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了命令之後,來瑱多少有一點激動。因為這是他隨父從軍四五年以來,第一次單獨外出辦差。
就像所有的年輕人一樣,來瑱一直盼望著自己能夠獨擋一麵。現在機會終於來了。他很快就做好了一切準備,帶著十幾名心腹隨從,找到了安置突騎施使臣的驛館。
可是到了這裏一看,突騎施的使者一行十餘人,隻剩下了兩三個跟班還留在驛館裏。使者和其他人居然全跑到城裏的妓院,尋快活去了!
來瑱有一點惱火,質問驛館的小吏:“現在是非常時期,你為何要放任突騎施人,隨便離開驛館?”
驛館的小吏也是十分無奈,他說道:“我們已經竭力阻攔過了。但是那些蠻子實在太過粗野,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砍人,幸虧有巡城的郭將軍帶人前來阻止,否則真要鬧出人命。但是那些蠻子仍舊不依不撓,非要出去不可。無奈之下郭將軍就想出了一個折中之策,由他率領一隊兵馬帶著那些蠻子一起去了妓院,謹防他們到了外麵,又要鬧事。”
來瑱十分鬱悶,“這叫什麽事……”
小吏勸道:“少將軍不必苦惱。有郭將軍在,那些蠻子鬧不出什麽亂子。等明日一早,他們應該就會回來了。”
來瑱無奈的悶歎了一聲,“好吧,那我明日再來!”
次日清晨,來瑱再一次來到驛館,突騎施的使者竟然沒有回來。小吏派人去催,那邊卻說使者昨夜喝到爛醉如泥,怕是今天一整天都清醒不過來。
來瑱大怒,當即就要帶人跑到妓院裏去,把那個不知死活的使者給拽出來暴打一頓。驛館的官吏人等好說歹勸,總算是把憤怒的少將軍給攔了下來。他們答應來瑱,明天無論如何,一定讓他見到突騎施的使者本人。
來瑱這才忿忿離去,準備明天再來最後一趟。如果到時還見不到人,那就是天王老子也攔不住他,非要跑到妓院裏去揍人不可了。
在回家的路上來瑱無意中發現,有許多的軍士和路人都在議論,欽差大臣向突騎施人投降的事情。
來瑱有一點震驚,這可是涉及到皇家的機密,就連許多都護府的將軍都不知道消息,怎麽就傳到了外麵的街頭巷尾?
來瑱親自上前找人打聽,原來,這個消息是從妓院裏傳出來的。
來瑱更加惱火,恨不能現在就跑到妓院去,親手把那個使者給活剮了!
當夜,妓院之中。
突騎施人正在飲酒尋歡,樂不思蜀。專程前來看著他們的郭將軍帶著一隊士兵守在妓院門外。他們的心裏也是非常的窩火,但怕一時衝動誤了大事,他們隻能暫時忍耐。
此時,突騎施的使者早已喝得暈頭轉向。坐在他懷裏的胡人女子,仍在一個勁的往他嘴裏灌酒,時常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突然,他的麵前出現了一個衣衫華麗、身材勁爆、麵容嬌好的陌生漢人女子。
使者抬手擦了擦眼睛,用漢語說道:“世上怎會有如此漂亮的女子,莫非是我喝多了?”
漂亮女子以手掩唇咯咯的嬌笑,嫵媚頓生。
“閣下並未喝多。”一名男子的聲音突然響起。
使者扭頭一看,是一名年過三旬、氣度不凡的漢人男子。
“你是誰?”
漢人男子拿著一杯酒走到了使者的麵前,麵帶微笑的說道:“在下賀敏如,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我是突厥人,你可以叫我尼罕。”
使者尼罕一邊回話,一邊緊緊的盯著那個漂亮的漢人女子,就像是眼睛粘在了她的身上一樣,直言不諱的問道:“她是誰?”
賀敏如說道:“她是我的愛姬……嗯,我剛花了五百金,把她買下來。”
“五百金?!”尼罕愕然一怔,非常驚訝。
賀敏如看著那名女子,說道:“沒錯,就是五百金。原本我是打算用這筆錢,去買十匹上好的焉耆駿馬。但是當我看到她以後,我就改變了我的主意。”
這時,那名漂亮女子對著尼罕嫵媚一笑。
尼罕立刻就將懷裏的胡人女子推到了一旁,眼巴巴的看著她,喃喃說道:“她值這個價,絕對值這個價!換作是我,我也會立刻改變主意!”
賀敏如揚了一下手中的酒杯,麵帶微笑的說道:“我可以坐下嗎?”
“坐坐,你快坐!”尼罕有些急不可耐,抬手指著那名女子,“你也來,你也坐!”
女子很乖巧的應了一若,柔身款款的坐了下來,給兩名男子斟酒。
尼罕一直死盯著她看,嘴裏都快要流出了口水來。
賀敏如說道:“閣下如果喜歡,我可以把她轉賣給你。”
“真的嗎?”尼罕大喜。
“當然是真的。”
可是很快,尼罕就露出了一臉的沮喪神色……因為,他根本就拿不出這麽多的錢。
五百金大約相當於十萬錢。別說是在西域,就算是在關中京城,這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賀敏如舉起酒杯來向尼罕敬了一杯酒,然後說道:“閣下好生麵善,我們似乎,在哪裏見過?”
尼罕愣愣的眨了眨眼睛,“不會吧?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關內。”
賀敏如說道:“那我們可是太有眼緣了,一見如故呀!”
“對對,一見如故!”尼罕哈哈的笑,“來,我敬你一杯!”
兩人你來我往的喝了好幾杯,彼此談笑生歡,還真有那麽一點相逢恨晚之意了。
賀敏如突然說道:“尼罕兄弟,既然你這麽喜歡她,我把她送給你,怎麽樣?”
“啊?!”尼罕驚叫了一聲,簡直難以置信。
賀敏如問道:“怎麽,莫非你不想要?”
“不不!”尼罕連忙說道,“隻是這個禮物太貴重了,我們還是第一見麵……”
“一見如故嘛!”賀敏如嗬嗬直笑,“朋友之間的贈禮,不要講什麽貴重不貴重。喜歡就好!”
“喜歡,我非常喜歡!”尼罕兩眼放光的盯著那名女子,說道,“但是我們突厥人,從來不會白拿朋友的好處。我該用什麽禮物,來回報於你呢?”
“唔……”
賀敏如摸著下巴做沉思之狀,說道:“不如就把你身上那一封,用漢字書寫的信件,送給我吧?”
“信件?!”尼罕愕然一怔。
賀敏如麵帶微笑的看著他,“可以嗎?”
尼罕終於回過了神來,警惕的看著賀敏如,“你是什麽人?”
賀敏如淡然道:“一個過路之人,你的朋友。”
尼罕沉聲道:“你為何,要找我索要那一封信件?”
賀敏如說道:“因為我知道寫信之人,精通書法之道。我非常喜歡他的字,經常花錢收購他的墨寶。”
尼罕滿頭霧水,“書法?墨寶?”
賀敏如笑嗬嗬的說道:“這是我們中原文人的,一個喜好。”
尼罕從懷裏掏出蕭珪寫的那一份請降書,驚訝的看著它,說道:“這區區的幾頁紙張,就能賣得五百金?”
賀敏如說道:“倘若將它拿到市集上去售賣,可能叫價五金都沒有人要。但是,誰叫我喜歡呢?還有,誰叫我們是朋友呢?”
“沒錯,我們是朋友!”尼罕狡詐的嘿嘿一笑,說道:“但是,如果我把這封重要的信件給弄丟了,我的首領可能會殺了我!”
“不會的。”賀敏如說道,“我可以把這封信,一字不動的抄寫一遍。你帶著它回去,一樣可以交差。”
尼罕愣了一愣,“這樣,不行吧?”
“相信我,沒有問題的。”賀敏如說道,“你們的首領在乎的,隻是信件的內容而不是筆跡墨寶。再說了,憑我的手段,除非是精通書法之道的中原文人,一般人也分辨不出真偽。所以嘛……”
漂亮女子趁勢依到了尼罕的懷裏,嬌聲嬌氣的哼哼,“你不想要我嗎?”
“要要要,我當然要!”尼罕連忙一把抱住女子,急切說道,“你快點抄寫!一定要抄得一模一樣!——信給你,她歸我!”
賀敏如從他手中接過信伯,微然一笑,“成交!”
此時,撥換城的中。
倉庫宿舍的後院裏,突然發出“嘭”的一聲炸響,隨即一股漆黑的濃煙滾滾而上,直衝天際。
城裏的人都吃了一驚,紛紛奔走驚問發生了什麽事?
有人跑到倉庫這邊來察看情況,都被守城門口的嚴文勝等人給擋住,勸了回去。
沒過多久,高舍雞親自跑了過來,詢問情況。
嚴文勝把他請到了後院,來到了蕭珪麵前。
高舍雞幾乎沒能認出蕭珪,驚訝道:“蕭禦史,你怎的一身炭黑,麵目都要分辨不清了?”
蕭珪搓了搓臉,哈哈的笑道:“水太珍貴了,我可不能用它來洗臉。”
高舍雞仍是不解,“那你是怎麽弄成這樣的?”
蕭珪把高舍雞叫到一旁,指著一堆黑色的粉末說道:“這就是原因了。”
高舍雞彎下腰來準備拿一點來看看,“這是什麽東西?”
“別動!”
蕭珪連忙將他拉住,一臉嚴肅的說道:“這東西很危險!”
高舍雞愕然一怔,“如何危險?”
蕭珪說道:“剛剛,高將軍應該聽到了,嘭的一聲?”
高舍雞說道:“沒錯,大家都聽到了。有人說倉庫這邊突生巨響還起了一陣滾滾黑煙,怕莫是有妖魔現世。我擔心蕭禦史的安然,專程過來看一下的。”
蕭珪指著那些黑色粉末,笑道:“沒錯,它們就是那些妖魔。”
高舍雞迷惑不解,“蕭禦史,這是何意?”
蕭珪拍了拍手將高舍雞拉到一旁,說道:“這些東西,興許能夠幫助我們破敵。”
“破敵?!”高舍雞十分驚訝。
蕭珪說道:“我說的是興許,隻是興許。因為它們的量實在太少了,純度也是嚴重不夠。”
高舍雞滿頭霧水,“量?純度?”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高將軍,這一時解釋不清。總之,此事務必保密。就連高仙芝,也最好是不要讓他知道真相。”
“明白!”高舍雞果斷點頭,然後說道,“剛剛仙芝還在跟我說,上次蕭禦史答應帶他一起下井的,直到現在也沒有消息。莫非蕭禦史,已經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我沒有忘。”蕭珪指了指那一堆黑色粉末,說道,“近幾天,我一直都在忙著擺弄這些東西。現在總算是完成了,我計劃明天下井,再去城外探上一探。高仙芝如果想去,就叫他明天清晨過來找我。”
高舍雞點頭,“好。”
蕭珪說道:“高將軍還記得,我此前向你索要那些猛火油嗎?”
“當然記得。”高舍雞立刻拿出了鑰匙,將它塞到了蕭珪的手裏,“至從蕭禦史說過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動過猛火油。現在它們全都歸你了,隻管拿去用吧!”
蕭珪握住鑰匙,微笑點頭,“多謝!”
高舍雞並沒有追問什麽,隻是說道:“蕭禦史還需要什麽,別的東西嗎?”
蕭珪想了一想,說道:“我需要竹子,大量的竹子。”
高舍雞說道:“竹子倒是有,但是不多。因為撥換城不長竹子。我們卻要用它修造一些軍事設施,於是就隻從外地采購了一些。”
蕭珪說道:“全都給我。如果不夠,那就去拆一些不太重要的設施。總之,我需要很多的竹子!”
高舍雞立刻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高將軍為何不問,我弄這些東西有什麽用?”
高舍雞說道:“蕭禦史的話,就是號令。既然是號令,那它就是用來執行的,無須多問。”
蕭珪說道:“那就有勞你了,高將軍。”
高舍雞看著蕭珪,遲疑了一下,說道:“再說了,我絕對相信,無論蕭禦史做了什麽。總之,是為了撥換城好!”
蕭珪微然一笑,“多謝你,高將軍。”
高舍雞抱拳一拜,走了。
蕭珪轉頭看著那一堆黑色粉末,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心中想道:這應該是我見過的,最爛的炸藥了。就算拿來製作煙花爆竹,都隻能做出最下等的貨色。別說是賣錢,就算是拿去送人,可能都沒有人願意要。
但是現在要想守住撥換城,可能,就得靠它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