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有時間,你們好生琢磨下相互配合、互為助力的戰術,將卷宗裏記載的十七個賊修資料熟記,提前做些有針對的反製手段。”

張聞風結束談話,往自己房間走,他每天都要修煉三十六組九宮步。

兵凶戰危,他不容許下次上戰場,小泥兒還是自行其是。

幾十數百人的修士混戰,不同於三兩個修士掐架,必須講究配合、氣勢,即使不占優勢的情況下,也要在局部創造出以多攻少、或以強誅弱的有利勢態,切不能莽撞行事,把自身陷入重圍。

小泥兒著實被觀主三言兩語的陰險手段嚇著了。

她被自家娘娘保護得太好,五百年前沒有經曆最後一次大戰,能活下來是憑著一腔小機靈和不錯的運氣。

小泥兒任性卻非常識時務,要不然也不能在娘娘手下混得風生水起,叫道:“觀主你放心,我和閭師弟一起認真琢磨,過兩日有些眉目再請你指點。”

“善!”

“觀主,我上次從不知哪個死鬼的身上,摸出兩個瓶子,今日才發現裏麵裝滿鬼物,還是交給你處理,不用分給我一份,鬼聲聽著瘮人。”

小泥兒將袖口內掏出的黑色瓶子,扔燙手山芋一樣丟給轉身的觀主。

她喜歡寶物,可不喜歡陰森森的鬼魂,以前獨自在地下河水裏生存,滅殺過一些嚇她的惡鬼遊魂。

張聞風接了兩個黑瓶,上手便知道是木瓶,神識稍稍探入瓶內,他被裏麵丈許大空間容納的鬼魂數量嚇了一跳,太多了,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隨即發現裏麵裝的不是鬼魂,而是沒有化鬼的生魂。

一個個絕望的生魂擠在一起正在滋生戾氣。

張聞風臉色沉了下來,那些海外賊修滅絕人性,這是要以養蠱的方式讓生魂相互吞噬,在短時間內滋養出厲害的鬼王傀儡。

如此行徑,修個甚麽道?

那些家夥比歪門邪道更可惡,已經走上魔道。

小泥兒看著觀主匆匆出門,對驢子道:“觀主似乎生氣了,看著好生嚇人。”

張聞風平常喜怒不形於色,這次實在壓製不住心底滋生的怒火,待走進道宮分院,臉色慢慢恢複平靜,找到周複始,廳堂內大天師和周摯也在,他把兩個黑色瓶子拿出來,將事情簡單一說。

周複始查看瓶內情形後,搖頭歎息:“可憐無辜百姓遭了他們的毒手。”

大天師和周摯分別看過,周摯是赤巫出身,也收集鬼魂煉製魂術,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海量生魂,臉上微微色變:“遭雷劈的,這隻怕有一兩萬生魂!他們到底要幹嘛?不行,等下得再審問兩個隱瞞此事的家夥,不讓他們多吃些苦頭,難消心頭恨。”

殺人不過頭點地,如此巨量抽取凡人生魂,絕不為修行界容許。

那些無法無天的家夥犯了大忌。

大天師臉上有怒色,道:“我請法遠大師和大羌兩位道友前來。”

發出傳訊,三人很快到了,看過瓶內恐怖的生魂數量,無不憤怒,法遠和尚合十默默念經。

眾人商議幾句,如此數量的生魂必須要開法壇超度,周複始看向張觀主,道:“眾生魂能脫厄運,皆因張道長解救,有請張道長主持法事!”

張聞風領了周觀事的好意,也沒有謙讓的意思,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開壇做法宜早不宜遲,便今夜子時正進行,請周觀事安排三十六名善念超度經文道士配合。”

發生在大奕地盤的慘事,當然得由道士做法,沒和尚的份兒。

事情說定,張聞風留下兩個瓶子,返回客院,為了表示對法事重視,沐浴更衣,換上周觀事著人送來的法衣,打坐到子時初,披散著頭發,腰間懸掛桃木劍來到道宮分院,偏僻空地上搭起了一座八角三層法壇。

法器層層擺設,白燭矗立如林。

張聞風抬步拾階而上法壇,下方肅立三十六名道士拱手行禮,規矩嚴謹。

點燃引魂香,吟誦超度經文起韻,道士們手指連彈點燃所有蠟燭,在台下腳踏罡步,繞著法壇緩緩轉動,抑揚頓挫經文聲回**空中,雄渾滄桑。

張聞風插香入爐,木筷點過供桌上的祭品,揮袖間解開了黑瓶口的封印。

兩股黑氣湧出,隱約哭泣聲、嚎叫聲、怒吼咆哮聲,在空中交織。

無數生魂茫然不知所措,循著經文形成的無形旋渦隨波逐流,道士們的做法下,它們也逃不出那處空間。

張聞風左手掐流珠,右手伸手翩翩做請,口中默念經文超度。

借助流珠,他能夠控製念力作用的範圍和方位,隨著他的念力加入,嘈雜的生魂迅速安靜,它們得到不一般的撫慰和洗滌,戾氣緩緩消散。

在遠處觀法的眾人大都暗自點頭,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

張觀主不僅僅戰力超群,還精通超度之術,念功深厚,難怪不推脫做法事主持,人家是能夠勝任此事,盡一份心力。

周複始注意看了幾眼張觀主手中掐動的流珠,普普通通的法器,沒發現甚麽不同。

他心中對張觀主的經文功底大為佩服,不愧是靈寶觀一脈傳承,還保持著念功修煉,功力深厚甚至超出了本宗修士,他已經查看過張觀主所屬仙靈觀的師祖玄木來曆,正是當年靈寶觀一位前去支援大安的前輩高手。

有這份淵源,算起來便不是外人。

張聞風主持念經超度烏黑一片的生魂,有三十六名精通超度的道士相助,這次法事進行得異常順利,不到半個時辰,功德圓滿,將所有生魂超度送入冥域。

按流程完成法事收尾,步下法壇,拱手相謝眾多做法道士。

與周觀事、大天師等人寒暄幾句,告辭回去。

回到客院,張聞風與小泥兒、驢子打了招呼,返回自己的房間,關緊房門,臉上出現抑製不住的笑容。

先前法事完畢沒多久,他識海中久沒動靜的古卷,綻放出金色光芒。

那冊德經顯出了第三句經文:“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無為而有以為。”

然而奇怪的是他探查感受不到新增添的神通名稱。

那裏一片虛無,又像是隱藏了什麽。

如此奇怪的現象,引起他的好奇,是以匆匆回來,要早點弄一個明白。

琢磨好大一陣,張聞風在房間布置了陣器,啟動陣法隔絕外界,用神識觸動光暈流轉金色篆字,默念經文一氣嗬成。

似有仙樂在耳畔響起,渾身暖洋洋的舒坦,他做法念經的些許疲憊一掃而空。

在他頭頂上方,虛幻出現了一個像是幢幡寶蓋的華麗光影。

鳴鍾擊鼓,香花燈燭,電閃雷鳴。

種種異象,似幻似真出現在他眼前,他心底恍然升起一個念頭。

“這是‘萬民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