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姝和楊玉環在房間裏聊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在外等候的壽王李瑁,就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他喊道:“玉環,好了沒有?再不動身,我們就要錯過榮王府上的夜宴了!”
影姝聞言,連忙說道:“玉環,不如你還是先走吧,我們改天再聊。”
“不用著急,不必管他。”楊玉環不以為然的淡淡說道,“類似這樣的夜宴,幾乎每天都有。今日榮王,明日儀王,後日哪位公主,再後日又輪到哪位皇子。他家的兄弟姐妹真是太多了,簡直令人疲於應對。”
影姝不由得笑了笑,說道:“盡管如此,玉環還是不要太令壽王難堪的好。我來找你,也沒有什麽大事。隻是想要請你幫我一個小忙。”
楊玉環立刻麵露笑容,“難得我也能夠派上一點用場。說吧,什麽事?”
影姝微笑道:“實不相瞞,我家先生想找你三叔辦些公務,行些方便。於是想要通過你的三姐玉瑤,居中引薦。因此,先生想要托你,邀請玉瑤去往重陽閣飲茶,當麵詳談。”
楊玉環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說道:“何必如此麻煩,讓我去跟我三叔說一聲,不就行了嗎?”
影姝笑了笑,說道:“玉環,官場上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的。先生如此安排,必有他的道理。”
“好吧!”楊玉環點了一下頭,笑吟吟的說道,“既然是蕭先生的主意,肯定錯不了。我明天就去我三姐府上,邀她一起去往重陽閣飲茶。說起來,我也許久不曾見過蕭先生了,還真是有一點想念先生呢!”
影姝微笑點頭,“多謝你了,玉環。”
楊玉環皺了皺眉頭,好奇的問道:“影姝,蕭先生不是都已經和我三姐做了鄰居嗎,他為什麽不去,直接找我三姐麵談呢?”
“這個……”影姝微微一苦笑,“這個,可就有點說來話長了。如今壽王殿下正在門外等著,玉環你趕緊去吧,莫再耽擱了。”
“好吧!”楊玉環站起身來,拉著影姝的手,笑吟吟的說道,“影姝,那我們就明天再見哦!到時我們再好好的聊天玩耍。我最近總在跟著他這家那家的赴宴,都快煩死、悶死了。我真的好想找你們一起玩呀!”
影姝赧然失笑,“玉環,你小聲一點。莫要被壽王聽到了。”
“聽到也好。”楊玉環撇了撇嘴,小聲道,“最好就是他從此嫌棄於我,不再來找我了。如此,我方能落得一個清靜!”
此時,蕭珪已經騎著馬來到了帥靈韻的家中,剛好遇到孫山帶著任霄、章邁,從外麵回來。
四人一同停在了院子裏,孫山等人上前參拜。
蕭珪發現,任霄和章邁都已經脫下了陳舊的麻衣布鞋,穿上了體麵又暖和的纊袍、團衫和皮靴,腰上係了蹀躞帶,頭上也有了嶄新的黑紗襆頭。
盡管他們再怎麽打扮,也無法和“斯文儒雅”沾上一絲的邊,但這樣的新造型,至少不會讓他們在與商會的人站在一起時,顯得太過格格不入了。
更重要的是,換上了新行頭的任霄和章邁非常的高興。他們說,活了半輩子還從來沒穿過這麽好的衣衫,因此一個勁的感謝孫山,感謝蕭先生。
孫山還說,已經帶他二人去了商會旗下的鐵匠鋪裏,按照先生給出的圖紙,為他們量身定製了兩把趁手的兵刃。因是大東家親自交辦的事情,鐵匠鋪那邊會用最好的匠人與最好的鐵料,以最快的速度抓緊趕工。估計明天這個時候,就能拿到貨了。
“很好。”蕭珪麵帶微笑的點了點頭,說道:“孫山,你看他二人還缺點什麽,趕緊置辦。一定要趕在出發北上之前,把一應所需之物辦齊。另外,他二人家中也各有老小需得照應。你們此行北上辦事,肯定是無法回鄉過年了。因此,務必派人代表商會去他二人家中,各自撫慰。記得要多送一些年貨,多派些一利是,好讓他們都能過個好年。當然,主要是替他二人去報平安。大過年的未能回鄉,他們的家人難免會有牽腸掛肚。”
孫山叉手而拜,“是,先生。”
任霄與章邁不約而同的單膝下跪,叉手而拜,“多謝先生!”
“快起來。”蕭珪上前各扶了他們一下,說道:“剛買的新衣服,就不怕弄髒了嗎?”
任霄和章邁都站起了身來,既有些激動又有些靦腆,憨厚的嗬嗬直笑,不知道說什麽好。
蕭珪麵帶微笑的說道:“任霄,章邁,眼看就快過年了。我給你二人各自多發兩個月的薪酬,就當是我提前封給你們的新年利是。你們可以把這筆錢交給孫山,讓他替你們寄送回家。”
任霄和章邁非常的感動,又要下跪卻被蕭珪用眼神阻止了。他們連忙彎腰叉手而拜,“多謝先生!”
“不必多禮。”蕭珪微笑道,“你們可別忘了,都要留下家書捎帶回去。如此方能,讓你們的家人真正安心,都能過個好年。”
二人都愣了一愣,“可是先生,我們都不識字啊……我們的家人,仿佛也都不識字!”
孫山道:“我來替你們代寫家書。你們的家人收到信之後,也自會去找識字的人念讀。”
“多謝孫大哥!”
二人大喜,謝過了孫山,又來謝蕭珪,團團轉轉的不停叉手作揖。
蕭珪說道:“孫山,有空教他們認幾個字。以後行事,會能方便一些。”
“是,先生。”
稍後蕭珪就來到了客廳,帥靈韻、樊亦忠與藍慶元等三人,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今天天氣有點冷,眾人都圍坐在一個大火爐旁,一邊飲著熱湯,一邊聊說正事。
蕭珪拿出了李適之寫的那一封信,將他交給了樊亦忠,說道:“樊老,這是我從河南府李大尹那裏,求來的一封引薦信,是寫給太原府法曹參軍吳運江的。太原分號掌記被殺一案,可能是我們商會的家賊所為,也有可能是外人所為。無論是哪一種,官府都必然介入調查。真到了必要的時候,這封信應該能夠給你們帶來一些幫助。”
樊亦忠恭恭敬敬的接過了信,小心翼翼的將它放入懷中,然後叉手而拜,說道:“大東家放心,老朽一定小心對待這封來之不易的引薦信。若非萬不得已,老朽不會將它派上用場。”
蕭珪頗為欣慰的點頭微笑,“樊老辦事,我能放心。”
藍慶元拿出一張紙箋,說道:“大東家,這是在下協助樊老,一同擬定的北上人員名單, 還請大東家過目。”
“不用了。”蕭珪淡然道,“你與樊老決定即可。”
藍慶元不由得愣了一愣,“大東家,此行北上,我們一共選用了三十餘人。你還是,看一看吧?”
蕭珪說道:“慶元,我既已授權給你和樊老,這些事情,你們就自己看著辦。各類細節,不要再一一請示於我。否則與我親曆親為,有何區別?記住,我隻要最終的結果。明白嗎?”
藍慶元連忙叉手而拜,“在下明白!”
樊亦忠嗬嗬直笑,說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東家,真有大將之風啊!”
蕭珪笑了笑,說道:“若大的一個商會,我蕭珪就算是生了三頭六臂,也管不過來。所以我希望商會的人全都能夠獨擋一麵,全都比我能幹。這樣,我才有機會得享清閑。”
樊亦忠麵帶微笑的點了點頭,說道:“強將手下無弱兵。商會有了蕭先生這樣的英明神武之主,必能崛起於不久之將來!”
帥靈韻笑道:“老師,你快別誇他了。他會驕傲自滿的!”
蕭珪也笑道:“是啊,樊老,你快別誇我了。不然,會有人嫉妒的。”
“我會嫉妒?”帥靈韻睜大了眼睛。
蕭珪笑道:“我可沒說你。”
“哼!”帥靈韻麵帶笑容的輕嗔了一聲,轉過了臉去。
看著他二人當眾打情罵俏,樊亦忠嗬嗬直笑,藍慶元則是有些尷尬,假裝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
此後,四人又討論了一些與太原分號相關之事,約定後天清晨為發出的時間。
蕭珪到時,會來親自相送。
帥靈韻也決定,送她的老師啟行北上之後,也在同一日離開洛陽,啟行去往軒轅裏。
諸事商定,已是傍晚。
蕭珪在帥靈韻家裏和樊亦忠、藍慶元共用了夕食之後,辭別眾人,騎上馬回到了重陽閣。
此時已然入夜,重陽閣掛起了許多的燈籠。
由於天氣有些寒冷,今夜茶客寥寥,生意不是太好,重陽閣裏麵顯得有些安靜和冷清。
蕭珪對於生意好壞並不在乎。原本他也沒有指望,重陽閣賣茶能發多大一個財。
他走進重陽閣之後,看到茶花娘和那些新來的侍女都在百無聊奈的閑得發慌,索性對她們說道:“年關將近,天氣寒冷,想必也不會有什麽人,跑到重陽閣來飲茶了。因此我宣布,後天起重陽閣關門歇業,大家都準備各自回家過年。待到明年上元節之前的正月初十,我們再重新開門經營。”
意思很明顯,這是要“放寒假”了!
眾人聞言,無不歡快。
更有茶花娘揚言問道:“蕭先生,我們有沒有新年利是呀?”
“當然有。”蕭珪說道,“去找你們蘇少主要吧!”
虎牙笑道:“蘇少主給,那是蘇少主的。我們都想要靈觀先生開過仙光的新年利是,喜慶又吉利!”
蕭珪搖了搖頭,笑道:“虎牙,哪有像你這樣討要利是的?到時我若真的送出這樣的禮物來,你們豈不是連驚喜都沒有了?”
眾人一同發笑,氣氛頗為輕鬆愉快。
蘇幻雲聽到笑聲從樓上走下來,問道:“何事如此歡快,竟然沒有我的份?”
蕭珪說道:“我已宣布,重陽閣後天歇業,給所有人放假。”
“後天?”蘇幻雲微微一愣,“離過年還有十天呢!”
“那又何妨?”蕭珪笑道,“反正最近,也沒有什麽生意。那還不如讓大家早點回家陪伴親人,都能好好的過個年。”
虎牙等人一本正經的說道:“蕭先生所言即是!”
蘇幻雲笑道:“看來你們,都已達成一致。我哪裏還敢,提出反對?”
蕭珪笑了笑,說道:“聰明如你,肯定不會在這種時候,幹出觸犯眾怒的事情。估計你還會馬上著手開始準備,送給大家的新年利是。當然,其中不能少了我的那一份。”
蘇幻雲笑道:“你說得如此明白,就不怕大家,全都少了一份驚喜嗎?”
眾人又笑了起來,氣氛越發的輕鬆愉快。
蕭珪四下看了看,問蘇幻雲:“影姝呢,還沒有回來嗎?”
“剛剛還在的。”蘇幻雲說道,“她說有點困,可能是去四樓打盹了。我去替你叫她下來吧?”
蕭珪道:“我自己上去,正好還有一些事情要問她。”
蘇幻雲麵露一絲曖昧的笑容,小聲道:“人家姑娘睡覺,你跑去作甚?”
“行,行!”蕭珪連忙擺手,“你去,你去叫她下來!”
蘇幻雲咯咯直笑,踩著樓梯蹬蹬蹬的上去了。
蕭珪等了片刻,睡眼惺鬆的影姝下了樓來。一邊走,她還一邊捂著嘴兒扯哈欠。
“影姝,你昨夜沒有睡好嗎?”蕭珪問道。
影姝笑道:“昨天晚上,我獨自一人琢磨了大半宿,還真是沒怎麽睡好。”
“你想什麽呢?”蕭珪問道。
影姝笑吟吟的答道:“我在想,等我們回軒轅裏的時候,該要給哪些人、準備哪些禮物。還有重陽閣的人和先生在洛陽的這些朋友,臨走時也都要送些禮物一一道別。想著想著,我覺得人實在太多了。為免遺忘,我索性把這些事情全都記了下來。一不小心,就熬到了快天亮。”
“真是辛苦你了。”
蕭珪微然一笑,習慣性的一伸手,揉到了她的腦門上。
“哇!”影姝大叫著躲開,“先生又弄亂我的頭發!!”
蕭珪看著她這一副狼狽又生氣的樣子,嗬嗬直笑。
影姝匆忙理好頭發,皺起眉頭撇著嘴兒,但又帶著笑容問道:“先生,為何你總要弄亂我的頭發?”
蕭珪笑道:“因為我心情好。”
影姝好奇的問道:“先生今天,是遇到了什麽特別的喜事嗎?”
“所有人的喜事。”蕭珪麵帶微笑的說道:“就快過年了。我又能得享清閑,休息玩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