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隆隆,旌旗獵獵。
三千拓羯集結完畢,戰意爆棚殺氣四射!
郝廷玉和鄒寶樹、雷瑞安三人全都穿上了他們夢寱以求的明光戰甲,肩上挽著角弓,腰上掛著橫刀,身邊各自插了一條一人多長的大馬槊。
三人站成一排,神情莊重眼神堅定,整整齊齊的向蕭珪抱拳一拜。
蕭珪叉起手來向他們回了一禮,沉聲道:“去吧,盡情廝殺!”
三人吼間滾出一記沉聲大吼,“喏!”
烏那合騎著他的大黑馬,揮起弧形大馬刀,“出發!”
三千拓羯,風卷殘雲而去。
蕭珪久久的凝視,目送這一幫烈馬橫槍的熱血男兒,逐漸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此刻,站在他身邊的嚴文勝一點都不懷疑,一向溫文爾雅的蕭先生,現在很想和烏那合郝廷玉他們一起上陣廝殺。
因為他那一雙總是沉寂如水的雙眼之中,現在,如有兩團火焰正在燃燒!
“先生,我們找個合適的地方,去觀戰吧?”
蕭珪恍然一怔回過了神來,四下一看,身邊隻剩嚴文勝和少數幾個,從元帥府跟來的於闐侍衛了。
“你們幾個,回元帥府待命。”蕭珪突然說道。
於闐侍衛們集體一愣。
嚴文勝沉聲喝道:“還不走?”
於闐侍衛們沒有辦法,隻好施禮一拜,告辭而去。
“這下清靜多了。”蕭珪的眼神突然活泛起來,臉上也浮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對嚴文勝說道,“老賊,還記得我們在洛陽交手的事情嗎?”
嚴文勝也笑了,說道:“那是我這輩子幹過的最痛快的事情,記得不能再清楚了。”
蕭珪說道:“我們好像,還沒有分出勝負吧?”
嚴文勝一愣,“先生不會打算,在這裏和我打上一架吧?”
“當然不是。”蕭珪說道,“我們今天就來比上一比,誰更有本事,怎麽樣?”
嚴文勝不由得笑了,“如何比法?”
蕭珪說道:“就比你的最強一項。”
嚴文勝將他的超大號弓箭亮了出來,臉上滿是自信的笑容,“要比這個?”
“沒這麽簡單。”蕭珪搖了搖手指,說道:“你最擅長的是弓箭,它可以在戰場上不露形跡的殺死任何人。而我自認,也是一名很好的刺客。我們今天,就比誰在戰場上刺殺的敵人更多。如何?”
“要比戰場殺敵?”
“沒錯!”
嚴文勝的腦袋和雙手同時擺了起來,“不不不,這絕對不行!”
蕭珪皺起了眉頭,“什麽不行?”
嚴文勝急急說道:“先生要去戰場邊上看一看,我可以陪你。憑我們兩人的本事,可保不被敵人發現。但先生要去親自上陣殺敵,這萬萬不可!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冷箭橫飛,任憑再大的本事那也雙拳難敵四手。萬一先生有了什麽閃失,我嚴文勝就算死上一萬次,那也抵償不了!——不行,絕對不行!”
蕭珪恨得牙癢癢,“嚴文勝,想不到你也會像個小娘們兒一樣!”
嚴文勝從未有過的固執和強硬,甚至還有那麽一點無禮的大聲對著蕭珪說道:“隨你怎麽罵,我全都認了。總之,這件事情沒得商量!”
蕭珪隻好放棄了這一個,充滿刺激但又不太切合實際的想法,妥協的說道:“那我們摸到戰場邊上,偷偷的窺看幾眼,總歸是行吧?”
“不行!”嚴文勝大聲說道。
蕭珪有點惱火,“你剛剛還說,我要去戰場邊上看一看,你可以陪我的?!”
“現在我改主意了!”嚴文勝一板一眼的說道,“萬一先生用的緩兵之計,如何是好?萬一先生看得興起,突然殺了出去,那又該如何是好?”
蕭珪有一點氣結,“老賊,你怎能言而無信,出爾反爾?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這種人!”
“沒辦法。誰叫先生足智多謀,嚴某防不勝防呢?”嚴文勝頗為得意的咧嘴一笑,說道,“我突然想起,有一個好地方,既可以觀戰又不會有風險。不知先生,願不願去?”
“哪裏?”
“冰鬥湖山頂!”
蕭珪無奈的歎息了一聲,“好吧,就去那裏!”
一個時辰以後,冰鬥湖山頂之上。
蕭珪與嚴文勝麵對北方並肩站著,都是麵無表情,都是雙眼之中火星直冒。
其實站在這個地方,根本就看不到十餘裏開外的戰場之上,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那驚天動地的喊殺之聲如滾滾驚雷劈麵而來,直撞耳膜,刺入心底,直叫人……
熱血沸騰!
殺意爆棚!
嚴文勝拽著大弓的手一再握緊,汗水都已浸濕了弓柄的握把。蕭珪的嘴中不時發出“骨骨”之聲,牙齒都咬疼了。
“不看了!”
蕭珪突然大吼一聲,轉身就走。
嚴文勝恍然一驚,急忙喊道:“先生要去哪裏?”
蕭珪沒好氣的說道:“我去看望一下老秦他們,總歸可以吧?”
嚴文勝哭笑不得,“先生,他們現在藏得,老天爺都找不著他們蹤跡了,先生要去哪裏看望他們?”
蕭珪咬了咬牙,“那我就回軍營裏麵,去弄點酒喝!”
嚴文勝暗籲了一口氣,“好,我陪先生小飲幾杯。”
“沒你的份!”蕭珪氣乎乎的走了,一邊大步朝前走,一邊咬著牙恨恨的說道,“我喝酒,你看著,就是這樣!”
嚴文勝暗笑不已,扛著他的大弓快步跟了上來。
此時,於闐唐軍的軍堡之中,哥舒道元全副披掛的站在校場點將台上,一手握刀一手叉腰昂然而立,濃密的灰須迎風顫抖,臉色沉寂得有些肅殺。
在他身前,三千唐軍將士已然集結成隊。
旌旗如林,刀槍勝雪。
三千男兒,寂靜無聲。
上午開會的時候,哥舒道元和蕭珪意見相佐鬧得不歡而散。但前方戰鬥打響之時,哥舒道元立刻下令全軍集結,隨時準備上前增援友軍。他還親自披上了沉重的鎧甲,看樣子,他還想身先士卒的親自上陣搏殺一回。
現在,隻待哥舒道元一聲令下,這靜若山嶽的三千唐軍將士,就會立刻化為一道奔騰的烈火,視死如歸的衝向前方戰場。
三千男兒當中,最醒目的當屬陌刀校尉李嗣業,和他身邊的任霄、章邁。這三個手執陌刀的男人,就像三尊天神一樣矗立在校場之上。濃烈的殺氣不斷的從他們身上噴薄而出,幾乎都要形成一股有形的旋風,讓他們的須發和衣角無風自舞。
哥舒翰穿著一身軍服拿著一柄長槍,也站在了隊列之中。他靜靜的看著他的父親,眼神和以往全都不一樣。
現在哥舒翰相信,他父親此前說的話了——“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於闐王城之中,一片兵荒馬亂的景象。大門已經關閉,城中的百姓慌忙奔走躲入家中。不及收拾的行李和雜物遍地散落,騎著快馬的軍士在城中各處敲鑼示警。
左雲率領的皇城禁衛軍,已經把王宮包圍得水泄不通。病臥多時不理國政的於闐王尉遲伏師聽聞動靜,勉強支撐起身,叫他的近侍扶著他,去上一次朝。
於闐國的文武百官聽聞此訊,慌忙奔入王宮前來上朝。尉遲伏師向他的大臣詢問,於闐目前的狀況。眾臣不敢隱瞞,如實報說突騎施已經打過來了。現在,拓羯騎兵正在和他們交戰。
尉遲伏師愣了半晌,呆呆的說了一句,“真的,打仗了嗎?”
話剛落音,尉遲伏師的腦袋往下一垂。
金光閃閃的王冠,滾落到了華麗的地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