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珪騎上一匹馬,出了門。反正也是順路,他先去了重陽閣,打算叫上嚴文勝一起去往帥靈韻家裏。
重陽閣這會兒正清淨,沒有什麽茶客上門。蕭珪騎著馬一路走進去,都沒有遇到幾個人。他正準備把馬牽到樓閣後麵的馬廄裏去,卻看到一旁的綠蔭回廊裏,有一對男女肩並肩的走在一起,正在竊竊私語。
那個男子的身影再也熟悉不過了,就是嚴文勝。
至於那女子嘛……蕭珪本想湊了近去看個真切,不料那兩人的警惕性都挺高,率先發現了蕭珪,連忙就分了開來。
嚴文勝朝蕭珪迎了上來,那女子卻朝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先生,你不是說不來嗎?”嚴文勝故意擋住蕭珪的視線,笑嗬嗬的問道。
蕭珪偏出頭朝那名女子張望過去,可惜林蔭道裏草木茂盛,將她的身影遮攔了起來。
雖然未能看清那人是誰,但蕭珪可以肯定,她應該是重陽閣的一位茶花娘。身懷武藝的女子,走起路來和尋常女子是不大相同的。
嚴文勝表情古怪,用食指撓著自己的下巴,好像有點尷尬。
蕭珪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嚴文勝,說道:“常言道,兔子不吃窩邊草。嚴文勝,你想幹什麽?”
“先生,這你可冤枉我了。”嚴文勝訕訕的笑了一笑,小聲的說道:“你應該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會主動招惹,重陽閣的這些女魔頭。”
蕭珪頓時就笑了,“莫非還有重陽閣的姑娘,主動來撩你?”
“先生,你小瞧人了吧?”嚴文勝笑道,“要不是我家裏出了那些事,讓我沒了心情。想當年我在河北混跡的那會兒,喜歡我的姑娘,都能從雁門關開始排隊,一路排到幽州大都督府去。”
“牛皮吹破了吧?”蕭珪笑道,“大唐所有的女子加起來,也湊不齊這個數。”
“先生,你非要鑽牛角尖,那可就沒有意思了。”嚴文勝笑道,“話說回來,重陽閣也沒有相關的禁令,不許我們自己人……那個,相親相愛吧?”
蕭珪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你要真有這個心,我倒是替你高興。順便提醒一句,以後不要再和影姝打賭了。好歹你也該攢幾個錢,將來討媳婦用。”
“沒事。”嚴文勝大咧咧的一揮手,“真要是討了媳婦,我仍做先生的部曲,她便是先生的客女,我們一起伺候先生,當然也就一起吃先生的、花先生的。到時,我們還能多得一份工錢。”
“妙啊,嚴文勝!”蕭珪驚愕的看著他,說道:“那你要是再多討幾房小妾,多生幾個女兒,豈不是都要找我開工錢?”
“對,我就是這樣想的!”嚴文勝大笑不已,連連點頭,“總之我這一輩子包括我的子孫後代,全都吃定先生了!”
“很好。”蕭珪認真的點了點頭,“嚴文勝,你果然很有出息。”
嚴文勝滿不在乎的嗬嗬直笑,說道:“先生,那天我把我的弓放在你的麵前,對你磕頭的時候,我就已經把我的命交給你了。一個連命都已經不屬於自己的人,還要什麽出息呢?”
蕭珪微然一笑,上前來拍了一下嚴文勝的肩膀,“走,跟我去帥靈韻家裏。”
“現在走?”嚴文勝一愣,“重陽閣馬上就要開飯了,今天可是宰了一隻活羊!”
“有活羊?”蕭珪嗬嗬一笑,“好,吃了再走!”
稍後,蘇幻雲帶著一名仆役將飯菜搬到了四樓,陪蕭珪和嚴文勝一起用餐。
新宰的羊肉煮得十分鮮美,大冬天吃了特別暖身子。蘇幻雲把自己的那一份羊肉,讓出一半來給了蕭珪,說讓他好好的補一補。
嚴文勝在一旁打趣道:“男人光補不泄,也是很容易出事的。”
蘇幻雲可不是影姝,才不會因為他的葷段子臉紅心跳。她看著嚴文勝,冷冷的說道:“嚴文勝,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嚴文勝一愣,“我怎麽了?”
蘇幻雲說道:“你竟敢招惹重陽閣的姑娘,那你就得記住,她的娘家都是一些什麽人。”
嚴文勝眨了眨眼睛,沒有回嘴,低下頭啃羊骨頭去了。
蕭珪笑道:“這廝明顯是被嚇到了。”
蘇幻雲也是咯咯直笑,說道:“倘若沒有足夠的膽量和本事,那就別來招惹!知道嗎?”
“嗯,嗯……知道了。”嚴文勝仍是低頭啃骨,含糊的應了兩聲。
“好了,你就別嚇唬他了。”蕭珪笑了一笑,說道:“我得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蘇幻雲問道:“何事?”
“謝黑犲的事情。”蕭珪說道,“我給了他十日期限,讓他處理手下的非法人口。我估計他不會乖乖聽話,並且鞏縣的縣令曹坤也是他的妹夫和同黨。這兩人一定會勾結起來,跟我們玩些花樣。所以我們必須派人,盯住鞏縣那邊的動靜。”
蘇幻雲尋思了片刻,說道:“我們自己的人都很打眼,不適合派去盯梢。不良帥耿振武那邊,倒是有幾個精細能幹的探子,去了鞏縣也是生麵孔不易被察覺。我去請耿帥幫忙。”
“好。”蕭珪點了點頭,說道:“這件事情要幹得隱密一些,不要讓太多人知道,更不能打草驚蛇。”
蘇幻雲點頭,“我明白。”
“還有一件事情。”蕭珪說道,“謝黑犲來到重陽閣送給我們的錢財,我已經悉數上交了。過些日子,上頭會有定奪。你對手下的人交待一聲。”
蘇幻雲笑了一笑,說道:“這不用交待,大家都明白。”
“她們能明白,那是她們的事情。”蕭珪說道,“關於錢財的去向,我必須要對大家有個交待。防微杜漸,免生誤會。”
“好。”蘇幻雲微笑點頭,“我會跟她們說的。”
吃過飯以後,蕭珪與嚴文勝騎上馬離開了重陽閣。
走上天津橋以後,行人較多,兩人放慢了行程。
嚴文勝說道:“先生,我以後可不敢再來重陽閣了。”
“你還真被嚇到了?”蕭珪笑道,“不至於吧!”
嚴文勝歎了一口氣,說道:“真要是和某一位女魔頭糾纏在了一起,萬一吵個架鬥個嘴惹怒了她,她立馬就會叫來十幾個娘家女魔頭,一起揍我。那情形,真是想想都讓我肝膽俱裂!”
蕭珪哈哈的大笑。
稍後二人進了立行坊,來到了帥靈韻家裏。
一進門,二人就看到孫山牽著清塵的手,在前院的花圃綠蔭間散步。
蕭珪嘖嘖的搖頭,“今天是什麽日子,盡遇到秀恩愛的男女了?”
孫山聽到蕭珪的聲音,連忙鬆開了清塵的手,過來參見。
清塵落後兩步也走了過來,未及施禮參見,又往蕭珪的身上嗅。
“孫山!”蕭珪喊道,“拿根繩子,把她拴好!”
孫山一臉尷尬,嚴文勝大笑。
“先生就知道欺負人!”清塵不滿的大叫起來,說道:“我要去告狀,先生又偷偷的飲酒了!”
蕭珪笑道:“那可真是誣告,我今天根本就沒有飲酒。”
嚴文勝說道:“我做證,確實沒有。早上喝的粥吃的餅,中午在重陽閣用餐。先生不飲酒,害得我也沒能撈著一滴。”
清塵又嗅了一嗅,好奇道:“那先生身上,為何有這麽濃的酒味?”
蕭珪拉起自己的衣服聞了一聞,“不會吧?我早上才沐浴過,換的新衣服。”
“噢!”清塵像是抓住了某個重要把柄,大聲喊道,“那就是昨天飲過了!”
蕭珪笑道:“那你真是狗鼻子了,昨天飲的酒,你今天都還能聞到味道。”
孫山也湊了過來嗅了一嗅,認真的點頭,“先生,真有一股酒味。雖然味道很淡,但異常醇香,想必不是一般的好酒。”
嚴文勝好奇的湊近了嗅聞,驚訝道:“別說,還真有。就是昨天的那一股味道!”
清塵驚訝道:“先生飲了多少酒,這都隔了一天了,竟然還能聞到?”
蕭珪十分淡定的說道:“不多。隻不過那酒,有點特別而已。”
嚴文勝嗬嗬的笑,“不多,確實不多。”
蕭珪瞪了嚴文勝一眼,然後問道:“帥靈韻呢?”
“先生來得不巧,東家今天應邀赴宴去了。”清塵說道。
蕭珪問道:“去了哪裏?”
“東宮。”
蕭珪微微一怔,“怎會去了東宮?”
清塵說道:“我也不是太清楚,一大清早新昌公主殿下親自來了府上,接了東家一起出去。東家隻說要去東宮,別的都沒有多講。”
蕭珪點了點頭,“難怪連你這個小影子都沒有帶上,原來是去了東宮那種地方做客。”
嚴文勝說道:“先生,這件事情可能有點不一般。太子為了避嫌,一直遠遠的躲著先生。現在卻突然把帥東家接到了東宮做客,莫非是有所圖謀?”
清塵吃了一驚,“他們不會害了東家吧?”
“那不至於。”蕭珪說道,“帥靈韻與新昌公主很早就是朋友,後來她又結識了太子妃。我記得,太子妃還將自己的通行令牌送給了帥靈韻。上次太子找我索要《氣訣》經書,不就是帥靈韻手持令牌,送進東宮的麽?”
三人都點頭。
蕭珪說道:“既然彼此有了交情,偶爾走動一下也是正常。不用反應過敏。”
三人都應了喏,不再多言。
稍後蕭珪來到了帥靈韻的書房裏,準備找兩本書看,慢慢的等候帥靈韻回家。
書案旁邊擺著一摞紙張,大約都是帥靈韻練習繪畫,留下的畫稿。蕭珪將它們拿起來看了一陣,畫的都是一些花草樹木和自然景觀,帥靈韻的畫技大有長勁。
其中有一副畫,顯得有些特殊。
畫中有一座開滿野花的小山,山腰裏建了一棟木屋。有一個姑娘站在木屋前,獨自一人對著通往山下的小道,靜靜的觀望。
雖然整副畫的用墨都比較的鮮麗和活潑,但這個姑娘的身影,卻顯得異常的孤單和寂寥。
帥靈韻的畫技,全都來自於蕭珪的言傳身教。
再又細下揣摩一陣之後,蕭珪覺得這位畫中姑娘的神態,與這開遍滿山的鮮豔花朵,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他甚至能夠體會到,畫中之人滿心的失落與悲傷。
——身邊滿是燦爛,內心一片荒涼!
這副畫,就是這樣的一個意境。
蕭珪不禁皺了皺眉,心想帥靈韻是在怎樣的心境之下,畫出了這樣一副畫?
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心境?
莫非,又與鹹宜公主有關?
想了一陣,蕭珪暗自搖頭。女人心海底針,如果帥靈韻不說實話,自己胡思亂想是想不出什麽頭緒的。
他把那一副畫,按照原樣放回了畫稿中間,又按照原樣的將它們擺好。然後拿著書走到了一旁的臥榻上,懶散的躺了下來,慢慢的看書。
不知不覺,蕭珪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的打了一個噴嚏,醒了過來。
身邊傳來一陣女子的壞笑聲。
這聲音,再也熟悉不過了。
蕭珪想都沒想,一個翻身而起就將她抱進了懷裏,兩人一同滾到了臥榻上。
“放開我,你快放開我!”
帥靈韻在蕭珪的懷裏,一邊掙紮一邊叫喊。
蕭珪聞到了十分濃烈且頗為熟悉的酒味,笑著問道:“你喝了多少酒?”
“三杯。一杯敬了太子妃,一杯敬了新昌公主,另一杯眾人共飲。”帥靈韻雙頰通紅,吐氣如蘭的說道,“這個酒太珍貴了,聽說後勁也特別大,我不敢多飲。”
蕭珪笑了一笑,說道:“是從上陽宮挖出來的,女皇陳釀麽?”
帥靈韻有點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蕭珪有點好奇,問道:“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麽,東宮竟然用了這麽珍貴的酒,來招待你們?”
“是太子妃的誕辰。”帥靈韻說道,“一大早的新昌公主突然找到了家裏來,不由得我不去。”
蕭珪眨了眨眼睛,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太子沒那麽容易放棄。通過太子妃與帥靈韻的關係,間接的與我保持關聯,這也是他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君逸,你壓疼我了……”帥靈韻小聲的說道。
“那你壓我吧!”蕭珪抱住帥靈韻翻了一個身,讓她壓在了自己身上。
“討厭,你放開我!”帥靈韻滿臉通紅,輕輕的掙紮。
蕭珪嘿嘿的笑,“你答應跟我成親,我就放開你。”
“你想得美!”帥靈韻說道,“本姑娘,才沒那麽容易就把自己給嫁了。”
蕭珪又笑,說道:“不成親,洞房也行啊!”
帥靈韻雙頰泛紅、深情脈脈的看著蕭珪,看了好一陣。
蕭珪感覺,情緒應該醞釀得差不多了。
帥靈韻突然伸出雙手,拎住了蕭珪的兩隻耳朵,朝兩邊一扯。
“豬耳朵!你做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