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珪要與楊玉瑤談的事情,原本十分簡單,隻是想讓她居中做局,把她三叔楊玄璬請來一同飲茶或是吃飯,彼此結交一下。

蕭珪之所以頗為正式的將她請來麵談,主要是還是看在,兩人既是朋友也是鄰居的份上。再者,既然是求人辦事總不能太過敷衍,不說給人家多少好處,至少也要讓對方感受到自己對她的尊重。

但是今天楊玉瑤這酒瘋一撒,好像一切都變了味。

蕭珪三言兩語的就把事情對楊玉瑤給說清了,這當然是希望她能盡快回家,別再加深誤會。楊玉瑤今天在重陽閣出了一回醜,也不想再久留。聽聞蕭珪的目的之後,她爽快的答應了下來,說與三叔約好了日期就來通知蕭先生。

然後,她就匆匆的走了。

蕭珪暗籲了一口氣,心想楊玉瑤的丈夫真是腦子不靈光。他也不想想,我蕭某人身邊盡是如花似玉的未婚妙齡少女,我犯得著對他妻子生出非份之想嗎?

莫非他以為,我蕭某人,好人妻?

思及此處蕭珪自己也是好笑,心想沒有什麽比惹上“出軌”、“外遇”這一類的狗屁倒灶之事還要更加鬱悶。盡管我與楊玉瑤之間是清白的,但以後還是和她保持距離為好!

入夜之後不久,北風呼嘯洛水翻濤,天氣越發寒冷。

重陽閣僅有的幾位茶客全都早早的結帳離去了,茶花娘拿掉了掛在樓閣各層的大燈籠,關上大門掛上了一塊宣示歇業的牌子。

重陽閣今年的最後一次開張營業,到此算是結束了。

蘇幻雲特意在一樓的大廳裏裝備了一場盛宴,犒勞重陽閣所有人這一年來的辛勤與努力。

這算是,重陽閣的年終宴會。

和商會的年終大會截然不同,重陽閣多半是年輕活潑的女子,彼此又無利益之爭。那些新來的侍女當中,不乏有人能歌擅舞,吹拉彈唱也都在行。

十八般樂器一同登場,眾女子又唱又跳,把一樓宴會廳裏的氣氛弄得十分歡快也非常熱烈。

蕭珪與蘇幻雲,這會兒特別忙碌。

有人唱了歌,趕緊發紅包。

有人跳了舞,趕緊發紅包。

有人來敬酒,有人前來提前恭祝新春,還是發紅包。

蘇幻雲準備了滿滿兩大箱子的紅包,一個時辰之內發了個精光。

作為宴會場裏唯一的男子,又是至高無上的重陽閣主人,蕭珪無可避免的成了眾星拱月一般的存在。所有人都在圍著他轉,所有人的眼神也都會不由自主的落在他身上。

酒酣耳熟之際,蕭珪臉上還多了幾個熱辣紅唇之印,他甚至不知道是誰幹的。

如此暢玩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深夜,所有人盡興而散,高高興興的各歸各家,等著迎接新年的到來。

蕭珪依舊和影姝一同乘了馬車,準備回家休息。臨走時他與蘇幻雲約定,明天辦完了商會的最後一點事情,就來重陽閣找她。兩人可以一起在洛陽,好好的玩幾天。

次日蕭珪起了一個大早,準備早點去往帥靈韻家裏,給樊亦忠和帥靈韻一同送行。

歇了幾天的嚴文勝總算大體恢複了。聽說紅綢會去軒轅裏一起過年,今天還會去到帥靈韻家裏,他一早就轟走了那個花錢雇來的車夫,自己重新操起舊業,送蕭珪一同去往城北。

影姝也坐上嚴文勝的馬車一同出了門,她今天要和重陽閣的蘇幻雲等人一同逛街購物,準備一大批即將代表蕭珪送給親朋好友們的新年禮物。

馬車在重陽閣停住放下了影姝,繼續前行。剛剛走上天津橋,蕭珪聽到外麵有一名女子在呼喊:“蕭先生?請問是蕭先生的馬車嗎?”

蕭珪撩開車窗一看,橋上的行人挺多,不知是誰。

嚴文勝沒有得令,並沒有勒停馬車。

“真的是蕭先生!”

那女子匆匆的追著馬車趕了上來,蕭珪從車窗往後麵一看,居然是楊玉環。

“嚴文勝,停車。”

馬車停住,蕭珪剛剛打開車箱的後門,隻覺一陣溫柔香氣撲麵而來。

楊玉環跨上馬車,一下就鑽了進來。

她漂亮的臉蛋兒痛得通紅,一個勁的哈手,笑嘻嘻的說道:“橋上好冷,真冷呀!還是車廂裏麵暖和。”

蕭珪朝裏麵讓了讓挪出位置請她坐下來,還將一個影姝準備的暖手銅爐給她,然後好奇的問道:“玉環,你一大早的站在橋上作甚?”

楊玉環雙手捧著銅爐,微低著頭沉默了片刻。她並沒有回答蕭珪的問題,卻道:“蕭先生,這是準備去往哪裏呀?”

蕭珪說道:“我準備去城北立行坊,辦一些商會的公務。”

楊玉環猶豫了一下,怯怯的問道:“蕭先生可不可以,載我一程?”

“當然可以。”蕭珪說道,“你要去哪裏?”

“我……”楊玉環眨巴著眼睛猶豫了片刻,說道:“蕭先生,我們先走吧?”

蕭珪笑了一笑,敲了敲車板,嚴文勝趕起馬車繼續前行。

楊玉環看來是凍壞了,捂著那個銅爐一個勁的哆嗦,還打了一兩個噴嚏。

蕭珪打開馬車的壁廂,從裏麵拿出一條影姝備在這裏的長羊毛絨毯遞給楊玉環,說道:“披上吧,別著涼了。”

楊玉環挺高興的咧開嘴兒笑了一笑,將那一床長羊毛絨毯整個裹在了自己身上隻露出一個頭來,仍舊捂著那個銅爐,笑嘻嘻的說道:“這下真是暖和多了,多謝蕭先生!”

“不用客氣。”蕭珪微笑道,“玉環,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麽一大早的獨自一人站在天津橋上,身邊連個丫鬟仆人都沒有?”

“我……”

一提到這個話題,楊玉環又猶豫吞吐起來。她喃喃的道:“我就是想要,獨自一人出來走走。”

蕭珪笑了笑,問道:“你不會是,從你三叔家裏,偷偷跑出來的吧?”

“沒有, 沒有!”楊玉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信誓旦旦的說道:“我是從後宅廚房的小門裏走出來的。”

蕭珪嗬嗬直笑,“那還不就是開溜嗎?”

“才不是呢!”楊玉環堅持道,“我是正大光明走出來的,那能算開溜嗎?”

“真有道理。”蕭珪笑了笑,說道,“你三叔家住哪裏,我送你回家吧?”

楊玉環頓時臉色一變,“不!我才不要回家!”

蕭珪微微一皺眉,心想看來她有可能是和家裏人鬧了別扭,才跑出來的。換句話說,她有可能是在——離家出走!

尋思了片刻,蕭珪又問道:“玉環,要不我送你,去壽王殿下府上吧?”

“不要!”楊玉環驚叫起來,“打死我也不要回他府上!”

蕭珪愕然,有這麽嚴重嗎?

楊玉環急忙說道:“蕭先生,不如你就停車,把我放下來吧?”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你身上有錢嗎?”

楊玉環搖了搖頭。

蕭珪又問道:“你有地方去嗎?”

楊玉環撇了撇嘴, “原本我是想要去我三姐家裏的。不料她和三姐夫剛剛才大吵了一場,不是很方便……”

“那你另外兩個姐姐呢?”

“她們都沒有住在洛陽城裏……”

“那你就是,沒有地方可去了?”

楊玉環可憐兮兮的點了點頭,說道:“蕭先生,我餓了……”

蕭珪不由得笑了,拍了拍車板,“嚴文勝,找個賣早點的地方停下。”

嚴文勝應了喏,馬車加快了速度。沒多久就在城北的一個坊門小攤邊停住了。

蕭珪剛想問楊玉環想吃點什麽,好叫嚴文勝去買。不料她掀掉了身上的絨毯,放下銅爐推開車門,下了車去。

看那樣子,她還頗為興奮。

蕭珪不由得笑了,也隻好走下了車來。

楊玉環已經鑽進了買早餐的人群之中,像那些市井小民一樣的大呼小叫的喊道:“我要胡餅,兩個!不夾羊肉的!”

“我還要一碗餑飥湯,加辣的!攤主我可是蜀人,你要給我多加一點山茱萸和小茴香!”

“哎呀,這裏居然還有畢羅,我怎麽吃得下嗎?……不管了,要兩個!”

片刻後,楊玉環捧著滿滿一大包吃食,喜滋滋的鑽出人群,又爬到了車上。

蕭珪上去了付了錢,也回到車上。

“蕭先生,這個給你吃!”楊玉環將一個用荷葉紙包著的畢羅,送到了蕭珪麵前。

蕭珪說道:“我已經吃過朝食了。”

“哎呀,你吃嘛!”楊玉環撒起了嬌來。

蕭珪笑了笑,接過那個畢羅,“好,我吃。”

楊玉環嘿嘿直笑,笑得無比開心,“好,我們一起吃!”

這時嚴文勝問道:“先生,我們可以走了嗎?”

“等一下。”

蕭珪回了他一聲,然後道:“玉環,你有去處嗎?”

楊玉環專心致誌的吃著畢羅,搖了搖頭,隨意的說道:“先生去哪裏,我就跟著去哪裏好了。”

蕭珪笑了,說道:“那恐怕不行。”

“為什麽?”楊玉環睜大了眼睛,好奇的問道。

蕭珪說道:“其實,我今天,是要去會我的心上人。”

“噢,帥東家!”楊玉環笑嘻嘻的說道,“我見過她,我知道的!上次我們一起在北市的元寶酒肆飲過酒,還有我三姐,還有鹹宜公主殿下!”

蕭珪笑道:“知道了,你還要去嗎?”

楊玉環眨了眨眼睛,嘿嘿的笑了一聲,說道:“一大早的,我與先生同車而去,一同出現在帥東家麵前。好像,仿佛,確實有那麽一點……不太合適呀!”

“對,就是這樣。”蕭珪一本正經的說道,“不如我送你去重陽閣休息吧?影姝現在也在那裏。”

“重陽閣?”楊玉環眨巴了兩下眼睛,婉爾笑道:“好呀!”

蕭珪敲了敲車板,“嚴文勝,去重陽閣。”

馬車調轉過來,又去了重陽閣,在這裏將楊玉環放了下來。蕭珪把那個暖手的銅爐送給了她,親自下車用鑰匙打開大門旁邊的小道,帶她一同走進了大院裏。

影姝與蘇幻雲等人此時都在一樓的大廳裏,正準備出門逛玩。

蕭珪突然把楊玉環帶了過來,大家都有一點驚訝。

蕭珪搶在大家發表置疑之前,說道:“蘇少主,影姝,楊姑娘是我們重陽閣今年的最後一位客人。你們務必,要好好陪她。”

蘇幻雲與影姝等人,都應了喏。

楊玉環上前與她們施禮相見之後,對影姝道:“影姝,你們正要出門嗎?”

“我們正準備一同去往南市。”影姝點了點頭,說道:“不過,如果你想飲茶的話,我可以留下來陪你。”

“不用了。”楊玉環笑意盈盈的道:“我和你們一起出去玩,我都許久未曾逛過集市了。”

影姝笑而點頭,“好,那我們就一起去吧!”

蕭珪沒有多作逗留,馬上就走了。

蘇幻雲很自覺的主動跟了出來,蕭珪把楊玉環的情況簡單跟她說了一下,然後道:“你派個人,去她三叔楊玄璬家裏通知一聲,省得他們四處尋找著急上火。萬一還跑去報了官,可就麻煩了。”

“好。”蘇幻雲點了點頭,說道,“這或許,也是一個接近與結識楊玄璬的好機會。”

蕭珪笑了笑,“這個,你看著辦吧!”

兩人邊走邊聊出了大院,蘇幻雲送蕭珪上了車。嚴文勝不得不加快了速度,急急奔往城北立行坊。

等蕭珪趕到這裏的時候,樊亦忠與孫山等人早已整裝待發,等候多時。紅綢與虎牙是早就到了,帥靈韻也已經備好行囊,準備和她的老師一同離開洛陽城,然後分道去軒轅裏。

蕭珪上前先行施禮致歉,說路上遇到一點小事耽誤了。

閑談片刻之後,便到了提前選定的吉時。

蕭珪與嚴文勝陪著兩撥人馬一同走出了帥靈韻的家,走出立行坊,往東出了洛陽上東門,來到了城外。

在分道之處,蕭珪置酒相敬,一一送別樊亦忠與帥靈韻兩撥人。

樊亦忠與藍慶元及孫山等人,飲過餞別酒之後,往北而行去了北都太原。

帥靈韻則要繼續往東,去往伊陽縣軒轅裏。

兩人執手話別。

帥靈韻說,我在軒轅裏等你。

蕭珪當著眾人的麵,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很快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