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處於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中的蕭珪,感覺雙腳傳來一陣又痛又麻的酸爽之感。他呲牙咧嘴的猛吸涼氣,醒了過來。他想要坐起身來,卻發現雙腳不能動彈。
等他雙手撐著床板坐起身來,這才發現,自己的一雙小腿居然被影姝用雙手抱住,腦袋也壓在上麵。
這姑娘也沒蓋被子,身上仍是穿著昨天那一身厚厚的冬裘,卻把蕭珪的雙腿,當作枕頭來使。如今,睡得正香
蕭珪愕然的輪了輪眼珠子,這是什麽情況?
昨晚發生了什麽?
迷糊了片刻之後,蕭珪腳上的酸麻之感更加強烈了。他嚐試抽回自己的雙腿。再一動彈,影姝可就醒來了。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連忙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蕭珪有點好奇,“你幹什麽?”
影姝驚叫了一聲“哎呀”,然後急道:“先生莫要盯著我看。我剛剛睡醒的樣子,可醜了!”
蕭珪嗬嗬直笑,“沒有啊,和平常一樣的好看。”
影姝撲在了**,扯過被子來遮住自己的臉,喊道:“先生,你……你先穿衣服下床去吧!”
“那好吧!”蕭珪笑了一笑,心想真有這麽尷尬麽?我怎麽不覺得!
片刻後,蕭珪穿好衣服走出臥室,順手關上了門。雙腳踩在地上之後仍有一些酸麻之感,他隻好扶著牆,慢慢朝院子裏麵去走。
廚房那邊正冒出一陣滾滾的黑煙,有如妖魔鬼怪突然現身。蕭珪不由得吃了一驚,“嚴文勝,廚房失火了嗎?”
嚴文勝拿著一把火鉗從廚房裏跑了出來,灰頭土臉,劇烈咳嗽。
蕭珪愕然的看著他,“原來是你在作妖!”
“不幹了!”嚴文勝一邊咳嗽,一邊把火鉗扔到了老遠的地方,“不吃了!今早不吃了!”
蕭珪一邊扶著牆走過來,一邊嗬嗬的笑,說道:“你在做朝食?”
“哎喲,先生居然扶牆了!”嚴文勝怪笑了兩聲,說道:“還真是看不出來啊,影姝那個小身板兒,也能把先生收拾成這樣。”
蕭珪順手從柴堆上撿起一根柴禾,就朝嚴文勝砸了過去。
嚴文勝穩穩的將那根粗如手臂的柴禾接在了手中,笑道:“先生為何動怒,莫非是影姝沒把先生伺候好?”
“閉嘴。”蕭珪沒好氣的說道,“你說我也就算了,別玷汙人家影姝姑娘的清白。我和她雖然同處一室睡了一晚,但還真是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嚴文勝嗬嗬的笑,“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蕭珪問道。
嚴文勝笑道:“昨天先生回家以後,酒勁發作徹底醉了。我二人好不容易把先生扶回了房間安頓睡下,但先生渾身發熱就是不肯蓋被子。寒冬臘月的,我二人擔心先生著涼,於是商量好了,每人留在先生的房間裏伺候半夜。我是上半夜,快到黎明才把影姝喚來。然後,我就跑來做飯了。”
蕭珪笑了一笑,“從黎明到現在,你連火都沒有升起來。也敢號稱做飯?”
嚴文勝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說道:“我早該騎馬出去,買些現成的早點回來。”
“現在去也不遲。”蕭珪說道。
嚴文勝朝蕭珪伸出了手來,“錢!給錢啊!”
“你還真是一個敗家子,剛發的月錢就沒有了。”蕭珪鄙夷的罵了一聲,往自己身上一摸,居然也沒有錢。
“彼此彼此。”嚴文勝嗬嗬的笑,“剛賺的一億多錢,先生出門一趟就全給敗光了。”
這時影姝打著小跑過來了,一邊跑一邊喊道:“你們兩個大男人,跑到廚房來做什麽?閃開,都閃開!”
兩人都朝旁邊讓了一讓。
影姝風風火火的跑進了廚房,立刻又被嗆得跑了出來,“這麽大的煙,火鉗呢?”
嚴文勝連忙把火鉗撿了回來,交給了影姝。
影姝揚起火鉗要打嚴文勝,嚴文勝連忙閃開了。
片刻後,廚師房裏的濃煙散了去,熊熊的火苗燃燒了起來。
嚴文勝站在廚房外麵一個勁的鼓掌,“厲害!影姝姑娘真是厲害!”
“挑水去!”影姝下了命令。
“是是,馬上就去。”嚴文勝笑嗬嗬的說道,“如夫人下令,嚴某哪敢不聽啊!”
如夫人,是對小妾的尊稱。
嚴文勝話音剛落,“嗖”的一聲從廚房裏飛出來一樣東西。這回他沒敢用手去接,因為那是一個快要燒紅了的火鉗。
影姝氣乎乎的罵咧,威脅要扣嚴文勝一年的工錢。嚴文勝沒敢回嘴,隻顧落荒而逃。
蕭珪站在不遠處,全程圍觀了他二人的打鬧,不禁笑了一笑,沒想到蘭心蕙質的影姝生起氣來,居然也會如此凶惡。
沒多久影姝就把朝食做好了。因為蕭珪昨夜醉了酒,早餐隻有清淡的米粥和沒有包卷羊肉的白麵蒸餅。影姝還特意煮了一碗排毒養肝的藥膳,強迫蕭珪將它吃了個精光。
等三人用完早餐,都已經日上三竿,比平常晚了將近一個時辰。
嚴文勝嚷嚷著朝食沒有油水很快就餓,於是吃完飯就備好了馬車,想要早點去往重陽閣蹭飯。
蕭珪卻是坐在後院的花圃涼亭裏曬太陽,一副老神在在八風不動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打算出門。
嚴文勝想讓影姝,去請問蕭珪。
影姝卻是瞪了他一眼,“要去你去。”
嚴文勝嘖嘖的道:“怎麽,洞房之後,如夫人反倒害臊了?”
“嚴文勝,你再敢胡說!我!……我跟你拚了!”影姝揚起拳頭瞪圓了眼睛,看樣子真有一點生氣了。
“息怒,息怒。我去就是了!”嚴文勝連忙撒腿跑了。
影姝籲了一口氣,悶悶的皺起了眉頭,喃喃自語道:“我怎麽就爬到**,睡著了呢?”
蕭珪坐在涼亭裏,把頭靠在亭柱上,曬著太陽閉目養神。
嚴文勝走了過來剛要說話,蕭珪閉著眼睛說道:“別吵我。我正在思考重要的問題。”
嚴文勝愣了一愣,說道:“先生,我們今天不去重陽閣嗎?”
“我不去。你隨意。”蕭珪淡然道。
嚴文勝點了點頭,走了。
片刻後,他就騎上馬出了門。
影姝卻朝蕭珪這邊走了過來,在涼亭外麵停住了。
閉目養神的蕭珪睜開了眼睛,扭頭看向影姝,說道:“過來,坐到我的身邊。我有話要跟你講。”
影姝應了一喏,乖乖的走進了涼亭,在蕭珪的身邊的坐了下來。
她的神情多少有一點忐忑,大約是以為,蕭珪要跟她談一談今天早上的那件尷尬之事。
但蕭珪卻是說道:“影姝,我遇到了一件頗為棘手的麻煩之事。”
影姝眨了眨眼睛,“先生,那是什麽樣的麻煩,可以跟影姝說嗎?”
“可以。”蕭珪微微一笑,說道:“我今天不去重陽閣,就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和你一起好好的商量這件事情。”
影姝眨了眨眼睛,“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先生會如此認真的思考一件事情。想必,那該是一件大事?”
“沒錯。”蕭珪說道,“原本這件事情,我該和重陽閣的人一起商量。但是那邊人多耳雜,有些人我還不太了解。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泄密,我隻跟你談。”
影姝的臉上,總算是又浮現出了那種恬靜柔美,又充滿靈氣的笑容。她笑吟吟的說道:“能為先生分憂,真是影姝的榮幸。”
蕭珪嗬嗬一笑,說道:“影姝,以後你要多笑一笑。你的笑容,簡直就是一副清心養神的良藥。”
一向淡定的影姝,臉上居然紅了一紅,“我知道了,先生。”
“好,我們說正事吧!”蕭珪坐正的身體,認真的說道:“這件事情,還得從我進宮麵聖說起。”
蕭珪花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把昨天的經曆和影姝講了一遍。又把高力士、重陽閣與袁思藝、謝黑犲這幾者之間的微妙關係,也詳加分析的講了一遍。然後他問道:“影姝,如果是你,你會用一個什麽的辦法,既能收拾謝黑犲,又不牽扯到袁思藝與高公公?”
影姝思索了片刻,認真的說道:“現在的情況是,隻要重陽閣出手對付謝黑犲,想要不驚動袁思藝,幾乎不可能。袁思藝一但被驚動,高公公就得背負一個假公濟私、排擠同僚的嫌疑。如此投鼠忌器,還真是不大好辦。”
蕭珪點頭,“沒錯。這就是我的顧慮之所在。你有什麽辦法?”
影姝眨了眨眼睛,說道:“其實,高公公可以撒手不管這件事情。先生,也可以擇身事外。我們假借他人之手來對付謝黑犲,如何呢?”
蕭珪眼睛一亮,“莫非你想說,堡壘最容易從內部被攻破?”
影姝展顏一笑,“先生早就想到了?”
“看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蕭珪嗬嗬一笑,說道:“你見過鞏縣縣令曹坤。你覺得,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影姝說道:“我想辦法托請吏部的官員,詳細調查過曹坤的履曆。也在鞏縣找了許多百姓仕紳,私下調查了曹坤的許多過往。如果我的判斷沒有出錯的話,他應該是一個自命不凡,又唯利是圖的庸祿小人。”
蕭珪再道:“那你覺得,曹坤容易背叛嗎?”
“我以為,一但牽涉到了切身利益或是人身安危,曹坤這種人,會很容易發生背叛。”影姝說道:“先生如此下問,莫非是早就想到了,要讓曹坤反水,出手對付謝黑犲?”
蕭珪問道:“你覺得可行嗎?”
影姝麵帶笑容的點了點頭,“我覺得,可以一試。如果是從曹坤入手,重陽閣大可不必拋頭露麵。這些年來,曹坤身為一縣之長,卻一味的包庇縱容謝黑犲屢行不法之事。他這樣的官員,隨便一查就能查出一大堆的問題。隻要給予他足夠的驚嚇,不愁他不交待,也不愁他不拉謝黑犲下水。”
“很好。”蕭珪擊掌讚歎了一聲,說道:“看來,我們又要和韓二公子,親密合作一回了。他是監察禦史,管的就是那些貪贓枉法的地方官員。”
影姝連忙站起了身來,施了一禮萬福,說道:“先生,就讓我去聯絡二公子吧?”
“影姝,你還真是我的福將女諸葛亮。”蕭珪嗬嗬的笑,“和你這麽三言兩語隨便一談,昨天我還覺得十分棘手的麻煩問題,今天就迎刃而解了!”
“先生謬讚了。”影姝笑吟吟的說道:“其實先生早就有了謀略。影姝不過是順著先生的意思,一路說了下來而已。”
“影姝,你可不要太過謙虛。”蕭珪說道,“我隻是腦中靈光一閃,有了一個十分模糊的思考方向。是你幫我把這個想法,詳細又具體的牽引了出來,並且讓它變得可以實施。你知道嗎,如果光有靈感卻不能討諸現實,那麽靈感將會一文不值。”
影姝笑吟吟的說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擁有先生這樣的靈光一閃。所以,先生才能做得了重陽閣的主人。至於影姝嘛,能陪先生聊一聊天,給先生跑一跑腿,就覺得十分榮幸了。”
蕭珪嗬嗬的笑,“影姝,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溜須拍馬,讓人心裏特別痛快。”
影姝咯咯直笑,說道:“先生,那我現在就去韓府了。”
“好,你去吧!”蕭珪點頭。
“那先生的午飯怎麽辦?”影姝問道。
“我去帥靈韻那邊,解決午飯問題。”蕭珪說道,“另外,我還得再雇一個廚娘、一個浣娘回來,那樣你就不用每天做飯洗衣服了。”
“不用了,先生。我一個人做得來。”影姝說道:“雇一個人就多一份工錢,還要再添一張嘴吃飯。多浪費錢呀!”
“影姝,你這不是在節約。”蕭珪說道,“身為我的福將女諸葛,每天把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花在了洗衣服做飯上麵,本身就是最大的浪費。這叫做機會成本,你懂麽?”
影姝眨了眨眼睛,說道:“我頭一次聽到這個奇怪的詞。但是,我明白了先生的意思。”
“明白了就好。”蕭珪微笑道,“去韓府吧,做你該做的事情。”
影姝麵帶笑容十分乖巧的施了一禮,轉身走了。
蕭珪也拍拍膝蓋站起了身來,心想帥靈韻府上的廚子,一向手藝不錯。我今天就先蹭她一頓飯,再挖她一個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