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之前的最後一次軍事會議陷入了尷尬的死局之中,但是蕭珪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他不打算再浪費時間繼續爭論,於是立刻宣布會議到此結束,然後離席而去。

烏那合緊跟著蕭珪,大搖大擺的走出了議事廳。

哥舒道元呆坐在原地,雙眉緊皺神情嚴峻。

尉遲珪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他猶豫了一下,起身追到了議事廳外,“蕭元帥請留步!”

蕭珪本不想再多說,但還是給他麵子停住了腳步,“二殿下還有何事?”

尉遲珪的神情頗為複雜,說道:“前線之事蕭元帥主意已定,我不再多言。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我必須告訴蕭元帥。”

“何事?”蕭珪問道。

尉遲珪說道:“今晨我剛剛收到消息,吐蕃已經正式起兵攻打小勃律國了。”

蕭珪皺了皺眉,“消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尉遲珪說道,“我在小勃律國有幾位專做玉石生意的朋友,他們和小勃律國的王室成員關係十分密切。幾日前我與蕭元帥討論小勃律國的事情以後,便主動與他們取得了聯係。近日他們分別給我發來了消息,口徑皆是一樣。這麽大的事情,想必他們不會騙我。”

蕭珪擺了一下手,示意尉遲珪和他一起走進了雕樓二層的房間裏,關上了房間,這才說道:“二殿下可曾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哥舒將軍?”

尉遲珪搖頭,“還沒有。”

蕭珪沉思了片刻,說道:“我還以為,他是知道了吐蕃人的動向,才突然改換主意。”

尉遲珪輕輕的歎息了一聲,說道:“蕭元帥,你也不要怪他。他畢竟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經曆的事情多了一些,顧慮也就多了一些,膽量自然也就會變得小了一些。”

蕭珪淡然道:“在公而論,他是職責所在,並且他的主張很有道理,我一點都不怪他。隻是站在個人的立場上講,我一向都不太喜歡,出爾反爾之輩。”

尉遲珪的臉皮抽搐了幾下,感覺有一點火辣辣的……這不就是在罵我嗎?

蕭珪留意到了尉遲珪的臉色變化,立刻岔開了話題,說道:“算一算時間,我的奏疏應該快要送到了聖人手中了。我相信,大唐一定會針對吐蕃入侵小勃律國一事,盡快做出回應。”

尉遲珪點了點頭,說道:“就怕遠水不解近渴,等到大唐給出回應的時候,小勃律國就已經淪陷了。吐蕃起兵的時間選得如此刁鑽,多半是在響應突騎施的行動。一但拿下小勃律國,吐蕃人很有可能就會快馬加鞭殺向於闐。到時,於闐就將麵臨兩股強敵的背腹夾擊。我們,該要如何應對?”

蕭珪說道:“最好的應對之法,就是趕在吐蕃人殺到之前,提前解決突騎施的敵人!”

“這……”尉遲珪苦笑不已。

很顯然,他是一點都不相信蕭珪能夠“提前解決突騎施”,隻是礙於情麵沒有說出實話。

蕭珪不想多費唇舌,叉手施了一禮,“二殿下,時間緊迫,蕭某就先告辭了。”

尉遲珪連忙抓住蕭珪的手腕,緊張又認真的說道:“蕭元帥千萬要慎重。實在不行的話,就請盡早撤入城中,千萬不要勉強。我軍若能依憑城池堅守一段時間,遠道而來的突騎施人糧草肯定支撐不住。到時,或許就會出現好的轉機了。”

蕭珪微笑點頭,“我知道。多謝二殿下關心。”

“哎……”

一聲歎息之後,尉遲珪放開了蕭珪的手腕,滿懷擔憂的看著他,說了一句,“蕭元帥,請走好。”

蕭珪點了一下頭,轉身離去。

尉遲珪又急切的在他身後喊道:“蕭元帥千萬要小心!千萬要保重啊!”

蕭珪頭也不回的走下了雕樓,烏那合跟在他身邊滿懷嘲諷的抱怨,“這個二王子婆婆媽媽的,簡直就像個小娘們兒一樣!”

蕭珪不滿的斜睨了烏那合一眼。

烏那合撇了撇嘴,“我知道他是一個好人,還是一個很難得的厚道君子。但是戰場,最不需要的就是他這種人!”

蕭珪不由得歎息了一聲,心想烏那合這句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尉遲珪什麽都好,就是性格太過柔弱了一些,這簡直就是於闐人的一個通病。這種人用來交朋友或是做親戚甚至是當仇人,那都是極好的。唯獨不能,和他們一起並肩作戰……

哥舒道元站在三樓的窗邊,看著蕭珪與烏那合等人騎著快馬揚塵而去,臉皮繃得緊緊的。

哥舒翰在他身後,小聲的說道:“阿爺,這一回可不是我得罪了他。”

哥舒道元說道:“這是公事,無所謂得不得罪!”

哥舒翰說道:“阿爺心裏這麽想,他可能就不會了。”

哥舒道元老眉深皺,沉聲說道:“無論如何,老夫也絕對不能因為一點私心,而隨意更改我的軍事主張!老夫更加不能,讓數萬於闐軍民因此而冒險!”

哥舒翰撇了撇嘴,小聲道:“那萬一,他是對的呢?”

哥舒道元毫不猶豫的說道:“如果他是對的,那麽強敵可破、於闐有救,這當然是好事!”

哥舒翰愕然一愣。

哥舒道元回過頭來,眼神炯炯的看著他兒子,說道:“哥舒翰,你也是讀過書的人。理應知道‘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的古訓。”

哥舒翰眨了眨眼睛,說道:“阿爺的意思是,雖然你與蕭元帥意見不和並有了爭執和衝突,但你們的目標仍是一致的?並且,你們也不會因為這一次的意見相佐,而生出仇隙之心?”

哥舒道元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然後說道:“他心裏如何想的,隻有他才知道。但是老夫行事,曆來如此!”

哥舒翰沉默不語,隻在心中想道:但願他們不會因為這一事件,而撕破了臉皮;否則,那個京城我可能就去不成了……

蕭珪與烏那合回到拓羯營地,發現軍營裏的氣氛有一點緊張。郝廷玉三兄弟和拓羯騎兵的幾位重要首領,全都已經聚集在了帥帳附近,正在焦急的等待蕭珪與烏那合歸來。

原來,突騎施的先鋒部隊,已經開進了拓羯騎兵的勢力範圍之內,隨時都有可能對拓羯營地發動攻擊。郝廷玉等人已經集結好了人馬,隨時準備戰鬥。

這一支突騎施先鋒部隊的主將,恰是蕭珪與烏那合的老熟人,托利大設。他麾下的人馬數量,約在五千左右。

烏那合一聽是托利來了,立刻說道:“蕭元帥,讓我點起人馬,上去會他一會!”

蕭珪說道:“托利可不是泛泛之輩,並且他的兵力遠勝我方。開戰第一仗不容有失,你有把握戰勝他嗎?”

烏那合一改往日的輕浮浪**,抱拳一拜認真說道:“蕭元帥放心,我對托利了如指掌。雖然他有五千兵馬在手,但我自有辦法,殺他一個下馬之威!”

蕭珪看他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不禁麵露微笑,說道:“烏那合,當初在撥換城的時候,你可是把托利騙得很慘。他一定窩了滿肚子的怨氣想要找你報複,你可要小心一點。”

烏那合冷冷的輕哼了一聲,“托利辱我母親、盜我祖墳,此仇不共戴天。他不來找我,我還要去找他呢!”

蕭珪說道:“那還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了。烏那合,我就給你這個機會,前去了結你和托利的恩怨。三千拓羯,你全都帶走吧!”

烏那合當場一愣,“兵馬全都讓我帶走了,軍營裏麵空無一人,誰來保護蕭元帥的安全?”

蕭珪說道:“你若得勝,我自然安全;你若戰敗,留下些許兵馬但也保護不了我的安全。那還不如,讓他們全都跟你上陣廝殺去了!”

烏那合突然揮起大拳,往自己的手掌上狠狠一擊,痛快淋漓的大聲叫道:“爺們兒幹事,就該這樣痛快!——什麽都不用說了!

——拓羯弟兄們!”

——與我縱馬上前,痛宰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