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開工的第五天,李三回來了。

他騎著一匹瘦馬,風塵仆仆,臉上曬得黝黑,但精神頭很好。

馬背上馱著兩個大箱子,箱子外麵裹著油布,綁得結結實實。

“統領!”

李三翻身下馬,跑進營帳,單膝跪地,“我回來了。”

“起來。”

林鐵扶起他,“路上順利嗎?”

“順利。崔家的商隊一路平安,沒遇到麻煩。”

“京州那邊怎麽樣?郡主呢?”

李三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

“郡主讓我帶給您的。還有這個。”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這是清單。”

林鐵先拆開信。

蕭清雪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林鐵,香水在京州火了。皇後很喜歡,各宮的嬪妃也喜歡。皇後還定製了梅花香的香水,讓你專門給她做。皇上也知道了你的事,他說知道你的本事,讓你好好幹,別讓他失望。皇上調撥了五萬兩銀子給邊關,這是第一批。後續還有二十萬兩,分批撥付。另外,宮裏的嬪妃們定製香水,給了二十萬兩定金。銀子我已經讓李三帶回去了。你在邊關,照顧好自己。別太累。”

林鐵看完信,又看了一遍。

二十五萬兩。加上之前的五萬兩,一共三十萬兩。夠邊關用一陣子了。

他拿起清單看了看。

銀子二十五萬兩,糧食五千石,布匹一千匹,藥材一千斤,菜油兩千斤,臘肉三千斤,麥芽糖一千斤。

還有幾大箱子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蕭清雪從京州給他帶的——茶葉、綢緞、筆墨紙硯,甚至還有一箱書。

“李三,辛苦了。”

“不辛苦。”

李三笑了笑,“統領,郡主還讓我轉告您一件事。”

“什麽事?”

“蘇皇後想拉攏郡主,讓她做太子的助力。”

林鐵皺了皺眉。

“太子?”

“對。蘇皇後是太子的生母。她跟郡主說,太子在儲位之爭中漸漸落了下風,需要外部助力。蕭家在邊關有兵有將,是最合適的盟友。”

林鐵沉默了一會兒。

“郡主怎麽說?”

“郡主沒答應,也沒拒絕。她說要聽您的意見。”

林鐵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院子。

陽光很好,照在地上暖洋洋的。

太子。三皇子。五皇子。

這幾個人鬥來鬥去,跟他有什麽關係?

他隻想把邊關建設好,讓老百姓吃飽飯,讓士兵有兵器,讓商路暢通。

但這些皇子不會讓他安安穩穩地搞建設。

等他強大了,他們就會來拉攏他。拉攏不成,就會來打他。

“李三,銀子收下了?”

“收下了。”

“那就收下。太子的助力,可以借。但不能綁死。”

“明白。”

李三走了之後,林鐵坐在營帳裏,想了一會兒。

他拿起筆,給蕭清雪寫信。

“郡主,信收到了。銀子也收到了。二十五萬兩,夠邊關用一陣子了。肥皂已經做出來了,比胰子好用。第一批一千塊,很快就能送到京州。蘇皇後拉攏你的事,你做得對。不答應,也不拒絕。太子的助力,可以借。但不能綁死。咱們的根基在邊關,不在京州。你在京州照顧好自己,別太累。”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折好信紙,叫來親兵。

“送去京州。”

“是。”

林鐵又拿起筆,給嚴崢寫信。

“嚴長史,邊關要建兩個新衙門。一個叫專利司,負責備案器械司的工藝,打擊剽竊行為。民間有新的發明創造,也可以到專利司備案,備案之後受官府保護。另一個叫礦物司,負責官營礦場的建設和管理。邊關的礦場不能全交給豪族,官府也要參與。”

寫完之後,他叫來李雲。“送去給嚴長史。”

“是。”

林鐵站起來,走出營帳。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還有遠處傳來的煤煙味。

春天來了。

銀子到了之後,林鐵坐在營帳裏算了一筆賬。

朝廷撥款五萬兩,香水定金二十萬兩,加上之前賣酒和肥皂攢下的幾萬兩,手裏能動用的銀子將近三十萬兩。

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放在以前,夠邊關花兩年。但現在不一樣了,器械司要擴,造船坊要建,工坊要蓋,礦場要開,哪樣都要錢。

三十萬兩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得想辦法讓錢生錢。

林鐵想了很久,想到一個主意——建商行。

以前邊關的生意,都是豪族在做。

崔家賣酒,陳家做煤球爐,梁家跑運輸,周家開當鋪。

各家做各家的,一盤散沙。

官府想收稅,收不上來。

想管物價,管不住。

要是能建一個官營的商行,把邊關的特產統管起來,統一銷售,統一定價,利潤就能最大化。

商行的名字,他想好了——匯通商行。

匯通天下的意思。

不光做邊關的生意,還要做全天下的生意。

商行有了,還得有掌櫃。

林鐵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邊關能用的所有人。

嚴崢太死板,隻會管政務,不會做生意。

歐陽北隻會打仗,讓他做生意等於讓牛去彈琴。

光頭猛隻會打鐵,連賬本都看不明白。

柳氏倒是會做生意,但她一個女人,拋頭露麵不方便。

而且她手裏已經管著鹽運司和幾間鋪子,忙不過來。

想來想去,林鐵想到了一個人——李三。

李三這人,沒什麽背景,就是郡主身邊的一個親兵。

但他有個特點——滑頭。

在邊關長大,走南闖北,見過世麵,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去。

而且他爹以前做過生意,他從小耳濡目染,多少懂一些。

林鐵把李三叫來。

“李三,我要建一個商行。你來當掌櫃。”

李三愣了一下。

“統領,您讓我當掌櫃?我哪會做生意?”

“不會可以學。”

林鐵說,“你爹不是做過生意嗎?”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李三撓撓頭,

“而且,統領,商人的地位低。我好歹是個兵,當掌櫃不是降身份嗎?”

林鐵看著他。

“你覺得商人地位低?”

“那當然。士農工商,商排最後。”

“那是以前。”

林鐵說,“在邊關,我說了算。我說商人地位高,商人地位就高。再說了,你當掌櫃又不是脫軍籍。你的軍職保留,該領軍餉照樣領。”

李三猶豫了一下。

“統領,您為什麽選我?”

“因為你合適。”

林鐵說,“嚴崢太死板,歐陽北隻會打仗,光頭猛隻會打鐵。邊關這些人裏,隻有你最合適。”

李三咬了咬牙。“行。我幹。”

“好。”

林鐵從桌上拿起一疊銀票,遞給他。

“這是五萬兩。拿去購置商船和馬隊。第一批商品,先賣香水。”

李三接過銀票,手都在抖。

“五萬兩?統領,您就這麽給我了?不怕我跑了?”

“你跑不了。”

林鐵笑了笑,“邊關是我的地盤,你跑哪去?”

李三也笑了。

“統領,您放心。我一定把商行辦好。”

“還有一件事。”

林鐵看著他,“做生意跟打仗不一樣。打仗靠的是勇,做生意靠的是智。遇事多動腦子,別蠻幹。”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