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尉遲珪與烏那合的強力支持之下,蕭珪十分順利的拿下了於闐國的兵馬指揮權。除了烏那合手下的三千拓羯騎兵,就連於闐國王城禁衛軍,現在都已歸屬到了蕭珪的統一指揮之下。
這一撥人馬數量不多,大約隻有一千人。其中大部分是於闐國的本土青壯。在座的人心裏都很清楚,叫這些人去站一站崗、擺一擺儀仗是沒有問題的。真要讓他們走上戰場,那純粹就是送死。
於是,在遵循了尉遲珪和尉遲伏闍達等人的意見之後,蕭珪把這一千人全數交給了尉遲珪統領。他們的主要任務是保護王宮,並在戰亂之時維持城中的治安。
尉遲珪卻說,他也不懂帶兵。真要打起仗來,他也不知該要如何指揮這一千名王城禁衛軍。所以,他希望蕭珪能夠指派一位經驗豐富的將軍,來直接統領他們。
蕭珪一聽,正合我意。於是,他把左雲交推薦給了尉遲珪。
尉遲珪非常高興,連忙就把左雲介紹給尉遲伏闍達等人認識。得知左雲曾在大唐官居六品,還是玉門關的鎮關大將之一,尉遲伏闍達等人無不肅然起敬。
蕭珪看在眼裏笑在心中,於闐人果真是對大唐充滿了好感與向往。對於大唐的精英人才,他們更是滿懷信任與期待。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左雲若能再把統領王城禁衛軍、保衛於闐王宮的差事辦好。想必以後,他很容易就能在於闐紮下根來了。
於闐國的這些事情談妥之後,該是到了哥舒道元的表演時刻。
這一段劇情,是最沒有懸念的。因為哥舒道元在來王府之前,就已經和他身邊的佐官副將們達成了一致與共識。
現在,哥舒道元當眾宣布,他已經遵照安西大都護府的號令,將於闐軍鎮的兵權移交給了蕭禦史。然後大家眾口一辭,合力推薦蕭禦史成為“聯軍統帥”,統一指揮當下的於闐一戰。
一切水到渠成。
蕭珪眾望所歸的,當上了這個“於闐聯軍統帥”。
尉遲珪看似早就做好一些準備。蕭珪才剛剛上任聯軍統帥不到三分鍾的時間,他就立刻給蕭珪安排了一處“行營元帥府”。所用的房宅是他自己的一處私人莊院,就在於闐城中距離王宮不遠的地方。此外,他還給蕭珪安排了二十名侍女男仆前去伺候,又從王城禁衛軍當中選派了五十名甲兵,充當元帥府的護衛。
蕭珪有些始料未及,推辭不肯接受這些待遇。但尉遲珪勝意拳拳一再勸說,哥舒道元也來幫腔,說蕭禦史既然已是聯軍統帥,就該有自己的幕府,專門用來召集諸將升帳議事。經略府的客院畢竟小了一些,容不下太多的人;就連往來傳令的斥侯,進出那裏也是不很方便。
在大家的合力勸說之下,蕭珪隻好接受了尉遲珪的這番好意,答應盡快搬到行營元帥府去住。
接下來,蕭珪就成為了這一場會議的主角。在他的居中主持之下,大家最先商議糧草、被褥、馬匹、軍餉等等這些重要軍資的供給與分配問題。這就是兵書上說的,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於闐身為絲綢南道的商業樞紐城市,除了非常的富有,各項物資的儲備也都很豐富。大唐駐紮在於闐的軍隊,其本職就是應對戰爭,因此哥舒道元等人的準備也算充分。
兩方合力貢獻出來的戰略物資之豐盛,讓蕭珪大開了一回眼界。
這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蕭珪現在終於明白,為何兵書上要說“兵久而國利者,未之有也”。一場戰爭的所帶來的消耗,當真是無比巨大。現在於闐的仗還沒有正式開打,於闐國和經略府合力貢獻的軍用物資,其價值就快要相當於半個元寶商會的資產總值了。
往後隨著戰爭的進程不斷發展,這個消耗隻會越來越大。待到此一戰結束之時,真不知道將要打掉多少個元寶商會。如果戰爭一再遷延、曠日持久,就算於闐國再如何富有,它也要被打窮打光。如果此一戰打敗了,所有的東西都將落入敵人之手。
戰爭就像是一個不斷吞噬財富的黑洞,永遠不可能被填滿。
比這更加嚴重的損失,是那些即將消失在戰場上的生命。財富沒有了,還可以再行創造;倘若生命消失了,那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目前戰爭還僅僅處於“糧草先行”的階段,蕭珪就感覺到了肩膀上這一副“聯軍主帥”的擔子,有多沉重。
難怪兵書上說:“知兵之將,民之司命,國家安危之主”。這樣的句子想要背下來,很容易;想要理解,也不難;但隻有在真正的切身體會之後,方能懂得其中的深意。
這,才是真正的“兵法”……
這一場聯合軍事會議,在尉遲珪的王府裏開了一整天。其重要結果,一是推選出了蕭珪這一位聯軍主帥,二是安排好了戰爭的後勤事宜。
接下來就該是戰略與戰術的統籌安排了。蕭珪與眾人說好,明日繼續議事。但是與會的人,肯定不會再有今天這麽多了。具體會有哪些人將要參加,蕭珪另行逐一通知。
傍晚時分,會議終於結束。尉遲珪擺起了酒宴,款待一眾賓客。
蕭珪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忙碌了一整天的身體,終於慢慢的放鬆了下來。他感覺到了一點疲憊,飯都不大想吃了,就想馬上找個地方躺下來睡上一會兒。
可是大家都不肯放過新上任的“蕭元帥”,一個接一個的來給他敬酒。要不是有尉遲珪和郝廷玉等人合力幫他擋酒,蕭珪今天非得醉死在王府不可。
宴罷之後,賓客陸續散去。王府裏麵,總算慢慢的安靜了下來。
喝了不少酒的蕭珪實在撐不住了,就在王府的客廳裏隨便找了個地方,和衣躺下打個盹。送完了賓客的尉遲珪回來一看,連忙將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脫了下來,輕輕的蓋在了蕭珪的身上。
衣服剛剛蓋上去,蕭珪就醒了。
他剛要起身,尉遲珪連忙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說道:“躺著別動,好好的歇著。”
蕭珪自嘲的笑了一笑,說道:“我這酒量,當真是不濟。讓殿下見笑了。”
尉遲珪麵帶笑容的說道:“你的酒量,我是知道的。你今天,是累壞了。”
蕭珪輕吐了一口氣,說道:“今天隻是開了一個會而已,還好吧,算不上累。”
尉遲珪說道:“和你往日的經曆比起來,今天可稱得上是非常輕鬆了。但你想一想,自打從離開洛陽的那一天開始,你奔波萬裏、幾經艱險,何時好生的休息過了?這一路折騰下來,就算是鐵打的人,也該經受不住了。”
蕭珪笑了一笑,“這麽一說,倒也是啊!”
尉遲珪又在蕭珪肩膀上拍了一拍,麵帶笑容的說道:“行營元帥府那邊,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明天隻管帶著你的人,一同搬家入住即可。今天你就在王府歇了吧,不要再回經略府客院了。”
蕭珪忙道:“殿下,這不合適,我還是回經略府吧!”
尉遲珪貌似有點不爽的皺了皺眉,指著蕭珪說道:“聽話,別去了。今晚,你就睡在王府!我就不信了,誰還敢對我們的蕭元帥多嘴多舌,鬧什麽岔子!”
蕭珪突然感覺心中升起了一股久違的暖意,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點點頭,“好!”
尉遲珪像一位慈父那樣,笑眯眯的點了點頭,“這才像話嘛!——走,我帶你去看一看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