的野營爐正咕嘟咕嘟燒著水,切好肉用熱水燙一下,碼到飯盆裏以後尤柏還不忘往裏麵多加一些水。

雖然營地外麵就有河,但那裏的水有多涼他們都試過,幾乎都能想象到小雪豹試探著嚐一口然後被冰到甩頭的樣子。

而且去周圍散步的人都沒遇到這隻幼崽,說明小雪豹很有可能是在哪裏躲了一天,尤柏有點想象不到對方是怎麽解決自己的飲水問題,總不能是隨便啃了兩口雪地吧。

這樣幼崽的腸胃能受得了?

尤柏端起飯盆靠近角落裏自閉的小雪豹,對方明明怕到叼尾巴,還不甘示弱地嗚嗚威脅。

“不用怕,吃點東西。”

散發著肉香味的飯盆被放到麵前,小雪豹的威脅聲終於偃旗息鼓,但還是叼著尾巴沒動作。

見狀,尤柏也沒多勉強,放下飯盆就坐了回去。

隔著大約兩米的距離,小雪豹這才放開了,餓了一天它早就受不住了,立馬開始埋頭狼吞虎咽,偶爾吃快了被卡到也不停,將飯盆舔得精光。

尤柏和晏伽期坐在一塊兒,略顯憂愁地看著帳篷另一端的小雪豹:“妖管局怎麽想的弄來一隻雪豹幼崽。”

在極地出現一隻雪豹,這也太奇怪了。

雪豹是高山動物,通常生活在林線以上,而且還是多岩地帶的特化種。

並且雪豹棲息地的關鍵特征不是海拔高,而是地形崎嶇,它們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陡坡上度過,並會有意識地避開地勢平坦的地區——這是出於捕食需要。

極地,雪豹來了別說是尋找食物,單論這裏的氣候,它們就受不了。

這也是尤柏把對方捉回帳篷裏的原因。

隻要沒有獵食者,浮冰上的那窩小企鵝就可以安全度過極地的夜晚,但這隻小雪豹可不行,哪怕巢穴足夠安全,如果今天晚上沒有人管它,到第二天早上也會被凍僵,甚至凍死。

想到這裏,尤柏心裏很別扭,總覺得哪裏不對。

以前和妖管局接洽的時候,由於官方有意培養這方麵的人才,出麵的工作人員總是很專業。

就連贏得直播比賽後,妖管局送來的飼養員們,也和其他園方通過普通渠道聘請來的很不一樣,據說都是得到了專門培訓的。

對比下來,安排這次交流會的人就顯得——很業餘。

這麽低的溫度,把一隻高山動物幼崽放生在地勢平坦的極地,多少有點荒謬。

這可不像是妖管局平時會做出來的事情。

他把自己的疑惑和晏伽期說了,對方聽了他這番對會議組織者“業餘”的評價,不知為何,臉上古怪了一瞬,接著嘴角很輕地往上扯了下。

“這件事是他們做的不對,在群裏說一下吧,也算是響應交流會的宗旨。”

“說得對。”尤柏認真點頭,在群裏簡單地把幼崽的情況和種族生存環境說了一下,並強調這樣做很危險。

工作人員趕緊回複,表示這是組織疏漏,下次一定不會再犯。

見對方態度誠懇,尤柏也不好再說什麽,幼崽運都運過來了,先把對方照顧好才是正事。

小雪豹吃飽喝足,雖然還叼著尾巴,但眼神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充滿警惕,此時滾圓的大眼睛正小心地環視著帳篷內的陳設,仿佛是在打量這個巢穴是否可靠。

半晌,收回眼神後,小雪豹興許是覺得自己反正跑也跑不掉,就把腦袋擱在爪子上打起了瞌睡。

“……”尤柏和晏伽期對視一眼,起身把帳篷裏的燈光熄滅,也各自鑽回了被窩裏。

跟毛茸茸同個帳篷相處的第一夜,相安無事。

第二天一早,幾乎是天剛亮,兩人就被撓帳篷的聲音吵醒了。

尤柏從被窩裏迷迷糊糊地探出頭,就看見一隻雪白的小豹子正在扒拉帳篷的拉鏈,立馬就清醒了,穿好衣服下床過來。

小雪豹顯得有些急,兩隻前爪不停地抓撓帳篷,甚至還不惜上牙啃了兩口。

“著什麽急……”尤柏把小雪豹弄到一旁,從野營爐上把昨天剩下的鮮肉塞到小雪豹的嘴巴裏叼著,然後才把拉鏈拉開一條縫,囑咐道,“晚上記得回來啊,不然我就順著坐標去找你。行了,走吧。”

慈祥的像是送崽上學的老父親。

從昨晚的相處,尤柏也看出來了,這隻小雪豹有警惕心但不多,今天找不到食物肯定還會傻乎乎地再跑回來。

沒吃完還要打包的小雪豹懵懂地望著他的眼睛,又長又蓬鬆的尾巴輕晃了一下,沒聽懂。

但它也不管那麽多,見帳篷被打開,立馬就竄了出去,在雪地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雪豹一口氣跑到了離營地有一段距離的冰川旁邊,把食物放下,上了個廁所,才慢悠悠地往別處晃。

見小雪豹離開,尤柏又回去補了會覺。

等天色真正大亮,兩人才收拾收拾從帳篷裏出來,去海灣捕魚喂小企鵝。

被大風和海浪摧殘了一晚上的小企鵝們略顯狼狽,正在清晨的陽光下努力梳理著自己的絨毛,見飼養員們過來,也隻是敷衍地嘰啾兩聲。

尤柏這回長記性了,在地上丟了兩個墊子才坐下,比直接坐在冰麵上要舒服得多。

兩人照舊殺魚、切魚,片成細細的魚條,然後開始往那邊的浮冰上丟。

不過這次丟到一半,兩人就沒動作了。

肚子裏淺淺墊了一層,嚐到新鮮魚肉味的小企鵝們比之前還饞,見飼養員們不再往它們這邊扔食物,紛紛啾啾叫著,試圖吸引對岸兩人的注意力。

然而對岸兩人不聞不問,隻低頭處理魚肉,鮮嫩的魚條在浮冰上摞成一小堆,就是不喂給它們吃。

小企鵝們有些著急了。

幼崽們胃口小,但是對食物的需求可一點都不比成年動物少,正在長身體的它們很需要補充營養。

出於這份原始渴求,它們對不遠處的食物十分眼饞,翅膀激動地不停開開合合,大有一種恨不得飛過去吃飽的架勢。

很快就有第一隻小企鵝忍不住了——

一聲輕微的落水聲過後,小企鵝自以為沒有人注意到,努力撲騰著翅膀和腳蹼遊到對岸。

恰好魚肉就放在浮冰的邊緣,小企鵝在水裏偷偷觀察一會兒,見兩人都沒理它,小心地爬到岸邊,抖抖水就開始大快朵頤。

這一幕被它的同伴們看到,對麵的浮冰上頓時更熱鬧了。

不消一會兒,接連不斷的落水聲就響了起來。

剩下的小企鵝都有樣學樣,跟著它遊到了對岸,歡快地進食。

尤柏和晏伽期還繼續做著自己的工作,一點都沒有給這些小企鵝施加多餘的關注,隻是在幼崽們看不到的地方,忍不住翹起了唇角。

營地裏的人陸陸續續也醒了過來,有些同樣來到了海邊,想要趁著人少來看看這窩小企鵝,不想已經被人捷足先登。

也因此,他們遠遠地就看到了這令人驚奇的一幕。

兩道身影背對著他們坐在海邊的浮冰上,默契地處理食物,身邊不遠處,一窩活潑可愛的小企鵝正圍在一起享用早餐,嘰嘰啾啾的聲音飄到耳邊,場麵奇異的和諧。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