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珪等人向西行走了約有一兩個時辰之後,見到了許多奇形怪狀的山石沙丘。它們有的像蘑菇,有的像駱駝背上的駱峰,還有的像是某種動物,甚至有一些看起來,就像是凶神惡煞的鬼怪妖魔。

裴蒙說,這裏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樓蘭鬼城”,裏麵可能會有危險,很多人進去以後,就沒有再出來。所以,大家一定要多加小心。

虎牙連忙問道:“樓蘭鬼城,這裏麵有鬼嗎?”

裴蒙說,我不知道。

左雲說道:“我在玉門關的時候,也曾多次聽說樓蘭鬼城。據說這裏一但到了黑夜,就會發出鬼哭狼號的聲音非常嚇人,因此沒人敢於靠近這裏。軍驛往來遞送緊急軍情的斥侯和驛卒,有時被迫要從鬼城當中穿過,也有很多葬身其中,再也沒能出來。”

虎牙不禁瞪大了眼睛,“這麽,裏麵當真有鬼?”

紅綢連忙拍了她一巴掌,“你若怕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休要在此疑神疑鬼,搞得人心惶惶。”

虎牙立刻回頂道:“你不讓我說,是因為你心裏也在害怕吧?”

紅綢冷笑了一聲,“既然你說了一個也字,那就證明,你正在害怕嘍?”

虎牙氣乎乎的指著紅綢,叫罵起來,“臭女人,就知胡說八道!別以為你有了男人,我就不敢打你!”

嚴文勝連忙躲到了一旁。

紅綢立刻把目標瞞準了她的男人,“嚴文勝,你幹什麽?!”

嚴文勝小心翼翼的說道:“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唉不對,老虎打架,誰敢勸架?”

紅綢大怒,“氣死我了!好妹子,幫我揍他!”

於是,虎牙和紅綢立刻化敵為友,合力對付嚴文勝。

蕭珪等人非但沒有幫勸,還都樂得笑了起來。他們三個人經常這樣鬥嘴打鬧,非但無傷大雅,還是大家喜聞樂見的旅途輕喜劇。

裴蒙騎著駱駝湊到了蕭珪身邊,小聲說道:“先生,我們當真是要穿過鬼城嗎?”

蕭珪說道:“你有何想法,不妨直說。”

裴蒙說道:“鬼城裏麵,確實死過一些人。但究竟是有什麽危險,卻沒人能夠說得清楚明白。我們就這樣貿然進去的話,未免有些凶吉難測。”

蕭珪說道:“不走鬼城,還有別的路嗎?”

裴蒙皺了皺眉頭,“從地圖上看,如果不走鬼城經過,那就隻能向北繞行了。”

蕭珪說道:“向北繞行彎子太大,那還不如一開始就跟著那些商隊的人,北行去往伊州。”

裴蒙有點沒話說了。

蕭珪說道:“大家不用擔心,這裏麵沒有什麽魔鬼妖怪。所謂的鬼哭狼號之聲,不過是大風吹起之時,這些形狀特異的岩石發出了嘯響,就如同我們吹笛子一樣。如此說,你們明白了嗎?”

大家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吹笛子,原來是這樣……”

虎牙連忙湊了過來,問道:“先生,那這些石頭為什麽堆成了這般古怪模樣,看起來還非常的邪門?莫非是古人照著鬼怪的模樣,雕刻出來的?”

“當然不是。”蕭珪笑了一笑,說道:“就是常年累月的風,把它們吹成了這副模樣。在常年多風又無人居住的地方,曆經成百上千年的風吹日曬,就會出現這種古怪的地形,俗稱風蝕地貌。”

其實這種地貌還有一個學術名稱,叫做“雅丹地貌”,稍有一點常識的現代人都會知道。但這是一個洋名,蕭珪懶得提及。

裴蒙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在下真是長見識了。”

虎牙立刻發出了驚叫,“哇,先生真是太博學了!”

其他人也有恍然大悟之感,紛紛表示稱讚。

蕭珪笑道:“原本我也不想如此賣弄,但是為了打消你們內心對於‘鬼城’的恐懼,我隻好又當一回教書先生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此前稍顯緊張和恐怖的氣氛,頃刻之間**然無存。

在一番輕鬆的笑談之中,蕭珪等人,走進了樓蘭鬼城。

過了一陣,尾隨而來的十餘人也跟著蕭珪等人,一同鑽進了鬼城之中。

烏那合等人在鬼城麵前停住了。因為有人發出了驚恐的大叫,“樓蘭鬼城!這裏是魔鬼居住的地方,我們不能進去!”

烏那合瞪了那人一眼,“正好我還沒有見過真正的魔鬼,倘若遇到,便捉一隻活的過來親眼瞧上一瞧。”

“不能進去!”

“我們不能進去!”

烏那合的部下們都很恐懼,七嘴八舌的吵嚷了起來。

烏那合突然大吼了一聲“住口”,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噤若寒蟬。

烏那合冷冷的看著他們,說道:“有誰不想進去的,馬上滾蛋!從今往後,別再讓我見到!”

沒人敢動,也沒人回嘴。

烏那合悶哼了一聲,拍著馬兒走進了鬼城。他的手下們,隻好一起跟了上來。

蕭珪等人走進鬼城之後沒有多久,一場大風突然毫無征兆的刮了起來。

風力極猛,地麵上拳頭大的砂石都被刮得飛了起來。

大家連忙尋找避風之地,躲避狂風。有人要往高大的岩石下麵躲藏,被蕭珪強行拉了出來。因為這種地方,越是高大的岩石越是頭重腳輕,遇到大風的時候就非常容易發生塌陷。很多進入鬼城的人就是因為明就理,在大風之中被塌陷的山石給活埋了。

剛剛還是大白天的,現在突然一下天都黑了。大風發出的呼嘯之聲,果然如同鬼哭狼號,駭人心魄。

盡管蕭珪已經給他們打過了“預防針”,但人對於這種怪聲有著與生俱來的恐懼,不是光有預防針就能徹底抵禦的。

大家還是表現得,有一點驚恐。尤其是虎牙,至從聽到第一聲怪響,就鑽了進蕭珪的懷裏不敢冒頭。所謂上梁不正下梁彎,白小虎也學了她主人的模樣,一頭鑽進了虎牙的懷裏,扯都扯不出來。

此時,烏那合等人的模樣可就要狼狽多了。

風聲剛起,烏那合手下就有兩個人嚇得慌了神,掉轉馬頭就往回跑。烏那合大怒,拍馬追了上去手起刀落,當場就給砍翻了一個。

其他人更加惶恐不安。

正在這時,狂舞的風沙當中,似乎走來了一群人。

烏那合的手下們,全都驚叫起來,“鬼!鬼來了!”

烏那合終於也有了一點驚恐,莫非這裏真是有鬼?

這一群人各自分散,將烏那合等人團團的包圍了起來。

等到他們走近了一些,烏那合的心裏反倒不怕了。他大喊了一聲,“別怕!他們是人!”

“我們當然是人。”

一個男聲響起,其中一人朝烏那合走近。

烏那合認出了這些人,他們就是一路尾隨蕭珪,進入大漠的那一群“中原遊俠兒”。

說話的那人戴著一頂鬥笠,臉上罩了一層防避風沙的麵罩,隻露出一雙冷靜而銳利的眼睛。他走到烏那合近前,說道:“你們為何一路尾隨?”

烏那合將那一把還沾著鮮血的大彎刀往彎上一扛,說道:“這話該是我問才對。你們為何,一路尾隨?”

鬥笠蒙麵人沉默了片刻,說道:“你接近蕭珪,究竟有何目的?”

烏那合微微一怔,用驚奇的眼光打量著眼前這人,“你是什麽人?”

鬥笠蒙麵人低喝了一聲,“回答問題!”

烏那合冷笑一聲,“我建議,還是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為妙!”

鬥笠蒙麵人後退了三步,伸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他身後的人則是整齊上前,包圍圈瞬間縮小了不少。

烏那合咧嘴一笑,“雖然這裏不是一個打架的好地方,但是,我也並不介意!”

鬥笠蒙麵人拔刀出鞘,“出手吧!”

烏那合雙手握住他的大刀正要上前砍殺,突然感覺身邊有些不對勁。他回頭一看,他的兄弟們居然全都躲在了岩石後麵,竟然沒有一個上前幫忙的。

烏那合氣得差點背過了氣去。他剛要張開大嘴罵人,突然就被大風灌了一嘴的砂子,劇烈的咳嗽起來,差點沒被活活嗆死。

鬥笠蒙麵人不急不忙的把刀插回了鞘中,說道:“看來勝負已分。”

烏那合一邊咳得眼冒金星、口涎直流,一邊叫道:“難道我會輸給一張蒙在臉上的破布?!”

剛剛還要和他決鬥的對手們,居然全都笑了起來。這讓烏那合更加覺得羞恥,他氣急敗壞的爬了起來想要上前教訓他們一顧。

不料,那個蒙麵鬥笠人輕輕一跳,借著風勢突然一下飄到了烏那合的麵前,一拳打了過來。

烏那合看到他像鬼怪騰雲駕霧一樣,當場就被嚇了一跳。不及防備,他臉上狠狠的吃了一拳。

這一拳可真重!

烏那合如此牛高馬大的一個人,居然差點被他放翻在地。烏那合大怒,剛要揮刀砍人,一個冷冰的東西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烏那合再也不敢亂動一下了,斜著眼睛看著眼前這一位神秘的蒙麵鬥笠人,說道:“這是唐朝軍用的橫刀。你們不是遊俠兒,是軍人!”

蒙麵鬥笠人完全忽略了他提出的這個話題,冷冷說道:“回答問題。”

烏那合一愣,他都已經忘記了,該要回答哪個問題。

蒙麵鬥笠人並不溫馨的提醒了他一句,“說,你為何故意接近蕭珪?”

烏那合眨了眨眼睛,“我沒有。是他主動找的我!”

蒙麵鬥笠人說道:“你一早就來到了蒲菖驛,隻為等候蕭珪等人到來。你還找了幾個毛賊,故意去往蕭珪所住的店中打劫,然後你再出麵救場。隨後,你又一路尾隨向西而行,甚至冒險進入樓蘭鬼城。這些,難道都是我看錯了嗎?”

烏那合微微吃了一驚,“你們究竟是什麽人?為何暗中盯我?”

蒙麵鬥笠人說道:“我們對你,沒有興趣。怪隻怪,你對蕭珪有了不該有的興趣。”

烏那合皺了皺眉,“你們是蕭珪的仇人?或者是仇人派來取他性命的殺手?”

蒙麵鬥笠人沒有作聲。

烏那合又道:“那就是朋友了?”

蒙麵鬥笠人將手中的橫刀往下一壓,“回答問題!這是最後一次的警告!”

“別、別!”烏那合連忙叫道,“我也是蕭珪的朋友!我對他完全沒有惡意!”

蒙麵鬥笠人雙眼微微一眯,手上的刀子也壓緊了兩分。

“等一下!等一下!”烏那合又叫了起來,“我真是蕭珪的朋友!我以為你們是來刺殺蕭珪的殺手,所以才會跟著你們進了鬼城!”

蒙麵鬥笠人沉聲道:“你還敢不老實?”

烏那合連忙叫道:“我說的都是真話!我保證!全是真話!”

蒙麵鬥笠人悶哼了一聲,“那麽,你認識姚閎嗎?”

烏那合愕然一怔,突然變得目瞪口呆。

蒙麵鬥笠人說道:“看來,你真是姚閎養的一條狗。他給你許諾了什麽好東西?”

烏那合沒有吭聲。

蒙麵鬥笠人手中刀子一動,在烏那合的脖間劃出了一條血痕。

烏那合倒也鎮定,不為所動的淡然說道:“他可以讓我們,變成大唐的子民。”

蒙麵鬥笠人皺了皺眉,“區區一個戶籍,就能讓西域之狐和他手下的弟兄,心甘情願給人賣命?”

烏那合不畏刀鋒慢慢的扭過了頭來,冷冷的著他,說道:“如果讓你在西域流浪個一二十年,你也會願意的。”

蒙麵鬥笠人沉默了片刻,問道:“那麽,你們當真是來謀害蕭珪的?”

“恰好相反。”烏那合說道:“我們奉命,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蕭珪的安全。直到他,安全的離開西域。”

蒙麵鬥笠人的眉頭再次一擰,“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烏那合說道:“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姚閎。”

蒙麵鬥笠人再道:“你們是在什麽時候,接受了姚閎的收買?”

烏那合說道:“就在我們聯合青老七和魚鷹子,一同擊敗裴蒙的時候。”

蒙麵鬥笠人沉默了片刻,說道:“你們相信姚閎嗎?”

“當然不信。他根本就是在胡說瞎話。”烏那合說道,“大唐的官府肯定不會讓我們這種人,獲得大唐的戶籍成為真正的大唐子民。”

蒙麵鬥笠人說道:“那你為何,還要幫姚閎做事?”

烏那合咧嘴一笑,說道:“我隻為我自己做事。”

蒙麵鬥笠人一皺眉,“什麽意思?”

烏那合用一枚手指,將壓在脖子上的橫刀輕輕的推開,說道:“我和我的弟兄們早就過膩了流浪的生活,都想擁有自己的家園。如果能夠成為大唐的子民,無疑將是最好的結局。這個念頭,一直存在於我們的腦海之中。雖然姚閎不大值得信任,但他確實點亮了我們心中的一點希望。後來當我見到蕭珪,我就突然覺得……這個希望,似乎不再渺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