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金吾衛騎兵的到來,重陽閣的院子裏顯得有些擁擠了。
但奇怪的是,現在卻比之前人少的時候,要更加安靜了。
蕭珪心裏清楚的很,王難得和這些金吾騎兵的到來,一定是給在場的江湖人和不良人,帶來了極大的震攝之力。
在冷兵器的時代裏,騎兵無疑就是最高戰力的代表。
“越騎”,則是騎兵之中的佼佼者。而京城守備部隊金吾衛的越騎,則是從全軍越騎當中挑選出來的精銳,更是佼佼者之中的頂尖者!
王難得帶來的,就是這樣一整隊編製的越騎騎兵。
雖然隻有區區五十人,可是他們的氣場,已經完全蓋過了數倍於他們的江湖人與不良人。
蕭珪請了王難得等人,在大院的一角暫作休息。這些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越騎戰士,牽著他們的馬走到了那邊,全都站得整齊,再也沒有一人亂動過一下。
他們不動如山,讓極不安分的江湖人也下意識的不敢造次,變得畏手畏腳了。
重陽閣的大院裏,因此變得分外的安靜起來。
蕭珪重新回到了他原來的位置,站在重陽閣的入口台階上,對在場的江湖人說道:“在下蕭珪,目前暫代赫連大俠執掌重陽閣事務。今日有幸得與諸位江湖英雄在此會麵。蕭某,有禮了。”
說罷,蕭珪對著這些人叉手拜了一禮。
這些江湖人明顯變得識趣了許多,連忙向蕭珪回禮,口稱,“見過蕭先生。”
蕭珪麵帶微笑的說道:“諸位英雄可能是在猜測,蕭某如此興師動眾的把大家請來,究竟所為何事?現在蕭某就長話短話,把情況向諸位介紹一下。”
這些江湖人都盯住了蕭珪,看他能說出一個什麽所以然來。
蕭珪說道:“原本,我是想在今天召集各路江湖同道,來我重陽閣一同飲宴敘話。不料橫生枝節突生異端,現有鞏縣謝黑犲涉嫌販賣人口,明犯我重陽閣十大禁令。我召他前來洛陽當麵詢問,他非但不來,還於昨晚悍然襲擊縣衙,綁架人質爾後逃遁。謝黑犲此舉,除了再犯重陽閣禁令,也犯大唐律法嚴定之十惡不赦之罪。所以我決定,就於今日前往鞏縣討伐謝黑犲。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這消息一宣布,十二路江湖人全都驚詫莫名,議論紛紛。
蕭珪麵帶微笑的看著他們,既不製止也不著急,就讓他們議論個夠。
片刻後,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這是要殺雞儆猴啊!”
蕭珪嗬嗬一笑。
這些江湖人頓時安靜了下來,都看著他。
蕭珪說道:“殺雞,不僅可以儆猴,也可以用來待客。誰自己一心想要當猴子的,蕭某阻攔不得,聽能聽之任之;若是登門為客者,蕭某必將奉為上賓,盛情款待。”
全場頓時安靜成了一片。眾多江湖人,都在細細的咀嚼蕭珪這一番話裏的意思。
這時,那個邢人鳳又站了出來。
他對蕭珪叉手拜了一禮,說道:“在下請問蕭先生,將要如何款待,我們這些上賓呢?”
“問得好。”蕭珪微然一笑,說道,“首先我會迎請諸位上賓,隨我一同去往鞏縣一行。當然了,你們有權拒絕,可以不去。”
邢人鳳直視著蕭珪,頗有挑釁之意的說道:“如果不去的人,是否就該被蕭先生,判定為猴子了?”
蕭珪嗬嗬一笑,說道:“我說了,要做猴子還是要做客人,全在諸位自己抉擇。並且,機會隻有一次。”
邢人鳳頓時眉頭一擰,“蕭先生,莫非是在威脅我們這些江湖同道?”
蕭珪淡然道:“隻有自己對號入座鐵心要做猴子的人,才會把蕭某的邀請,視作威脅。邢人鳳,莫非你是在對我宣布,孟津漕幫的決定?”
“你!……”邢人鳳頓時有些氣惱,剛要發作起來。從他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低喝,“孽子,還不退下!”
眾人轉眼看去,一位身著青衫、麵色紫棠、長了一把尺許長髯的高大中年男子,正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
毫無疑問,此人就是孟津漕幫的幫主,邢百川了。
邢人鳳連忙叉手彎腰的拜下,乖乖退到了一旁站著,不再造次。
邢百川大步走到台階前來,對著蕭珪叉手拜了一禮,麵色柔和語氣誠懇的說道:“都怪邢某教子無方,使得犬子無禮,衝撞了蕭先生。邢某在此,向蕭先生致歉了。”
“邢幫主言重了。”蕭珪還了他一禮,麵帶微笑的說道:“蕭某初次代表重陽閣,邀請諸位江湖同道在此共商大事,有分岐並不奇怪,有爭吵也並非壞事。蕭某就怕諸位,全把意見憋在心裏閉口不言。如此醞釀下去,才真會壞了大事。”
邢百川嗬嗬一笑,饒有興味的打量著蕭珪,說道:“蕭先生年紀輕輕,便有了如此寬廣之胸懷,更兼風度高雅見識不凡。難怪赫連大俠會心安理得的把重陽閣交給了蕭先生,自己跑到長安去逍遙快活了。”
蕭珪淡然一笑,“邢幫主謬讚了。”
邢百川轉過身來,麵對那些江湖人,大聲說道:“邢某在此鄭重申明,適才,犬子邢人鳳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隻代表他自己,不能代表我們孟津漕幫。”
蕭珪麵帶微笑的看著邢家父子。
邢百川氣定神閑,邢人鳳皺眉撇嘴。
邢百川再又轉回身來,對著蕭珪叉手一拜,說道:“既然重陽閣盛情相邀,孟津漕幫必然欣然赴約。蕭先生,這才是我們孟津漕幫的回答。”
“好。”蕭珪叉起手來還了一禮,微笑道:“蕭某代表重陽閣,歡迎孟津漕幫仗義赴約。”
看到實力強盛的孟津漕幫,都已經賣了蕭珪的麵子,同意共同赴往鞏縣。那些搖擺不定的江湖人,立刻叫喊起來——
“我們也去!”
“我們也去!”
“但是,去了能有什麽好處呢?”
“都說了殺雞待客,這還用問?當然是瓜分謝黑犲的地盤和產業啊!”
隻需要一瞬間,這些江湖人又把重陽閣的大院,變成了一個菜市場的模樣。
這時,蕭珪看到有一輛馬車引著幾名帶刀騎士,一同走了重陽閣的大門。
他走下階梯來,麵帶微笑的對著邢百川叉手施了一禮,“邢幫主,請恕蕭某失陪片刻。”
“蕭先生太客氣了。”邢百川很懂分寸的後退一步,叉手還了一禮。
蕭珪微笑點頭,提步朝門口走去。
眾人的眼神,也都跟著他一道轉了過去。
馬車停住,一位身體富態、做宦官打扮的男子,有些艱難的走下了馬車來。那幾名帶刀騎士也都下了馬,護衛在富態男子的左右。
蕭珪不由得暗自一笑,袁思藝還挺準時,來得正是時候!
那些江湖人又低聲的議論起來——
“看那模樣,像是一位公公?”
“怎麽就連宮裏的人都來了?”
“這個蕭珪,還真是有些不簡單啊!”
他們正說著,越騎校尉王難得與不良帥耿振武,全都迎著那名宦官叉手施禮的參拜起來,口稱:“參見袁公公!”
那些江湖人再吃了一驚,紛紛小聲的說道:“真是一位公公,官銜還不低。就連那個帶兵的校尉,都對他施禮參見!”
蕭珪已經和袁思藝走到了對麵,兩人相互施了一禮。
袁思藝的大胖臉笑眯眯的,眼睛擠成了一條縫看了看在場的這許多人,說道:“蕭先生真有本事,轉瞬間就聚起這麽多的得力人手。想來謝黑犲那廝,是插翅也難逃了。”
蕭珪微笑道:“袁公公來得正好,我們正要開拔,去往鞏縣。”
袁思藝連忙一擺手,“不忙急!”
蕭珪問道:“不知公公,還有何吩咐?”
“不敢!不敢!袁某哪敢吩咐了蕭先生?”袁思藝笑眯眯的說道,“隻是中宮特命袁某給蕭先生捎來了一件東西。袁某覺得,這件東西最好是在出發之前,交到蕭先生手中為妙。”
中宮?
……那就是,武惠妃了!
蕭珪不由得有點好奇,問道:“不知惠妃娘娘,賜給臣下什麽好東西呢?”
袁思藝衝身後的人招了招手。隨從連忙把一個用絹布包裹得頗為方正的包袱,奉送到了袁思藝的手中。
袁思藝雙手捧著它,笑眯眯的說道:“蕭先生打開看一看,立刻便就知道了。”
“多謝惠妃娘娘,多謝袁公公。”蕭珪雙手接過了包裹。
袁思藝立刻催促道:“蕭先生,趕緊打開看看吧?”
蕭珪笑了一笑,“好吧!”
於是,他馬上動手拆開了這個包袱。
入眼所見,是一件令他極為眼熟的東西。
這個東西,在數日之前還曾經短暫的歸屬於蕭珪。
——就是那一張,火紅色的櫃坊信票。
——價值,一億錢!
在這張火紅色的櫃坊信票下麵,還有大大小小、不同顏色的其他信票,若幹張。
袁思藝立刻拱手朝著皇宮的方向拜了一拜,說道:“重陽閣誅討逆賊謝黑犲,乃是上承帝心下體民意的大忠大義之舉。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惠妃娘娘說了,重陽閣此番義舉的一切開支,全由中宮負責。具體該要如何分派,全由蕭先生說了算,就不必再複上報了。”
蕭珪不由得笑了,兜了一圈,它們又全都回來了。隻不過它們已經穿上了一層新的外衣,變成了武惠妃頒賜給重陽閣的“活動經費”!
袁思藝這話一說,可就讓江湖人、不良人還有金吾衛的將士,全都驚訝不已。
就連邢百川都微皺眉頭的輕歎了一聲,自語道:“手眼通天……後生可畏啊!”
蕭珪提著這一包信票走了回來,將它交給了蘇幻雲,小聲說道:“你先收著。等打完了謝黑犲,我們再論功行賞!”
蘇幻雲戴著麵具都沒能遮掩住她的驚喜之情,她小聲的笑道:“分明就是坐地分贓。”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是讓影姝和其他的茶花娘都聽到了,她們全都露出了會心的笑意。
十幾個大美人居然一同笑了,讓站在台階下的那些江湖人,露出了各種不同的愛慕與豔羨表情,更不乏有人暗中意**、垂涎三尺。
隻有邢人鳳暗含慍怒的悶哼了一聲,低聲啐道:“什麽東西!”
站在他身邊的邢百川,不動聲色的淡然道:“別幹蠢事,那不是你能較量的人物。”
邢人鳳越發鬱悶了,咬牙道:“阿爺就會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邢百川仍是淡定得很,“滅了威風,總比滅了幫會、滅了全家性命的好。”
邢人鳳微微一怔,頗為不服的瞟了蕭珪一眼,小聲道:“孩兒看他也就隻會狗仗人勢,自己並無真才實學。”
“要論一己之力,人還不如一頭騾子。懂得借勢借力,就已經是人生在世,最大的才學。”邢百川說道:“人鳳,他也就與你差不多的年歲。你當虛心一些,多多向他討教學習才是。嫉妒,不光會讓你裹足不前。或許,還會害了你!”
“……”邢人鳳咬牙不語,表情沉悶頗為不甘的點了一點頭。
邢百川輕撫長髯眯著眼睛看了看蕭珪,又慨然輕歎了一聲,“真是後生可畏啊!”
片刻後,蕭珪把蘇幻雲、邢百川、王難得、袁思藝和耿振武這幾個主要人物請到一起,共同商談此去鞏縣討伐謝黑犲的諸多事宜。
大約半個時辰以後,眾人商議已定,這便集結隊伍,一同朝鞏縣出發了。
金吾衛的騎兵張打旗幟,走在隊伍的最前列負責開道。耿振武率領洛陽縣衙的不良人行走在隊伍的最後麵。十二路江湖門派的人馬共計百餘人,以邢百川為首,集結成隊行走在不良人的前方。
蕭珪則是帶著重陽閣的人與袁思藝一同,行走在整支隊伍的最中央。
一路上,洛陽的百姓無不駐足圍觀,議論紛紛。
“這真是活見鬼了!軍隊的人、縣衙的人和江湖遊俠兒,居然走在了一起!”
“看,快看!還有好些個漂亮的大美人!”
“我知道,她們是重陽閣的茶花娘!”
“真漂亮啊!一個賽一個的漂亮!”
“這麽多不同路數的人聚在了一起,究竟,是要去幹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