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搖頭,心道:“連三界第一藥師逍遙仙都束手無措,一個屁大的孩子能想出什麽辦法。”

從前夜起,玉衡心中便莫名不安。可紅菱聽玉衡提起殷淵,眉開眼笑,她一把抓住玉衡手腕:“我帶你去見他。”

玉衡一愣:“你讓我出去?”

紅菱往床下拉扯玉衡,叫他起身:“若是去別處亂跑闖禍,那肯定不行,但去見少主,我帶你去!”

玉衡:“……”

玉衡仙君莫名其妙便被推進了東乾殿外。

門外侍衛未見過玉衡這號人物,提刀阻攔,玉衡剛想說“那就算了”,卻聽紅菱叉腰道:“我聽少主已兩日不吃不喝,更不叫人入殿,這是我找來治少主心病的,若是耽誤,少主出了什麽事,你擔待的起麽?”

侍從麵麵相覷:“……”

紅菱伺候少主時日長,誰都瞧出來的盡心盡力,更何況,紅菱在魔界地位頗高,門外侍左右商量,便紛紛俯身拱手讓行。

其中一個道:“紅菱姑姑哪裏的話,少主還是您照料的好。”

紅菱推他進去,溫聲軟語,同方才在侍衛麵前那副潑辣截然不同。

紅菱:“你好容易關心少主一回,便同他多說兩句。”

玉衡仙君:“我……”

話未完,門關了。

玉衡大窘,心道:“有些話隻是說說而已,殷冥的兒子,他一個外人,上趕著操心,實在有些奇怪……”

這是玉衡第一次主動來找殷淵,正站在門前無措,屋中忽有人語,頗有幾分淩厲:“是誰,滾出去!”

聲音落入耳中,玉衡眉心微皺,他尋聲,摸瞎往屋中走了幾步,卻聽殿內聲音越急:“叫你滾出去!”

有物件朝他頭上飛來,玉衡抬手一把抓住,是方木枕。

玉衡冷冷道:“你若再胡鬧,我便叫人進來。”

屋中驟然陡寂,玉衡摸到床邊,帳中人聲音驚駭,全然沒了方才氣勢:“你……”

玉衡斷了他的話,嚴肅道:“你是誰?”

雖說小童聲線相似,若聽不仔細,便會混淆,但玉衡眼盲不見,對聲音便格外敏銳,隻一點聲響,就聽出端倪。

“……”

**小童牙顫瑟瑟,實難言語。

玉衡低咳兩聲,強壓下心頭急躁,溫聲道:“少主曾同我說,這幾日殿中來了個玩伴,可是你?”

須臾,小童點頭道:“是我。”

玉衡同他多說兩句,這才知道,殷淵前日後晌回來,半夜卻又不知為何又偷摸從後窗翻出去,之後一直未歸。

玉衡仙君:“那他走之前可說了什麽?”

小童想了片刻,搖頭:“沒有。”

“主子極少同我說話。”

“……”

玉衡皺眉不語。

小童哭聲悶悶,眼眶通紅道:“主子兩日未回,我很害怕……”

“要不然……現在就去通稟陛下……”

玉衡仙君:“等等!”

玉衡忽而心下狂跳。

殷淵忽然失蹤,若是殷冥得知,到時重兵尋覓,天界朝會……定會缺席。

玉衡想起那月下破屋,廊亭之下,百花仙被穿透的雙腳。

玉衡腦中驟然嗡鳴。

不不不……不行……

玉衡深吸口氣,穩穩心神道:“這樣,你若害怕,明日一過卯時,就同外頭喊‘主子不見了’,若有人進來,就說一早睜眼,發現少主沒了蹤跡,這樣就怪罪不到你頭上……”

小童:“好……”

屋中點了沉香,與殷淵身上味道無二,玉衡腦中混亂,再難端坐,匆匆起身。

出殿前,小童子啞啞問了一聲:“少主……不會出事吧……”

玉衡心下一悚,莫名手腳發軟。

他道:“不會,他不會出事。”

玉衡出了東乾殿,紅菱在外頭侯他,上來便興衝衝道:

紅菱:“你同少主說了什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玉衡搖頭:“未說什麽。”

紅菱見玉衡懨懨,不像聊的開懷,道:“莫非,你們都到了最後,竟還吵了一架?”

“……”

玉衡未語。

紅菱見玉衡不想多說,也閉了嘴。

路上,玉衡問:“紅菱,三界朝會,一般陛下何時才去天界?”

紅菱:“天界條條框框頗多,明日朝會,一早卯時便要開始,大概陛下夜半便就去了。”

玉衡點頭:“那便好。”

回了柴屋,玉衡在**躺了半晌,神情倦倦,茶飯不思。

紅菱坐在玉衡身邊,皺眉道:“你這是怎麽了?”

玉衡翻身起來,問:“紅菱,殷淵……他時常溜出殿去麽?”

紅菱想了一想:“嗯……倒也不是時常。”

玉衡仙君迫切道:“但次次都無事而歸,對吧。”

紅菱笑答:“那是當然,少主雖說年齡尚小,但修為卻不比外頭一些千年小修差,再說,他身上還有信花,必不會出事……”

玉衡吐出口氣:“那便好……”

……

當夜,玉衡一夜未眠。

直至第二日卯時,玉衡聽得屋外吵亂,紅菱進了屋中,道:“就是現在……你順著東走,直到魔殿後牆,我破了一處牆體,你趁亂出去便好……”

說罷,又往玉衡手中塞了個物件:“這是引靈器,可指你過去,若生偏差,便會躁響……”

外頭人聲亂雜,玉衡訥訥道:“外頭怎麽了?”

紅菱道:“無事,不過是淵兒失蹤了。”

玉衡抬頭,驚道:“你……”

紅菱:“不必擔心。”

“淵兒早就知你要走,我雖不知他如何曉得……興許是偶然聽得我們說話了吧……”

玉衡搖頭,閉了眼睛,心道:“大概是偷看了那日他給百花仙的留信。”

紅菱輕聲道:“淵兒本想留你在魔殿,日日見你,便能開心。可後來,你在這裏住的,並不遂心……”

“便同我說,等到今日,他會引出些亂子,讓你趁亂離開。”

玉衡道:“他……”

紅菱不常說些解釋的話,此時結結巴巴道:“你也不要怪他,淵兒把你拉來,本……不是想會如此……他也隻是……

“很喜歡你。”

“……”

玉衡喉間一澀,頓了片刻,喉結滾動,鄭重道:“請務必護他周全。”

紅菱:“好了,我都知道。快些走吧,能走多遠,便去多遠,我要去帶著魔殿眾侍,去尋他了。”

紅菱正要出門,忽聽玉衡道:“紅菱,等等……”

紅菱回頭:“嗯?”

玉衡掏出前日他分好的兩個包裹,將其中一個給了紅菱:“這個給你。”

“若我走之後,殷冥暴怒,有些危險,你便帶著這些金銀,也‘失蹤’吧……”

紅菱一頓,忽而哈哈笑道:“虧你到了這個時候還能想到我。”

“得了,你當真以為陛下非你不可了?殿中可是還有仙君,你走之後,沒有兩日,陛下便會將你忘了……”

“你可莫要半路舍不得榮華富貴,又偷偷溜回來……”

玉衡舉著布裹,並不放手。

紅菱歎了口氣,她打開玉衡那件包裹,從裏頭摸了件東西出來,道:“那好,這雙冰花牡丹鐲,我收下了,別的那些你都拿走,我在魔殿這些年日,還缺什麽金銀……”

紅菱出門前道:“多保重啊……”

仙君。

……

玉衡收好布裹,又提了那日摸來的釘錘出門。

時辰尚早,屋外寒風凜凜。

外頭靜的竟有幾分駭人,玉衡順著些記憶,摸到那方破庭。

玉衡摸上台階,卻未聽得有人喘息,隻聞到一股濃濁血腥氣。

玉衡心中一跳,往屋下摸道:“仙子……”

“仙子……仙子……”

“你在哪?”

玉衡摸不到人,心中驚駭,手上忽而一熱,有手搭在他掌間,滾燙炙熱,灼的玉衡險些抽手。

玉衡試探道:“仙子?”

那手掌掰開玉衡手指,在他掌心劃道:

“嗯。”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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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男人……比第一個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