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風雪漫天的深夜, 帶著簡單的行李,兩人誰也沒有通知,悄悄離開了S附屬星。

據說這次的目的地是一顆從未開發過的原始星球, 星際甚至沒有到那邊去的航班,所有參會人員都由妖管局負責統一接送。

飼養員們乘坐的飛船無一例外都是最新係列, 動力強勁, 叫人感覺不到任何顛簸,很快就抵達了這顆無名星球。

能夠參加這場有記錄來首次官方交流會的,幾乎都是各大發達星球的幼兒園,而作為其中唯一的偏遠星球, 因為路途遙遠,尤柏他們是最後一個抵達的。

隨著飛船平穩落地, 艙門緩緩開啟。

夾雜著冰碴子的風撲麵而來,艙外刺目而寒冷的環境讓尤柏恍惚以為回到了幼兒園。

眼前竟然是一顆冰川星球。

天地廣闊, 一望無垠都是冰川,入目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工建築, 完全是純天然的生態,甚至他們停留的位置不遠處就是漂浮著冰塊的深藍色海洋, 看不清邊際。

一副生命禁區的模樣。

呼吸間仿佛都灌著冷風,刮得喉嚨幹澀, 尤柏不得不慶幸自己帶了防寒的衣物, 他把圍巾緊了緊,轉頭囑咐身後人多披一件羽絨服。

隨同來的妖管局工作人員也給飼養員們準備了防寒物資,以及各種極地用品,畢竟駐地確實條件艱苦。

檢查好身上的裝備無誤, 尤柏帶著被他用龍息隱藏掉種族特征的男人, 走出了飛船。

往深處走一公裏左右, 是星球臨時建立監控天氣的塔哨,早到的其他幼兒園的飼養員都等在那附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什麽情況啊,來的時候也沒說環境是這樣的,在這能有什麽獸型幼崽需要撫養。”飼養員們竊竊私語,環視四周,連個動物的影子都看不見,這顆星球簡直連生命特征都沒有。

他們大多都是由國家分配工作,才入職妖怪幼兒園,來之前還以為能舒坦地出差放假,結果一看到駐地的環境,心裏就立刻開始打退堂鼓了。

這地方也是人能住的?

尤柏一行人離得遠看不清,但他們就站在塔哨底下,就裏麵那狹小陰冷的環境,所有人想一起住進去是完全不可能的,然而附近除了這座塔哨,剩下的地方連塊磚都沒有。

所有人都麵麵相覷,不知道妖管局在搞什麽幺蛾子。

人群中,一直話很少的李牧忽然看見了什麽,往外走了幾步,激動揮手:“尤柏——”

遠處一個青年立刻也朝他揮了揮。

其他人的視線瞬間就集中了過來。

尤柏?

這人今年在星網上可謂紅極一時,哪怕一個月都未必開一次直播,最近還因為天氣原因宣布要停播一個季度,直播間裏蹲守的人卻隻增不減,錄製的直播視頻都快在各大星球傳遍了。

恐怕在星際隨便拎一個用星網的人出來,提起飼養員,脫口而出的都是尤柏的名字。

作為同行,他們簡直要嫉妒死,但也心知肚明,有些事確實羨慕不來——至少他們是真的做不到跟一大群猛獸親親抱抱。

懷揣著複雜的心情,所有人紛紛看向遠處兩道身影。

為了預防雪盲,尤柏和晏伽期都戴了護目鏡,裹得很嚴實,隻在背風的地方露出了半張臉。

明明外麵套的都是妖管局統一采購的羽絨服,為了保暖,款式臃腫厚重,顏色也千奇百怪。

然而被眼前兩個人一穿,就是瞧起來比旁人都挺拔好看。

“……”在寒風中凍得像鵪鶉似的眾人,忍不住都偷偷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等離近了,李牧有些納悶地看著尤柏身邊高挑的人影:“你們園區還有這麽一號人?”

怎麽說他也在S附屬星住了一個月,長相這麽有記憶點的人,如果他見過不可能不記得啊。

尤柏暗叫糟糕,幹笑兩聲:“是……最近新來的。”

李牧這才緩緩點頭:“這樣。”

在眾人或明或暗的窺探視線中,晏伽期表情平淡,仿佛對什麽都沒有反應。

等參會人員全部到齊,妖管局負責這次會議的工作人員才姍姍來遲。

一溜整齊的雪地車停靠在塔哨底下,從上麵下來十幾個穿著盾牌製服的人,為首的那個一頭棕褐色的卷發在風中狂舞:“我是這次會議的總負責人蒼荃,由於會議地點是未開發過的原始星球,根據保護條例,在居住的這段期間,禁止破壞地貌,所以目前僅有一座用於監控天氣的塔哨。”

眾人聞言頓時嘩然,有人忍不住問:“那我們住在哪裏?”

蒼荃抬抬眼皮:“有帳篷,軍用的。”

“可萬一出現惡劣天氣怎麽辦?”

蒼荃滿臉不耐煩:“都說了塔哨會監控天氣。”

他旁邊的工作人員連忙出來打圓場:“如果有問題,塔哨可供暫時躲避,妖管局會負責把諸位安全送回去。”

還有人想說什麽,蒼荃冷眼看去,屬於頂級猛禽的氣場散開,所有人立刻噤聲。

“帳篷……”旁觀的尤柏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怎麽行,忍不住偏頭看向身邊唇色蒼白的男人。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

還沒開口,對方仿佛就已經讀懂了他的想法,輕聲:“不要緊。”

見尤柏不信,晏伽期就把手套摘下來,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側,體溫是溫熱的。

好吧。

默了默,尤柏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揪下來,塞回了手套裏。

工作人員很快就把物資分發到了每一位飼養員手裏。

抵達冰川星球的第一件事,所有參會人員任勞任怨地準備起了自己的帳篷。

事實上,妖管局為他們準備的帳篷非常精致,質量也是很好的,完全撐開以後簡直比得上一間二十平方的屋子了,如果條件允許,想往裏麵塞張雙人床都行。

當然,牢騷還是有的,誰能想到開個會還會麵對這樣的狀況。

但是蒼荃把保護條例搬出來,大家也沒話說了。

所有人都知道星際的環境保護法有多嚴格,非法破壞原始星球的環境可是重罪,妖管局這麽做也情有可原。

不過仍有人有些不理解。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非要選擇這裏作為會議地點?明明條件好的星球不知凡幾。

尤柏悶頭組裝支架,李牧也跟在旁邊幫忙,他們幼兒園來的人多,早就弄好了。

“真是沒想到你會來,最近雪季停播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還以為你要在園區裏過冬。”在人堆裏話少的李牧,到尤柏這裏就顯得侃侃而談起來,手上還利索地把支架固定在一起。

尤柏笑笑:“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航空港又沒關閉就來了。”

他也沒想到李牧會在這裏,上一次分別之後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月,說起來因為雪季的原因,他們最近的聯係也少了。

“夏爾最近的狀態你沒看到吧,我錄了,給你發過去。”尤柏低頭打開光腦。

叮咚一聲,十幾條視頻出現在聊天框裏,李牧的眼神刷一下就亮了。

提起夏爾,兩人話更密了,活像夏爾是他倆的孩子。

晏伽期不由側目,兩人背對他談笑風生,壓根沒注意到他。

他摩挲著手心裏的繩索,垂著眼睛轉了回去。

突然,“嘣”一聲,一條防風繩突然甩飛出去。

剛有個雛形的帳篷就像漏氣似的,塌下去一邊。

尤柏回頭一看,大驚:“哎,我帳篷!”

還沒來得及喪氣,又看見晏伽期一聲不吭捂著臉站在旁邊,他趕緊走過去:“我看看,打著臉了是不是?”

“沒事……”晏伽期別著頭躲開他的手。

尤柏生氣地把他掰回來:“什麽沒事。”

摘掉護目鏡,把圍巾往下壓了壓,一道清晰的血痕就出現在男人冷白的側臉上。

李牧見狀趕緊跟著站起來:“我有藥,我去拿!”

尤柏已經把行李箱拖了出來,找出處理外傷的藥物,“不用麻煩,我這裏就有。”

因為要出門一個月,他別的沒拿,各種應急藥品倒是帶了不少。

被青年按著處理傷口,晏伽期的眼睫顫了顫,解釋:“真沒事,我躲開了,就是被掃了一下。”

尤柏專注地盯著他的臉:“帳篷上的繩子都繃得那麽緊,突然彈開還得了,就是掃到也出血了,別亂動,等會兒我和你一起去綁。”

晏伽期默默抿住了嘴唇,不說話了。

李牧繞著帳篷走了一圈,在雪地裏撿到了斷成兩半的地釘,頓時有些生氣:“地釘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能說斷就斷,風大帳篷塌了怎麽辦,我去找工作人員換些好的來。”

他一走,兩人合力把塌下來的帳篷支了回去,沒再出現什麽意外。

妖管局準備的物資足夠豐盛,二十個平方的帳篷睡三四個人都沒有問題,具體由每個園方自行安排,尤柏他們這邊就兩個人,睡一頂綽綽有餘。

營地搭建在塔哨後的背風處,十幾輛雪地車在營地外圍停成一個圈,結實耐造的廂體能幫營地擋不少風,呼嘯的風頓時就沒那麽刮臉了。

把行李安頓好,工作人員終於帶著他們去見了安置在附近的獸型幼崽。

在塔哨附近靠海的冰川上,他們看見了一窩擠擠挨挨在一起的小企鵝。

小企鵝們目測年紀都不大,身上全是灰色絨毛,身形可愛,因為沒有家長看護保暖,它們就隻好互相依偎著汲取暖意。

見到冰川上出現了陌生人,小企鵝們有些不知所措,緊張地東張西望。

見到這些小家夥們之後,原本還擔心遇到棘手幼崽的飼養員們頓時都鬆了口氣,眾所周知,企鵝性情很好,雖然吃肉,但是沒有牙齒,攻擊性比較低。

有些自家園區就飼養著這種幼崽的飼養員士氣一振:“那我們過去看看吧!”

安置小企鵝的工作人員連忙出來製止:“等一等,這些幼崽很怕生——”

可惜他說晚了,還沒等他們再向前走一步,冰川邊緣的小企鵝們全都撲通撲通地跳進了海裏。

*

作者有話要說:

小企鵝:莫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