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是最拿她沒辦法的,也是最受不了她這一套的,但是為了讓慕容惜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還是緊繃著個臉,平時明朗寬容的一個人,現在也多了幾分嚴厲來。
“惜兒,你老實的告訴我,那個歐陽劍,到底是什麽人。”過了一會兒,白芨嚴肅的問道,他明亮的雙眼認真而嚴肅的盯著慕容惜,他鮮少會對她這麽嚴肅的。
自打在慕容惜加入了他們以後,白芨便一直都很喜歡慕容惜,隻不過那種喜歡,是親情的喜歡,並非男女之情,興許是因為,白芨家中也有一位年幼的妹妹的緣故吧。
“他啊,很有錢,是個不錯的朋友。”慕容惜訥訥的說道,“之前,我聽說這裏有逍遙子的劍譜展出,所以想來一探究竟,而在路上誤打誤撞的認識了他,便讓他帶我來了——”
慕容惜知道,當自己決定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她已經背叛了司幽信,背叛了自己的夥伴們,可是,她卻別無選擇。
“那你先前私自出宮,皇上沒發現嗎?”白芨認真質問,其實私自出宮這種事,白芨是能夠預料得到的,慕容惜的性格,他最清楚不過了,在他眼中,慕容惜就是個頑皮的小孩子,表麵乖巧,實則叛逆得很。
“沒有,我出來的時候都悄悄安排好了,說身體不舒服,要睡覺,丫鬟們也拗不過我,都偷偷的幫我瞞著。”慕容惜繼續說道,儼然是個犯了錯的孩子似的在坦白罪狀。
“唉,惜兒,你在皇宮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除了那個老太妃馮清荷,是不是還有別人欺負你了?”白芨無奈十分,他看到慕容惜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又不忍心再怪責,而看到她似乎有些與往日不同,但是卻又想不出是哪裏不同,便忍不住關切問道。
慕容惜一聽,眼中卻忽然泛起了淚光,她突然間覺得鼻子很酸,聽到白芨那般關切的話語,仿佛一切都還是跟從前一個樣,可是事實卻告訴她,她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她這輩子,興許都要一直漂泊無依了。
“沒事,白哥哥,我很好——”慕容惜靜默了一陣,隨後她卻笑著說道,隻是低著頭,白芨卻聽到了她的哽咽。
白芨心中一陣心疼起來,他看著慕容惜,這個一直被自己疼愛著的小妹妹,此時似乎多了許多的心事,而他卻無能為力。
他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卻勝似親兄妹,可是,他們都身處俗世紛爭,身不由己,誰也無法決定自己明天的日子是好還是壞。
“是不是,皇上也欺負你了——”白芨聲音有些僵硬的說道,而他的語氣卻是無奈極了。
白芨很清楚,就算慕容惜武功高強,足智多謀,可是在那皇宮之中,便是皇帝的天下,縱使他是個多麽昏庸無能的皇帝,可是他卻擁有許多別人無法幹涉的權力,就算是司幽信也無法幹涉後宮如何。
而那傳說中的司幽子夋又是那麽一個軟弱好享樂的人,心想著,慕容惜自然也是時常要手氣的,想著,白芨便覺得慕容惜很是可憐起來。
“嗬嗬,白哥哥,人家是皇上,想欺負誰不行呢——”慕容惜笑了笑說道,苦澀的說道,她想起司幽子夋,不由得幽怨的說道,可是末了卻又說道:“不過白哥哥,你也不用擔心,我好歹也是個皇後嘛。”
“我都聽說,皇宮裏,皇上對皇後疼愛有加,時常是寸步不離,惜兒,你既然知道他是皇上就好,你不能跟任何人都這麽任性。”白芨也坐了下來,他輕聲的安慰勸解說道,他想勸慕容惜,要學會知足,不能每件事都由著自己的性子。
在白芨看來,慕容惜雖然是去執行任務了,但是她終歸是真的嫁出去了,嫁給了這個國家的皇帝,她在宮裏的生活,也是真切的,她也會遇到許多無能為力之事,而她也無法擺脫那樣的生活。
“我知道的,我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是一場戲罷了——”慕容惜不無傷感的說道,白芨愣住,隨即卻又冷沉下來道:
“惜兒,你不要忘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們如今所經曆的一切,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這怨不得別人的。”白芨對慕容惜來說,也同樣是一位老師,他總是會親切溫柔的為她指點人生路上的迷津。
沒錯啊,白芨說得一點的都沒錯,當初,成為司幽信的死士,是她自己執著的要求,沒有人逼著她,是她非要習武,非要做一個殺手來報答司幽信的,現在她有什麽資格來抱怨呢。
或許心中的幽怨,都是來自於愛而不得吧。
“我不後悔,我也不怪任何人,白哥哥,我有時候隻是覺得有些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走下去——”慕容惜將內心的迷茫訴說了出來。
“沒錯,這一切是我自己選的沒有錯,我不後悔,可是,可是沒有人告訴我,這一條路會這麽辛苦,沒有人告訴我,做了選擇之後,隻能以一個工具的身份活著——”慕容惜壓抑著哭聲,她抬頭望著身前的白芨,眼中的淚珠簌簌的往下掉落。
白芨愣著,他不知道此時要怎麽來解答她的這個疑惑,要怎麽來掃清她的迷茫,興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答案吧。
“惜兒,你還太年輕了,有些事情,你需要漫長的歲月來弄清楚,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你也不要悲觀,活下去,就總會有辦法的——”白芨微笑著說道。
他知道,知道慕容惜年輕,知道她為情所困,知道她還拋不開紅塵。
“白哥哥,難道你就甘心一直過這樣的生活嗎,你就沒有其他想要去完成的事情了嗎?”慕容惜淚眼婆娑的問著道。
白芨知道,她的叛逆始終是存在著的,現在的慕容惜,似乎才剛剛開始步入紛雜的世間,先前的她,隻知道殺人,隻知道完成司幽信的任務,她沒有自己的想法,也沒有什麽其他的欲望,可是現在的她,內心蠢蠢欲動著。
“當我決定跟隨王爺的時候,我便已經想清楚了,我知道,再厲害的功夫改變不了這世道,再大的官也改變不了這世道,唯有推翻一切,重新開始,才能做到真正的改變。”而白芨卻語氣堅定的說道,他的眼神是那般的堅毅,似乎十年來,他的雄心壯誌便從未改變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