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影姝把今天前去拜訪楊玉環的事情,跟他說了一番。
蕭珪不由得心想,楊玉環都已經跟著壽王李瑁去見了許多的皇族內親,兩人的婚事應該能夠落實下來。但是楊玉環對壽王的態度一直沒有改觀,似乎還有越來越差的態勢。如此看來,她二人的婚事又還有些說不準。
萬一楊玉環沒能嫁給壽王,將來還會不會成為楊貴妃呢?
如果沒有了楊貴妃,那大唐的曆史,還會是原來的樣子嗎?
“先生。”影姝的話打斷了蕭珪的沉思,她說道:“我覺得,楊玉環可能不會嫁給壽王。”
蕭珪問道:“何以見得?”
影姝說道:“她很單純,也很率直。如果要讓她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她可能做不到。”
蕭珪說道:“你的意思是,她最近跟著壽王去拜訪那些皇族,都是被迫而為之?”
“應該是。”影姝說道,“楊玉環從小寄養在她三叔楊玄璬的家裏。楊玄璬既是她的三叔就也是她的養父,對她的婚事有著予奪之權。楊玄璬這個河南府的七品參軍,肯定對楊玉環和壽王的婚事一百個讚成。楊玉環無法違抗她的叔父。”
蕭珪淡然道:“大唐的兒女婚事,還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麽?就算楊玉環不願意,那恐怕也由不得她。”
“我覺得,說不準。”影姝說道,“別看楊玉環溫婉柔弱,但她也有倔強的一麵。眼下她隻是在強迫自己一味的忍耐,真到了哪天她再也忍受不住,就會把她的真實意願吐露出來。到那時,她和壽王的事情,可就說不準了。”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看來,你很關心玉環的事情。”
影姝說道:“我難得有一兩個朋友。玉環很單純,待人十分的真誠。我希望,她能嫁一個如意郎君。”
蕭珪點了點頭,笑道:“我早該想到的,婚姻與感情,從來都是女子最為關注的兩樣物什。”
“先生,難道不關心玉環和壽王的事嗎?”影姝好奇的問了一句。
蕭珪撇了撇嘴,“我自己的事情都還一團糟,哪有功夫去關心別人?”
影姝笑笑的說了一聲“好吧”,也就沒再提起這一回事了。
次日上午,蕭珪和影姝一同出門去往重陽閣,赴楊家姐妹之約。
任霄和章邁昨晚沒有回來,留在孫山那邊積極籌備北上事宜。
嚴文勝用了影姝給他配的藥以後恢複得不錯,但他那張臉依舊不能出去見人。
每逢談到嚴文勝,蕭珪和影姝總是忍不住發笑。他現在很討厭魚,甚至看到聶食娘買回來做菜的魚,他也要提起來摔打一番。為此,他沒少挨聶食娘的臭罵。
兩人帶著歡聲笑語走進重陽閣,剛好遇到紅綢。
紅綢把影姝叫到一旁,問道:“影姝,最近怎的沒有見到嚴文勝,就連駕車的把式都換了人?”
影姝就把嚴文勝給她準備好的答案,一字不差的說了出來,“先生派他,去辦一些機密要務。過兩天,他就回來了。”
一聽是“機密要務”,紅綢便不敢再打聽下去。隻是擔心的問道:“不會有危險吧?”
“放心,不會。”影姝笑吟吟的道,“過幾天,你要和我們一起回軒轅裏過年嗎?”
“我……”紅綢明顯是有點猶豫不決。
影姝笑道:“我知道,這個邀請理應是有由嚴文勝來主動對你講。但他現在,不是外出辦事了麽?他擔心你提前做了決定,要去長安過年。因此他委托我,提前跟你說一聲。”
“真的嗎?”紅綢麵露一絲笑容,“當真是,他要你來說的嗎?”
“當然。”影姝信誓旦旦的說道,“這種事情,我還能做假不成?”
“好,我去!”紅綢一口答應了下來,說道:“我去少主講,我願意護送帥東家去往軒轅裏。”
影姝笑吟吟的點頭,“快去吧,一共隻有兩個名額,你可別錯過了。”
“好,那我現在就去!”紅綢風風火火的走了。
影姝笑了笑,連忙加快步子趕上了蕭珪。
蕭珪扭頭看了看她,小聲道:“你倒是樂於,成人之美。”
影姝嘿嘿的笑,小聲道:“我覺得,他二人十分般配呀!”
蕭珪笑了笑,問道:“那你又跟誰般配呢?”
“我跟誰都不般配。”影姝笑吟吟的說道,“我隻想一輩子跟在先生身邊,做先生的洗腳丫頭。”
蕭珪笑嗬嗬伸出手來,影姝腦袋一縮朝旁一閃,很機靈的躲開了。
她得意的笑道:“我今天才挽的新發髻,可不能被先生又給弄亂了!”
“嗬,看來是早有防備!”蕭珪笑道,“你等著,遲早我都要得手!”
“先生,不要嘛!”影姝可憐巴巴的哀求起來,“我起了個大早,花了一個多時辰,好不容易才挽好這樣一個新發髻!”
蕭珪笑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以後每天早上都挽一個。”
“我不要!”影姝撒腿就跑。
蕭珪嗬嗬直笑,心想我身邊如果沒有了影姝和嚴文勝,肯定會少許多的樂子。
由於蕭珪已經宣布了明天開始歇業放假,重陽閣今天就要開始結算工錢譴散幫工,做下許多相應的安排。
這些事情,全都是蘇幻雲來做。重陽閣的人早就習慣了,凡事依賴蘇幻雲的主導。蕭珪在這裏,是一位名符其實的甩手掌櫃。除了討伐謝黑犲那樣的大事,其他的日常事務他從來不管不問。
所以,大家都在忙碌的時候,蕭珪就悠然自得的坐在四樓飲茶看書,順便欣賞一下古都洛陽的冬日景色。
已時過後,蘇幻雲的事情大體忙完,重陽閣也開始了今年的最後一次開門營業。和前幾日一樣,今天的生意依舊不太景氣。到了午時末刻,店裏也還隻來了兩位茶客。
蕭珪等了許多時,仍舊不見楊家姐妹前來赴約。他不由得心裏犯起了嘀咕:她們不會爽約吧?
影姝等著有些心焦了,上了樓來對蕭珪說道:“先生,不如我去楊玉瑤家裏看看吧?”
“別去。”蕭珪苦笑了一聲,說道:“上次的經曆,莫非你就忘了麽?”
影姝無奈的笑了笑,“那我們就這樣,一直等著?”
蕭珪說道:“難得如此清閑無事,我們就當,是在重陽閣休息一天了。你坐下來,陪我下棋。”
“好呀!”影姝很歡快的答應了,立刻動身去拿棋盤。
兩人連續下了三盤棋,蕭珪居然連輸了三局!
他都有點開始懷疑人生了:這不科學!
“先生,還來嗎?”影姝用兩枚手指捏著一枚白色的棋子,滿麵笑容但是充滿挑釁意味的問道。
蕭珪瞪著她說道:“影姝,莫非你忘了我是你的主人?”
“沒有。”影姝笑嘻嘻的說道,“影姝從來沒敢忘記,現在沒有,將來也永遠不會。”
蕭珪恨得有些牙癢癢,“那你說,主人難道不要麵子嗎?”
影姝笑嘻嘻的說道:“先生,影姝是覺得,棋逢對手盡情廝殺,才會有所樂趣。但如果先生一定想要贏回來的話,那好吧,我們再來三局。”
“不來了!”蕭珪把棋子一扔,“一點意思都沒有!”
影姝嘿嘿直笑,動手開始收拾棋盤。
蕭珪側目看著影姝,心想這姑娘的智商,絕對爆表……
正在這時,虎牙上到了四樓來,站在樓梯口間叉手拜道:“先生,楊玉瑤來了。”
“總算是來了!”影姝籲了一口氣,“隻有楊玉瑤一個人嗎?”
虎牙說道:“是的,隻她一人。”
蕭珪說道,“虎牙,請她上來。”
虎牙猶豫了一下,說道:“先生,楊玉瑤的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麽回事?”蕭珪問道。
虎牙說道:“她好像飲了不少的酒,戴著一個麵紗,獨自一人搖搖晃晃的走進重陽閣,說要了一句應約來見先生,然後就醉倒在一樓的大廳裏,不醒人事了。”
影姝忙道:“先生,不如我先下去看看吧?”
蕭珪點了點頭,“一樓人多,不要在那裏招搖。你們想辦法,把她弄到樓上來。”
兩人應了諾,連忙下了樓去。
過了一陣,三位茶花娘加上影姝一共四個人,好不容易才把醉得一塌糊塗的楊玉瑤抬到了四樓來,放進了影姝的房間裏。
身子骨並不強健的影姝累得氣喘籲籲,來對蕭珪說道:“先生,我真不知道她飲了多少的酒,醉得太厲害,都撒起酒瘋了。”
蕭珪皺了皺眉,“看來今天,是沒法跟她談正事了。”
影姝說道:“先生,我這裏還有上次調好的醒酒湯,我試著給她灌一碗下去,能讓她快一點醒酒,至少也別讓她再撒酒瘋了。”
“好。”蕭珪點頭。
影姝連忙去動手忙活了。
虎牙從房間裏走來,對蕭珪小聲的說道:“先生,楊玉瑤的臉上,有兩個很明顯的巴掌印。應該是男人打的。”
蕭珪皺了皺眉,“莫非,這就是她飲得大醉的原因?”
“有可能。”虎牙說道,“剛才在樓下她撒起酒瘋,一個勁的大罵臭男人,還有別的許多難聽的話。估計是她和丈夫剛剛吵了架,還動起了手。”
蕭珪不禁皺眉又咧牙,心想該不會是,她丈夫知道她要來重陽閣,才會吵了架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太別扭了!
這時,虎牙又道:“請問先生,我們明天什麽時候,去往帥東家府上?我們是一起去,還是各自前去?”
蕭珪好奇道:“蘇幻雲派你前去護送帥靈韻嗎?”
虎牙笑了笑,說道:“少主派譴我與紅綢前往。先生若不滿意,現在還可更換。”
“我能有什麽不滿意的?”蕭珪笑了笑,說道:“隻是,又要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虎牙叉手一拜,說道:“為先生效勞,我等樂意之至!”
蕭珪微笑點頭,“明天我們各自出發,你們在辰時左右趕到帥靈韻府上即可。”
“是,先生。”
過了好一陣,被影姝灌下了一碗醒酒湯的楊玉瑤,總算是漸漸的清醒了過來。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找回自己的麵紗,將臉上的巴掌印遮掩了起來。
再又收拾了一番儀表之後,楊玉瑤才來到茶室裏與蕭珪見麵。
“蕭先生。”她顯得有些拘謹和難為情的施禮下拜,說道:“今日奴家實在是太過失禮了。還請蕭先生恕罪!”
“沒關係的,三娘。”蕭珪微笑道,“我們是朋友。”
楊玉瑤麵露笑容,輕輕的點了點頭。
“請坐。”
楊玉瑤在蕭珪旁邊的客席坐了下來,說道:“蕭先生叫我來,不知有何貴幹?”
蕭珪道:“怎麽,楊玉環沒有告訴你嗎?”
“玉環沒有去我家。”楊玉瑤擰了擰眉頭, “前去給我報信的,是壽王的一位仆人。”
“仆人?”蕭珪不由得皺了皺眉,心想大概是壽王不想讓楊玉瑤去做這個跑腿的傳聲筒,或者是他不希望楊玉環來重陽閣吧!
楊玉瑤點了點頭,說道:“仆人去的時候,我正在跟我那個醉鬼丈夫絆嘴。那仆人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煩,就站在遠處高喊了兩句算是把話帶到,然後就自顧走了。”
蕭珪不由得搖了搖頭,心想親王家裏的一個仆人,居然也有這麽大的架子!
楊玉瑤有些恨恨的說了起來,“那仆人也真是個混蛋,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們夫妻絆嘴的時候來。來就來了,片刻也不能稍等。他當眾喊出的話,還特別容易叫人誤會……哎,真是氣死我了!”
蕭珪明白了。
肯定是那個混蛋仆人喊的話,進一步激發了楊玉瑤和她丈夫的矛盾。兩人的架吵得更厲害了,然後還動了手……
至於那個混蛋仆人喊了什麽,估計楊玉瑤是不會說出口了,但蕭珪大體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蕭珪叫你去重陽閣相會!”
如果真是這樣的句子,那便是火上燒油,叫人百口莫辯。
蕭珪不由得歎息了一聲,心想我可什麽都沒幹啊,總不能就此背上一個“勾引人婦”的名聲吧?
楊玉瑤也覺十分尷尬,連忙說道:“蕭先生,你我之間清白如許。不必在乎他人的閑言碎語!”
蕭珪頓時苦笑起來,“三娘,你不說還好。你一說,我怎麽越發覺得尷尬了呢?”
楊玉瑤愣了一愣,自己也是搖頭苦笑起來。
“罷了。”蕭珪擺了擺手,說道:“三娘,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好。”楊玉瑤坐正了一些,說道:“談完正事,我馬上回家。省得那個蠢漢,又要說三道四。”
蕭珪直皺眉頭,心想咱能不提,你家那個蠢漢了嗎?
哎,真是太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