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眠捐了三百頭牛之後,心裏還是不踏實。
三百頭牛,加上罰的五千兩銀子,加起來將近一萬兩。
錢花了,東西給了,但林鐵那邊什麽表示都沒有。
他不知道林鐵滿不滿意,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
周海坐在他對麵,端著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陳兄,你太急了。”
“我能不急嗎?”
陳眠歎了口氣,
“崔家靠著醉邊關賺了多少?少說五萬兩。我陳家呢?捐了牛,罰了款,什麽都沒撈著。”
“所以你得想清楚,你要的是什麽。”
“我要的是生意。林鐵手裏那麽多賺錢的項目,隨便漏一個給我陳家,就夠吃了。”
周海放下茶碗,想了想。
“那你就得拿出誠意來。”
“什麽誠意?”
“捐更多的牛。”
陳眠皺了皺眉。“三百頭還不夠?”
“不夠。”
周海搖頭,
“崔家捐了兩百頭,梁家捐了一百頭。你們兩家加起來三百頭,壓過了崔梁兩家的三百頭。但崔文遠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肯定會再加碼。你要是不加,就被他比下去了。”
陳眠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我再捐一千二百頭,湊一千五。”
周海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五百頭?你從哪弄?”
“從外地買。花多少錢都行。”
陳眠站起來,“這次一定要把崔家壓下去。”
周海看著他,歎了口氣。
“陳兄,你這是賭上了全部身家。”
“不賭不行。”
陳眠說,
“邊關的局勢變了。以前是趙虎說了算,現在是林鐵說了算。趙虎在的時候,咱們隻要交夠銀子就行。林鐵不一樣,他不光要銀子,還要咱們聽話。誰聽話,他就給誰好處。誰不聽話,他就收拾誰。”
周海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所以我要讓他知道,我陳家是最聽話的。”
陳眠說到做到。三天之內,他從外地買來一千二百頭耕牛,加上之前的三百頭,湊了一千五百頭,浩浩****趕到了官府。
嚴崢看著滿院子的牛,頭都大了。
“統領,陳家又送牛來了。一千二百頭,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五百頭。”
林鐵愣了一下。
“一千五百頭?陳家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
“統領,這些牛怎麽處理?”
“分給生產隊。每個隊再分五頭。不夠的,繼續分。”
“明白。”
嚴崢走了之後,陳文傑來了。
他進了營帳,滿臉笑容,腰杆挺得筆直,跟之前那副低三下四的樣子判若兩人。
“林統領,我爹讓我來問問,牛您還滿意嗎?”
“滿意。”
林鐵看著他,
“你爹下了血本啊。”
“應該的。”
陳文傑笑了笑,
“林統領,我爹讓我問您一件事。”
“什麽事?”
“您手裏有沒有新的項目?讓我陳家也參與參與。”
林鐵靠在椅子上,看著陳文傑。
這人倒是直白,不繞彎子。
“有。肥皂。”
“肥皂?”
陳文傑愣了一下,“那是什麽東西?”
林鐵從桌下拿出一塊黃乎乎的肥皂,扔給他。
“就是這個。洗手洗臉用的,比胰子好用。胰子洗完了皮膚幹,肥皂洗完了皮膚滑。而且肥皂起泡多,去汙力強。”
陳文傑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肥皂表麵光滑,泛著淡黃色的光澤,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油脂香。
他試著用水沾濕搓了搓,泡沫豐富,手感滑膩。
“好東西!”
陳文傑眼睛亮了,“林統領,這東西怎麽賣?”
“還沒定。先做出來再說。”
“那……能不能讓我陳家做?”
林鐵看著他。“你想做?”
“想!”
陳文傑點頭如搗蒜,
“林統領,您開個價。陳家出錢,出人,出力。隻要您肯把肥皂的方子給我,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林鐵沒急著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院子。
雪已經化幹淨了,地上露出黑褐色的泥土。春天快到了,正是幹活的好時候。
“肥皂的主要原料是油脂和純堿。油脂你們家有,食用油就行。純堿我來解決。”
林鐵轉過身,
“你們家負責提供油脂和生產場地,我負責提供技術和純堿。利潤五五分。”
陳文傑愣了一下。
“五五分?林統領,您這是……”
“不願意?不願意就算了。我找崔家。”
“願意!願意!”
陳文傑趕緊答應,“林統領,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那行。你回去準備場地和工具。三天後開工。”
“明白!”
陳文傑走了之後,林鐵坐在營帳裏,拿出一張紙,開始畫純堿的生產流程。
純堿是批量生產肥皂的關鍵。
沒有純堿,肥皂就沒法批量生產。而純堿的原料是石灰石和草木灰,邊關這兩樣東西都不缺。
林鐵畫得很仔細。煆燒、浸取、結晶、提純,每一道工序都標得清清楚楚。
畫完之後,他叫來光頭猛。
“光頭猛,你帶幾個人,按照這個流程做純堿。”
光頭猛接過圖紙,看了一遍。“大師,這是什麽東西?”
“純堿。做肥皂用的。”
“肥皂?就是柳夫人賣的那種?”
“對。一塊肥皂在京城能賣一兩銀子。成本不到十文。”
光頭猛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倍的利潤?”
“對。所以這事要保密。純堿的製作方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明白!”
光頭猛帶著幾個人去了器械司,按照圖紙開始做純堿。
三天後,陳文傑那邊也準備好了。
他在陳家鋪子後麵騰出一間大房子,買了十口大鍋,雇了二十個工人,就等著林鐵過去。
林鐵帶著光頭猛和幾桶純堿,去了陳家的作坊。
陳文傑站在門口迎接,滿臉笑容。
“林統領,您看看,這地方行不行?”
林鐵走進去看了看。房子很大,通風也好,十口大鍋整整齊齊碼在灶台上,旁邊堆滿了油脂。
“行。開工。”
林鐵讓工人們把油脂倒進鍋裏,加熱。
油脂融化之後,加入純堿,不停攪拌。鍋裏的**慢慢變稠,顏色從深黃變成淺黃,最後變成乳白色。
“加鹽。”
光頭猛把鹽倒進鍋裏,攪拌。
**開始分層,上麵浮著一層黃白色的膏狀物。
“這就是肥皂。”
林鐵說,“把上麵這層撈出來,倒進模具裏,冷卻之後切塊。”
工人們按照他的吩咐,把肥皂膏撈出來,倒進木製的模具裏。
等了一個時辰,肥皂凝固了,切成一塊一塊的。
陳文傑拿起一塊,洗了洗手,眼睛亮了。
“林統領,這東西真好用!比胰子強一百倍!”
“好用就行。”
林鐵說,“第一批先做一千塊,送到京州去賣。”
“明白!”
陳文傑忙活去了。
林鐵站在作坊門口,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心裏盤算著下一步。
肥皂隻是開始,後麵還有純堿、玻璃、紙張,一樣一樣來。
邊關的工業基礎,要靠這些一點一點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