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珪飲完一盞茶,影姝從樓下回來了。
她說道:“先生,蘇少主要我上來告訴你,十二路江湖門派首領都已經到齊了。”
蕭珪點了點頭,“你有什麽發現嗎?”
影姝說道:“我觀察了一陣,那十二路江湖門派首領及其手下,多是一副毛糙粗魯的江湖草莽作派,吵吵鬧鬧很不安份。唯有孟津槽幫的人與眾不同。他們十分安靜的坐在一旁飲茶,從不參與爭吵。並且他們的模樣打扮,也與那些江湖人物不大相同。看起來,他們倒有點像是官宦人家。”
“官宦人家?有意思!”蕭珪笑了一笑,說道,“影姝,你對孟津槽幫了解多少?”
影姝有點調皮的吐了一下舌頭,嘿嘿的笑,“先生,我也就隻知道一些京城與官場上的事情。要問江湖事……這可真是難到我了。”
“哈哈哈哈!”嚴文勝當即大笑起來,“終於有你不知道的東西了!”
蕭珪等人,都像看傻瓜一樣的瞪向嚴文勝。
嚴文勝好尷尬,連忙擺了擺手退到了一邊,不吭聲了。
影姝說道:“先生, 首領們都到齊了,是否請他們上來一同議事?”
“不著急,叫他們等著。”蕭珪淡然道,“你再下樓一趟,叫蘇少主應付他們一陣。然後,把虎牙給我叫上來。”
“是。”
片刻後,虎牙來了。
蕭珪對她說道:“把孟津漕幫的事情,跟我講一講。”
虎牙當即微然一笑,“先生的眼睛,真是雪亮。一下就盯上了孟津漕幫。”
蕭珪淡然道:“他們有什麽,與眾不同的地方嗎?”
“有。”虎牙說道,“孟津漕幫既是一個江湖門派,也是關中最大的漕運商會。這個幫會的實力,極其強盛。可以說,但凡是在洛陽周邊以水為生的人,幾乎都與孟津漕幫有關。大部分的漁民、船家、腳夫與纖夫,都投誠到了孟津漕幫的麾下。有時,某些地方的官府想要征用船隻轉運賦稅上貢朝廷,也需要孟津漕幫的介入才能順利進行。”
蕭珪不由得皺了皺眉,“大唐都城座落於關中,漕運便如同國家命脈。孟津漕幫竟然能影響到地方官府轉運賦稅,看來他們的實力,當真是非比一般的強大。”
虎牙說道:“據說,孟津漕幫名下的大小船隻,已達千艘以上。幫會會眾遍布江河湖海,不下萬餘。”
蕭珪點了點頭,說道:“按理說,如此強大的一個幫會,應該不會甘居人下,也沒有必要投誠於重陽閣。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虎牙說道:“關於這個,屬下了解不是太多。我隻知道,孟津漕幫的幫主邢百川與我們的義父,頗有交情。重陽閣新建不久,義父就帶著少主和幾位姐妹,幾次前去拜訪邢百川。”
“我想起來了。”蕭珪說道,“上次我來洛陽之後,帥靈韻在半路遇襲,蘇少主就是從孟津出發,前去解救。當時你們告訴我的,就是赫連大俠帶著她們一起去了孟津辦事。莫非就是去了邢百川那裏?”
“沒錯。”虎牙說道,“義父來了東都以來,曾與邢百川頻頻往來。那一次,義父和少主其實是應邀前去做客。原因是……”
說到這裏,虎牙有點猶豫,打住了。
蕭珪皺了皺眉,“莫非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虎牙連忙湊近了一些,小聲道:“先生,你能不能讓其他人先退下?”
蕭珪對嚴文勝等人說道:“你們都出去,把門帶上。”
嚴文勝等人都很聽話的出去了,關上了門。
虎牙仍舊小聲道:“邢百川隻有一個獨子,和先生差不多的年歲,讀了幾年書便號稱才高八鬥,自命風流不凡。他原名是叫邢傑,常以人中龍鳳而自居,後來幹脆取了表字人鳳,號稱以字行世,叫人稱他作:邢人鳳。義父首次帶著少主和幾位姐妹前去拜訪邢百川的時候,邢人鳳就盯上了少主和我們這些姐妹。此後他便時常揚言,必要迎娶蘇少主為妻,還叫我們這些姐妹都當陪嫁。”
蕭珪的臉色頓時變得很奇怪,他說道:“人中龍鳳的想法,果然非比尋常。蘇幻雲嫁給他,十二茶花娘全當陪嫁。要不他把我也一起擄過去算了。我雖然一無所長,但是給他打一打雜,洗一洗馬還是可以的。”
虎牙咧嘴一笑,唇邊還真是露出了一對比較明顯的虎牙來。她說道:“先生,我覺得孟津漕幫不像是真正的投誠了重陽閣,它與重陽閣之間更像是合作的關係。義父人稱關中第一大俠,他的威名隻在關中一帶頗為顯赫。邢百川幹的是漕運,他的幫會會眾遍布天下江河湖海,這使得他在江湖上的名望也是極高。相比之下,義父的名氣似乎都還有些不如他了。”
蕭珪沉默的思索了片刻,說道:“重陽閣需要孟津漕幫的聲望與人手,孟津漕幫需要重陽閣的官府背景,於是你義父與邢百川一拍即合,強強聯手。我這樣理解,對是不對?”
虎牙連連點頭,“先生聰明過人,一點就透。”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孟津漕幫的實力如此強勁,邢家父子對你義父恐怕都沒怎麽放在眼裏。難怪邢人鳳會敢大放厥詞,要把重陽閣的美女全都收入囊中。”
虎牙皺了皺眉,“先生,你一定不會讓他得逞吧?”
蕭珪笑道:“怎麽,嫁得金龜婿,難到還不好嗎?”
“一點都不好!”虎牙急忙說道:“那個邢人鳳輕浮又狂躁,是個很討厭的人。我們這些姐妹,就沒一個喜歡他的!”
蕭珪淡然一笑,“那蘇少主呢?”
“呃……”虎牙愣了一愣,小聲道:“蘇少主的心裏,從來都隻有先生一人。這是肯定的!”
蕭珪淡然道:“那你為何有點害怕,對我提起此事?並且我來了洛陽這麽久,蘇幻雲也沒有跟我提過孟津漕幫。為什麽?”
“先生切莫誤會!”虎牙連忙舉起手來,鄭重說道:“虎牙願以性命擔保,雖然邢人鳳頻頻騷擾蘇少主,但蘇少主從未有過絲毫動搖,她和邢人鳳之間也絕對無事!”
“虎牙,你不必發誓。我信得過你,才會問你。”蕭珪說道,“然後呢?”
虎牙放下手來,說道:“蘇少主隻是職責所在,為了重陽閣的利益著想,不得不勉強應付著邢人鳳。就像上次邢家發出邀請,蘇少主雖然百般不願,但也隻好跟著義父一同去了孟津赴會。蘇少主叮囑過我們,不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先生,就是擔心越描越黑,害怕先生有所誤會……虎牙這一回,都可算是出賣了蘇少主。所以先生,你可千萬別講出去,是我告訴你的這些事情!”
蕭珪微笑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為難。”
“多謝先生。”虎牙連忙叉手而拜,“先生若無他事,屬下就先行退下了。”
“去吧!”
蕭珪獨自尋思了片刻,不由得輕笑一聲,吐出了幾個字來,“孟津漕幫?……不錯嘛!”
稍後蘇幻雲親自上了樓來,對蕭珪說道:“蕭郎,人都到齊了,要不要把他們叫上來,你會他們一會?”
蕭珪麵帶微笑看著,戴上孔雀麵具分外妖嬈的蘇幻雲,說道:“人太多了,四樓會有一點擠。叫他們都去樓下的大院裏集合吧,我馬上就來。”
“好。”蘇幻雲點了點頭,轉身正要走。
蕭珪突然上前一步攬住她的腰,湊到在她的耳邊輕嗅了幾口,“真香!”
“好癢!”蘇幻雲連忙捂住耳朵咯咯直笑,示意旁邊的嚴文勝和孫山,說道:“蕭郎,有人看著呢!”
蕭珪笑了一笑,又湊到了她的耳邊,小聲道:“下次,戴上你的麵具。”
蘇幻雲當然知道蕭珪說的“下次”是指什麽。她笑了,孔雀麵具的眼洞之中流露出無限媚意,小聲道:“那你可要努力一些,爭取讓我懷上一對龍鳳胎。”
蕭珪笑而點頭,“爭取一次命中!”
“多次也行啊!”蘇幻雲咯咯直笑,扭擺腰肢,下樓去了。
蕭珪搖頭而笑,心想戴上麵具的蘇幻雲,簡直就像是妖精附體……連我都有一點,受不了了!
嚴文勝走到了蕭珪身後,小聲道:“先生,要不我們先下樓去,你把蘇少主再叫回來?”
蕭珪很淡定的說道:“我在四樓洞房,卻叫十二路英雄在樓下耐心等候。這主意還真是不錯。”
嚴文勝哈哈的大笑,一邊笑一邊四下張望,說道:“真是可惜,影姝居然沒有在場聽到!”
孫山嗬嗬的傻笑。
“閉嘴。”蕭珪說道,“和我一起,下樓去吧!”
樓下傳來一陣嘈雜吵嚷之聲,那些江湖首領帶著他們的手下,紛紛離開二樓,去了樓下的大院裏集合。
蕭珪才走到二樓,就聽到他們當中有人叫喊。
“害得我們等了許多時,現在又要換地方!”
“平白的折騰人,擺的什麽臭架子!”
“蕭珪若是再不出來,我們可都要走了!”
院子裏麵吵吵嚷嚷,就像是一個菜市場。
蕭珪不急不忙的下了樓,走出了重陽閣。
蘇幻雲與十二茶花娘在閣樓的台階上分列成了兩排,見到蕭珪,都一同叉手而拜。
“參見蕭先生!”
院子裏頓時變得安靜了許多,所有人都朝蕭珪看了過來。
立刻就有了一些議論之聲響起——
“還真是個白麵書生!”
“模樣倒是不錯。”
“模樣好看,有個屁用?”
有一人高聲斥道:“相貌醜陋的歪瓜裂棗,才會如此嫉妒於人!”
他這高聲一喊,把所有人的吸引力都拉了過去。
蕭珪也朝他看去,那是一個穿了一身白色錦衣、頭戴銀色發冠的年輕男子。看他裝束,真與身邊的這些江湖草莽格格不入,但倒是一個富家公子。
蕭珪不動聲色的看了虎牙一眼,虎牙輕輕點頭,示意那就是邢人鳳。
邢人鳳這這高聲一喊勢壓眾人,偏還沒人回他的嘴,真是出了一回風頭。
眾目睽睽之下,邢人鳳索性朝蕭珪走了過來,站在台階之下直視於他,漫不經心的叉手施了一禮,說道:“在下孟津漕幫邢人鳳,有幸得見蕭先生。”
“幸會。”蕭珪淡然一笑,朝台階下走去。
這在禮儀上叫做“降階相迎”,是上司對屬下、主人對客人的一種禮遇。邢人鳳以為蕭珪是要對他降階相迎,要與他私下敘說,一時頗有一些誌得意滿。
不料,蕭珪直接從邢人鳳的身邊走了過去,在那十二大首領的身邊也都沒有停留,徑直走向了大院門口。
原來,是不良帥耿振武帶著他的人,來了。
整整齊齊一百多號不良人,全都穿著統一製式的公服,騎著馬帶著刀挎了弩,聲勢頗為壯大。
當即就有人發出了驚叫,“不好,鷹犬孫來了!”
“這是要把我們,一網打盡啊!”
現場頓時還有了一些紛亂。
蘇幻雲上前一步,揚起雙臂高聲道:“諸位勿驚,來者並非敵人,而是友方!”
現場這才稍稍安穩。人們全都驚訝看著蕭珪,紛紛猜測,怎麽還把官府的人給搞來了?
蕭珪有點好笑,心想江湖草莽見了衙門官差,就像老鼠見了貓。有這樣的反應,倒也不奇怪。
耿振武看到蕭珪迎了出來,連忙跳下馬匹,快步上前叉手一拜,“洛陽縣不良帥耿振武奉上峰之命,親率一百五十七名不良人,特來重陽閣蕭先生麾下聽用。先生但有驅使,耿振武與眾同僚赴滔蹈火,萬死不辭!”
一眾不良人全都下馬,叉手而拜,“參見蕭先生!”
蕭珪麵帶微笑回了他們一禮,“有勞耿帥,辛苦眾位兄弟了。”
那些江湖首領和他的手下們,全都目瞪口呆,愕然當場。
有人悄聲低語,“鷹爪孫兒也聽重陽閣的話?”
“一百多號人,都來聽從蕭珪的調譴?”
“這他娘的,怎麽可能!”
邢人鳳不知道什麽時候溜回了他來位置站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蕭珪把耿振武等人請到了院子的另一邊,暫作休息。兩人還沒說上幾句話,重陽閣的大院外傳來了一陣十分沉悶的滾滾鐵蹄之聲。
還有獵獵的旌旗,高高的飄揚。
耿振武與不良人都有一些驚訝的伸長了脖子,朝大院門口張望過來。
數十鐵騎,如風如電開進了重陽閣。
個個金甲紅袍,個個烈馬長槍!
如銅牆鐵壁,如疾風掠林。
一麵大旗,插在了重陽閣的院子裏,迎風怒張。
大旗上有一個特殊的圖案,一位猛士高舉大刀,正要斬殺一頭蛟龍。
這就是大唐金吾衛的戰旗標誌——佽飛斬蛟!
那些江湖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就連耿振武和那些不良人,也有一些目瞪口呆。因為他們麵對金吾衛,就如同一群協警麵對國家特種兵。
“耿帥,容我失陪一下。”蕭珪說道。
耿振武有點尷尬的點頭而笑,“先生請自便。”
蕭珪微然一笑,朝那些騎兵們走了過去。
一名將佐跳下馬來,將他手中那一竿長達三米的大馬槊重重的往地上一插,直接入土三尺,嚇得在場的許多江湖人,全都下意識的朝後退了兩步。
那將佐大步流雲走到蕭珪麵前,拳掌相擊如同打鼓一般的沉聲大響。
“左金吾衛越騎校尉王難得奉大將軍令,率麾下五十騎前來重陽閣蕭先生麾下聽用!令行禁止,所向披靡!——蕭先生,隻管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