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企鵝事實上還不到獨自潛水捕獵的年紀, 渾身的灰色絨毛也不防水,在深藍色的海水裏撲騰一會兒,從另一側的冰川邊緣濕漉漉地爬回了岸上。

一窩小企鵝瑟瑟發抖, 委屈地擠在一起,濕透的絨毛看起來更冷了。

眾人愣在原地, 最先提議過去看看的飼養員臉頰漲紅, 小聲嘟囔:“這可怎麽辦啊?”

說好的來參加交流會,好家夥,用來交流的幼崽連他們的邊都不肯沾,所有人都有些傻眼。

這麽大的場地, 可不比幼兒園籠養的那些,就是捉都不好捉。

工作人員也給不出好的建議, 被棄養的幼崽或多或少都有性格問題,這窩小企鵝短時間內經曆了飛船運輸, 又來到了一個陌生星球,環境條件還比較極端, 怕人是正常的。

李牧他們商量了一下,率先轉身走了, 現場人這麽多,幼崽不可能再讓他們靠近了, 不如先去準備其他的事情。

尤柏回頭看向晏伽期, 詢問:“我們也走吧,去附近轉轉?”

他說什麽晏伽期都聽,毫無意見:“好。”

見有人打頭走了,其他人也沒久留, 紛紛散去。

兩人腳步不停, 向著遠離營地的方向走去。

塔哨其實建立在海邊的一塊高地上, 往東走是漂浮著冰塊的深海,往西走則是內陸,整個被雪地和冰川覆蓋,但風景很好。

隱約能看到層疊的山影。

陽光倒映在冰川和遠處的雪山上,熠熠生輝。

營地邊的季節性河流就是自雪山發源,向東注入深藍色的海洋,河水觸手冰冷刺骨,走勢比較崎嶇,在各種冰川間夾縫求生,這顆星球其實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生命跡象,靠近海灣的地方能看見魚群的影子。

風太大,尤柏低頭一邊往前走,一邊說:“有河,說明現在其實是暖季,冰川漸漸在融化,到時候海岸線可能會退到塔哨附近。”

晏伽期跟著看了圈海岸線的影子,漂浮在海麵上的冰川果然有了解體的趨勢。

“所以那些幼崽是不是應該趕緊帶回來?”他問。

尤柏點頭:“嗯,就算不是暖季,它們也不應該在那裏逗留。畢竟都太小了,沒法下水捕獵,在外麵也吃不著什麽東西……而且說不定還會被其他東西吃掉。”

話音剛落,兩人停在了一處視野比較好的位置,往下看,海水中緩緩飄過巨大而深黑的影子。

青年的紅瞳靜靜地注視著它們,直到海麵下的大魚離開,他的視線才轉到旁邊的浮冰上。

那窩小企鵝絲毫沒有察覺到身邊遊過去了什麽東西,濕漉漉的身體讓它們很不舒服,時不時直起身抖抖毛,再瑟瑟地紮回同伴的身邊。

才過去短短半個小時,它們身上有些沾了水的絨毛就已經結了冰粒,粘在臉周和後背上。

不過它們的精神狀態還挺不錯,依偎在一起的小企鵝會用嫩嫩的嘴巴,幫同伴撥開擋住眼睛的冰,唧唧喳喳,交頭接耳。

它們今天還沒能吃到東西,肚子都有些餓了。

兩人就像是來到了景點一樣,在冰川上散步,把附近的地形都逛得差不多了,才回到了營地。此時幾乎每個帳篷都點起了取暖器,營地中間也架起了篝火。

身邊的溫度變得舒適了,眾人的心情也好了起來,圍在篝火邊吃午飯,開始欣賞起難得的風景。

兩人一回來就得到了熱情的招呼,尤柏笑吟吟回應,晏伽期神情依舊淡淡,不過在裹得很嚴實的情況下,也沒人會在意。

工作人員和飼養員們都在,尤柏沒隱瞞,說出了自己對季節和海岸線的猜測,表示最近最好離海邊的浮冰遠一點。

蒼荃立刻就嚴肅了神情,讓下屬隨時監測冰川融化的情況。

如果情況屬實,這番話算是為眾人避免了不少意外。

一位女飼養員捧著臉對尤柏說:“哇,感覺你懂好多東西,之前直播裏就遊刃有餘的,特別帥。”

“沒有的事。”尤柏擺擺手,笑得很溫和。

摘了護目鏡,青年彎出一對笑眼,紅瞳和垂在一旁的耳墜在雪地裏均是紮眼的漂亮。

單身的女飼養員突然就紅了臉,好在有圍巾擋著,沒人能看見她丟臉的樣。

她扭捏了一下,語氣都輕柔不少:“那、那柏哥一會兒能給我簽個名嗎?”

稱呼都換成柏哥了。

尤柏有些意外地抬起眼。

同事變粉絲,這種狀況搞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見尤柏愣著沒動作,李牧出聲打圓場:“嗨,先不說簽名不簽名的了,人家兩個坐半天了連口水都沒喝上呢,言韻,咱們在這呆一個月,不急這一會兒。”

言韻才反應過來,趕緊招呼:“那快吃飯吧,不然涼了不好熱。”

小姑娘一點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把準備好的午飯遞給兩人,這茬就輕飄飄的揭了過去。

吃飯的間隙,晏伽期不經意往言韻的方向瞥了一眼,女生性格很好,談笑時露出來的五官也很好看。

回過神後的尤浴鹽浴鹽柏也主動和對方攀談了兩句,隔著篝火,氣氛很是熱絡。

晏伽期全程沒開口,沉默地吃飯,隻是被藏起來的尾巴仿佛耷拉了下來。

吃完飯,尤柏下意識去拿身邊的水壺,卻發現裏麵已經沒水了。

那邊言韻注意到,立馬就端起了自己的水壺和水杯,然而卻被另一個人截了胡——

晏伽期垂著眼把自己的水壺遞到尤柏手裏,尤柏也不見外,拿起來就喝,幾口溫熱的水入腹,他才感覺自己幹澀的喉嚨好了很多:“謝了。”

見狀,言韻有些遺憾地坐了回去。

隻是她視線還沒收回去,就看見遞水給尤柏的男人,拿回水壺之後,一刻停頓都沒有,自己又對嘴喝了一口。

言韻:“……”頭頂緩緩冒出了一個問號。

這人好像是柏哥的同事……同事之間會這樣喝水嗎??

可能是男生之間不避諱這些吧。

言韻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但也沒再在意。

篝火另一側,晏伽期有些遺憾地收起了自己要繼續扒拉圍巾的手,不過他臉上的創可貼仍舊很幼稚地露了出來,在寒風中彰顯著存在感。

而他心裏,剛剛蔫噠噠的小龍,再次高高地揚起了尾巴。

-

午飯後,兩人從帳篷裏取了兩根多餘的長支架,往海灣的方向走。

路上,尤柏忍不住多看了晏伽期兩眼,說:“你臉上的創可貼都快要被吹飛了。”

晏伽期的腳步頓了頓,過了兩秒鍾,他默默地把圍巾重新係好,把臉全部擋起來。

晏伽期心裏的小龍氣呼呼地衝地板打了一套軍體拳。

來到海灣,尤柏從羽絨服裏掏出來一把匕首,純純靠著蠻力,削尖了支架一端,輕鬆就能在浮冰上戳個洞。

這顆冰川星球上的魚,因為從沒有被外人打擾過,個個膘肥體壯,僅僅麵上能看見的這幾條,體型都有成年男性小臂長。

往海裏拋點吃飯剩下的肉塊什麽的,水下的魚立馬蜂擁而至。

殊不知海麵上有兩柄長槍正等著它們。

“哎?”又是一擊落空,尤柏很不理解地收回了支架,“它們跟躲著我似的,瞧著傻不拉幾,結果吃完就跑!”

他這邊一無所獲,反倒是晏伽期那邊,支架上都插了一串了。

尤柏有點羨慕地看了他一眼,正準備說差不多了咱們走吧,就看見對方又往海裏撒了把餌料。

“再試試?”晏伽期溫聲詢問他。

“也行。”尤柏沒拒絕。

就在他抬起支架時,男人不動聲色地撇了海麵一眼,魚群中的某一條跟著抖了抖,主動遊到了尤柏下手的位置。

“嘩——”

隨著插中的魚被帶出海麵,青年的眼睛也不可思議地睜大,發出一聲驚呼,激動地顯擺:“你看!”

提議他再試一次的晏伽期卻笑而不語。

哪怕這是一顆野蠻生長的原始星球,但非要論海洋生物的實力,龍說自己是第二,沒有物種敢稱第一。

捉幾條魚,抬抬手指的事情。

滿載而歸,兩人有說有笑地回到了塔哨附近的冰麵上。

隔著一段距離,那窩小企鵝正在不遠處的另一塊浮冰上。

兩人一出現就被看到了,小企鵝們立刻緊張地拍打翅膀,但是在發現陌生人過不來之後,它們就安靜了下來,歪著腦袋打量他們。

“嘰啾?”

外套防水,兩人索性就坐在了地上,把肥魚從支架上取下來,用匕首削去不好吞咽的部分,切成細細的長條。

這些海水魚沒有魚鱗,隻有脂肪肥厚的魚皮,看著就很營養。

魚腥味吸引了對麵的小企鵝們,不知不覺間就忘記了取暖的事,七八隻帶著灰色絨毛的小企鵝排排站在一起,稚嫩的爪子扒著浮冰的邊緣,好奇地衝他們這邊探頭探腦。

“要吃嗎?”尤柏從雪地裏拎起魚條,衝著小企鵝們晃了晃。

其中有些不穩重的,已經開始忍不住開合自己的翅膀,仰著腦袋啾啾個不停。

尤柏逗了兩下,沒再吊著它們,新鮮的魚條很快就被拋了過去。

小企鵝們先是被嚇了一跳,不過食物都被穩穩丟在了它們身後,一點沒砸到它們身上,它們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投喂方式,一個個啪嗒著小爪子滿地撿食物,活潑的叫聲此起彼伏。

雖然沒有離開“安全區域”,但是每一隻都被喂得肚皮溜圓。

*

作者有話要說:

剛知道家裏有人陽了,不過是在外地,我們這邊還沒事。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做好保護措施。(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