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能夠帶來飽腹感和熱量, 在這片生命禁區,其中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如果這些小企鵝是普通動物,那麽這一頓飯, 至少能讓它們在極端環境下多存活幾天。
不過對獸型幼崽來說,這些隻不過飼養員一次溫暖的關懷。
以後頓頓都會有的。
吃飽喝足的小企鵝們似乎都沒那麽冷了, 頂著一身灰色蓬鬆絨毛站在浮冰上, 嘰嘰啾啾地叫喚,眼珠子都烏溜又水潤,探頭探腦地往他們這邊看。
“過來過來。”尤柏放柔聲音,拎起一根魚條晃晃, 試圖騙幾個小笨蛋過來。
但是小企鵝們顯然還沒有完全放下警惕,都飛快地縮了回去。
那塊浮冰正好卡在厚厚的冰川下方, 藏在一個內凹的位置,不僅可以擋風, 還能一定程度上阻擋視線。
小企鵝們躲進去後,從他們的角度看, 就隻剩下幾個毛乎乎的小屁股。
尤柏無奈地歎了口氣,聳了聳肩:“好吧。”
不過來就不過來吧, 能順利喂食也不錯。
在晏伽期的眼中,青年短短地哎了一聲, 因為投食動作而歪掉的帽子下露出一撮黑發, 隨著他上下晃了晃,最後略顯沮喪地停在了半空。
他好笑垂眼,把匕首丟在地上,摘下手套幫人把帽子戴好。
這塊地方視野好, 但是海岸邊沒有遮蔽物, 風吹得尤柏羽絨服上的抽繩亂飛, 晏伽期看了會兒,問:
“走吧?”
羽絨服防水,但是不隔熱,雪地刺骨的寒意還是能透過布料傳到身上,坐多了整個後背和腿都是麻的。
尤柏想起來對方最近身體不好,不能老在這坐著,於是趕緊拍拍屁股站起來,跺了跺腳,開始收拾殘局:“行,那我們就別留了,回去休息會兒。”
看到這群小企鵝狀態很好,他就放心了,既然暫時沒法把幼崽帶回去,那也不用幹耗著。
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不想貿然對這些幼崽采取強製措施。
兩人把剩下的海水魚串起來帶回去,小企鵝雖然數量多,但胃口都比較小,到最後他們捉的這些魚還剩了一大半,正好可以拿回去煮湯,或者冰起來給小企鵝們下一頓吃。
就營地這環境,把魚隨便往哪塊雪地裏一丟,堪比純天然冰箱,大概幾十分鍾就能凍得梆硬。
在帳篷外挑個地方把魚埋起來,做好標記,兩人把帳篷拉鏈拉好,打開了取暖器。
這個時間營地裏基本沒什麽人,不是在帳篷裏休息取暖,就是去營地外散步拍攝了,正好適合補覺。
為了隔絕地上的寒氣,帳篷裏鋪著厚厚的地毯,他們要睡的地方也不是普通的睡袋,而是充氣式的單人床,不必躺在地上能讓他們更好地保持體溫。
條件可以說是很不錯了。
晏伽期躺在**,身邊滿是尤柏的氣味,讓人很舒服。
取暖器持續工作,源源不斷的熱意充斥著整個帳篷,很快就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晏伽期在被子裏動了動,轉過身,靜靜看著青年毫無防備的睡顏,他的眼神在室內光線下顯得微暗,沉沉的像是營地外不可測的深海。
幾分鍾後,不知何時掙脫開龍息的白龍尾巴從被子下伸了出來,勾起對麵睡著後冒出來的漆黑龍尾,在兩張床鋪間輕輕打了個彎,仿佛是纏住了很珍貴的東西。
他看著這一幕,才合起眼睡了過去。
-
睡醒後已經是傍晚,外麵的天都快黑了,營地裏也響起了說話聲。
兩人重新穿好衣服,拉開帳篷走出去,準備把下午凍起來的魚拿出來,再去海邊喂一趟小企鵝。
結果到標記好的雪堆旁一看,尤柏愣在原地。
——滿地淩亂的痕跡,雪堆中間被刨了個坑,裏麵的魚全都不翼而飛!
從痕跡的最邊緣看,上麵還有一枚清晰的爪印,瞧著像是什麽哺乳動物的。
“這……”兩人麵麵相覷,可能是風太大,他們在帳篷裏休息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外麵的動靜。
在附近找了一圈,爪印總是走到一半就消失了,剩下的部分都被呼嘯的風雪掩蓋了起來。
尤柏瞧了眼天色,隻怕是天黑以後天氣會更加惡劣,於是決定不找了,大不了再去海灣捉一些回來。
兩人帶著支架跋涉到海灣,好在海水魚一如既往的好捉,很快就喂完小企鵝們回來了。
營地裏,眾人也是打算在天黑之前把晚飯解決。
篝火在風中搖曳著,斷斷續續傳來蒼荃的說話聲。
“……送來的獸型幼崽不止是那窩小企鵝……出於交流的需要,我們還帶來了一隻食肉幼崽,不過放心,它沒有傷人記錄……”
尤柏和晏伽期到的時候正好聽見這一段,對視一眼,頓時了然。
這種天氣,沒有食物,食肉幼崽肯定是順著海水魚的血腥味找來的。
明白丟失的魚是被幼崽吃掉了,尤柏心裏的鬱悶立刻消失,甚至還盤算著要再往雪堆裏放一些食物。
即使還沒有天黑,海邊的風也越來越大,眾人草草解決掉晚飯,鑽回了帳篷裏,沒有人侍弄的篝火很快也被撲滅了,室外變得一暗,不過很快各個帳篷就亮起了暖融融的光,在呼嘯的風雪天中,看起來格外溫暖。
等大部分人都睡下後,距離營地不遠的雪坡後冒出來一對毛茸茸的圓耳朵。
雪豹幼崽白底黑斑的皮毛很好的和雪地融為一體,悄悄地露出一對獸瞳,時不時東張西望一下,直到確定營地內沒有人之後,才緩緩露出了整個身體。
看得出來它年紀還很小,雪豹本來就是豹屬中體型最小的一種,幼崽形態的雪豹更是嬌小,讓人很擔心它會不會被風給刮走。
因為躲了一天,身上沾了不少雪粒子,爬到雪坡上的雪豹幼崽忍不住抖了抖毛,寬大的腳掌在地上踩了踩,留下幾個梅花印,奶氣地叫喚了一聲:“嗷嗚~”
不過並沒有人回應它。
小雪豹在高地上眺望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自己來時的方向,肚子裏咕嚕響。
它一天沒吃什麽東西,下午實在忍不住,就鑽進了充滿陌生氣味的營地裏,在一個雪堆下發現了很多食物。
也不知道運氣到底好不好,食物是找到了,可是跟本吃不了。
凍得堅實的海魚,在小雪豹的爪下簡直像一堆大石頭,它用乳牙又啃又磨,最後隻舔了一點血水果腹。
本來魚就不是雪豹的主要食物,這下它更餓了。
於是在某個冰洞裏瑟縮了一天的小雪豹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它要再去營地裏偷食物!
說幹就幹,小雪豹溜下雪坡,伏低身體在雪地裏前行,中途好幾次迎麵的風差點把它撲回原地,好在都有驚無險,最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從雪地車的底盤下鑽進了營地裏。
循著記憶中的方向,小雪豹一路停停走走,嗅著風中微弱的血腥味,再一次來到了偷海魚的帳篷外麵。
帳篷裏的人似乎已經睡下了,裏麵漆黑一片。
小雪豹觀望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探出了爪子,鬼鬼祟祟地走到雪堆旁邊,又回頭確認了一眼。
然後,它開始刨地。
埋著食物的雪堆不像其他地麵一樣硬邦邦的,因為已經被鬆動過了,即使是雪豹幼崽的爪子也可以輕易地刨開,雪不一會兒就在它身後積了起來。
挖出了食物的一角,小雪豹驚喜發現這次雪堆裏竟然埋的是鮮肉!而且咬起來還沒凍硬!
“嗚——”它忙不迭叼著,將整塊肉都從雪堆裏拖了出來。
然而將肉拖出來之後,小雪豹盯著坑裏有些懵。
這個雪坑簡直就像是有什麽魔法,它都拖出來一大塊了,裏麵還滿滿鋪著一層!
小雪豹開始有點糾結。
它盯盯雪坑,又瞧瞧自己銜著的這塊肉,口水滴了下來,不過……小雪豹偏頭看看漆黑的帳篷,還是把雪坑埋了回去。
它隻要一塊就好了,今天已經從這裏拿走了海魚,要是再拿,被它偷光食物的人就會餓肚子。
餓肚子很難受的。
埋好坑,舍不得把嘴裏的肉放下,小雪豹就著這個姿勢抖了抖毛,拖著快有自己長的鮮肉開始逃跑,不過它還沒能跑幾步,身後的帳篷就刷拉一聲被人打開,裏麵的燈也亮了。
小雪豹:?
它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塊毛巾就將它整個罩了起來。
尤柏連豹帶肉一起包進了毛巾裏,一步沒停,迅速鑽回了帳篷。
事急從權,眼見著幼崽要跑,他穿著單衣就衝了出去,讓外麵的風吹得透心涼。
被裹成毛巾卷的小雪豹驚慌失措,但還是不肯放開食物,從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不過它這副小可憐樣實在是嚇不到誰。
尤柏反倒是很驚喜:“呀,長得真可愛!居然是隻雪豹。”小雪豹張牙舞爪的樣子也可愛極了,大眼睛滾圓。
偷人家食物還被捉了個正著,小雪豹與其說是張牙舞爪,倒不如說是害怕。
帳篷關上之後,小雪豹就被放了下來。
出乎它意料的是,它不僅沒有被罰,帳篷裏的兩人還為它忙前忙後地準備。
毛巾墊在它的身下,身旁就是取暖器,鮮肉也沒有被拿走……
小雪豹默默叼住了自己的長尾巴,眼睛裏寫滿了茫然。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