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裏有人不認識喻宜之:“美女,走錯了吧?”
喻宜之一看就是那種精英階層的高嶺之花,與他們這一屋牛鬼蛇神中的任何一個都格格不入。
喻宜之沒什麽表情的走進來,站到漆月麵前。
漆月雙腳踩在茶幾邊、半仰躺在沙發上,貓一樣嫵媚慵懶的雙眼睨著她:“喻總,元宵節都不休息啊?追著我談合作追到這來了?”
喻宜之不答話,直接攥住漆月手腕一拉,漆月被那力道帶起來,差點跌進她懷裏。
纏了漆月一晚的女孩明顯不高興了:“漆老板跟你們公司合作是幫你們忙,又不是把二十四個小時賣你們了。”
她拉住漆月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不甘示弱的瞪著喻宜之。
喻宜之瞥一眼。
“你怎麽說?留在這,還是跟我走?”
喻宜之攥著漆月手腕的那隻手,手指隱秘伸進漆月加絨襯衣的袖子,羽毛一般,又輕又撩的在她通往心髒那根血管上輕輕一蹭。
漆月閉了閉眼:“跟你走。”
*
出來居然下雨了。
路上沒了行人,漆月摸出一支煙:“等我抽完再走。”
喻宜之站在一旁看著她磨時間。
“喻宜之,我陪你去超市買巧克力行不行?就像我們以前一起逛超市一樣。”
喻宜之望著茫茫雨霧:“我不想以後回憶起來,有什麽事是我們沒有一起做的。”
她拎著鉑金包看上去幹練又成熟,臉上卻露出一種十七歲時的倔強。
那神情看得漆月有些恍然,那恍然又不斷變薄,化為一片刀刃在她心上拉出長長一道。
“可是,真的,不行。”
她伸手在喻宜之手腕上攥了一下,讓她不要被飄進屋簷的雨滴濺到,又迅速放開。
“不行的原因,就是你怕各種流言會影響你也影響我?”
漆月勾唇反問:“你不怕麽?”
“不怕。”
漆月那層笑意就沾上嘲諷:“可我怕。”
“對,怕的從來都是你。”
漆月低頭盯著唇邊的煙霧,屋頂雨聲滴答,像某種倒計時。
喻宜之忽然拉起她就往大雨裏走。
“我k,喻宜之,你這幾十萬的包不怕淋雨啊?”
喻宜之直接把她扔進車裏,俯身進來身上滴著雨,又和漆月身上的雨融為一體。她用安全帶把漆月綁在副駕上,才繞到駕駛座那邊開門。
“喻宜之,我都說不行了。”
喻宜之發動車子:“去別的城市不就行了嗎?”
“什麽?”
“既然你怕,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城市不就行了嗎?”喻宜之握著方向盤,頭發半濕不濕的黏在頭上卻絲毫無損於她的美麗:“我他媽就是想跟你一起做次巧克力。”
漆月一怔。
她還記得十七八歲的喻宜之怎麽都罵不出髒話呢。
長本事了啊。
車在大雨裏前行,雨刮器刮得飛快,瓢潑大雨不停澆在擋風玻璃上,她們像開著一條船在洶湧的海浪裏前行。
又來了,那種全世界都消失、茫茫宇宙隻剩下喻宜之和她相依的感覺。
說不上是世界拋棄了她們,還是她們拋棄了世界。
喻宜之把車開得飛快,開著遠光燈也根本照不亮多遠的路,漆月拽著扶手玩笑:“別讓老子一條小命今天交代在你手裏。”
“你怕嗎?”
漆月默一瞬:“不怕。”
她不怕和喻宜之一起死,隻怕因為她讓喻宜之活得不好。
終於在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她們過了L市的收費站,距離情人節過去還有一個小時。
喻宜之在路上打了好幾個電話,才終於找到一家還營業的DIY巧克力吧。
她們進去的時候已經沒其他客人了,老板玩著手機抬起頭:“歡迎光臨。”
看到她倆愣了下:“你們是……一起的?”
一個穿成熟優雅黑色薄羊絨短款大衣,氣質好得像模特,另一個穿鬆垮垮的衛衣牛仔褲,一頭亂糟糟金發,嫵媚的貓兒臉上掛著不羈的笑。
雖然都淋過雨,卻像地球的南北兩極。
高挑矜雅的女人點頭:“一起的,我剛才預約過,姓喻。”
“噢噢,這邊請。”
其實DIY巧克力的過程挺傻的。
就是把切碎的巧克力和砂糖、奶油一起融化攪拌,冷卻成糊後,擠在油蠟紙上。
“這不就是把巧克力融化再做一遍巧克力麽?”
喻宜之很淡定:“待會還可以做不同形狀呢。”她舉起“小熊”和“愛心”兩個模具:“要哪個?”
漆月順手一指那愛心:“你剛說做這破玩意兒要多少錢來著?”
喻宜之報了個數。
盡管喻宜之現在十分有錢,漆月還是忍不住罵了句:“我k,搶錢啊!”
喻宜之笑了下:“過節嘛。”
她把巧克力擠在油蠟紙上的步驟完全不成形,漆月接過,幫她擠。
老板走過來看:“可以,放冰箱冷藏一會兒,這巧克力內陷就算做好了。”
喻宜之:“要冷藏多久?”
老板正要答話,突然“啪”一聲,整個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老板愣了:“不會吧?”
她匆忙摸索回前台打電話:“喂?是我們這一片都停電了麽?”
黑暗中,喻宜之悄悄握住了漆月的手。
老板打著手機手電過來,又被漆月掙開。
“真不好意思,我們這一片都停電了,退錢給你們吧。”
“不用。”
喻宜之在漆月看來是個很堅韌的人,每次她看喻宜之工作,無論方案要改多少次,喻宜之都能沒什麽情緒的改完,然而這時,她看上去卻有些消沉。
大概世事就是這樣,越想不留遺憾,越會留下缺口。
她站起來:“走吧。”
“等下。”漆月握住她手,黑暗中,兩隻緊握的手藏在她背後。
“老板,你這有煤氣爐麽?”
“那倒是有。”
漆月站起來把喻宜之按回椅子:“坐這等我下。”
她回來時手裏拎著袋湯圓,繞到喻宜之身後,俯身,低聲:“巧克力餡湯圓,算你送我的,待會你可得把錢轉我。”
所幸老板的煤氣灶是電池就能打燃,湯圓扔下去,浮起來。
漆月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鍾轉鍾。
呼,趕上了。
她把湯圓盛出來,碗遞到喻宜之手裏。
喻宜之舀起一個,漆月本想著這算喻宜之送她的,第一個無論如何也該給她吃吧,沒想到喻宜之直接喂進自己嘴裏。
漆月一愣:“喻宜之,你快吐出來。”
剛煮好的有內陷的湯圓,瘋了吧。
喻宜之偏不,直視漆月雙眼:“燙。”
漆月去捏她嘴讓她吐,她躲開,又捏住漆月下巴,直接吻上來。
漆月一抖,眼淚都快出來了,媽的那巧克力內陷燙得跟火山岩漿一樣。
偏偏喻宜之死捏著她下巴不放,好像就要她倆一起燙傷才甘願。
燙傷了會留疤嗎。
會在口腔的隱秘角落留下永遠的疤麽。
漆月反手托住喻宜之後頸,與她深深接吻,手邊的煤氣爐已經關了,老板在前台,她們藏身在一片黑暗裏像藏身一個安全的宇宙,誰都看不見她們。
突然這時又輕輕“啪”一聲,燈光大亮。
老板驚喜:“來電了!”
漆月立刻放開喻宜之,喻宜之卻反而托住她後腦勺,霸道的繼續吻她,她想抽身又被喻宜之咬住。
老板已經看過來了,但略好的是,這是一個沒人認識她們的城市。
窗外有煙花的聲音,有年輕人在喊:“年過完啦!”
也就是說,情人節也過完了。
喻宜之和她吻過了一個情人節,終於放開她,薄唇因剛才的熱吻顯得晶瑩剔透。
漆月撇開臉。
她不是害羞,絕對不是,雖然這是她們第一次在人前接吻,雖然老板在前台裝作很忙碌的樣子眼尾卻不停瞟她們。
喻宜之拉著漆月走過去:“今天謝謝了,我們走了,你打烊吧。”
老板一愣:“巧克力不做完麽?來電了可以做了。”
喻宜之搖搖頭。
走出巧克力吧,雨早已停了,地上有放完煙花的殘渣,月亮從雲層裏鑽出來,彎彎的掛在天邊。
喻宜之大概想透,世事不可能圓滿。
做了巧克力,也許以後還會想起旋轉木馬,摩天輪,棉花糖和手工曲奇。
隻要和身邊這個人分開,世事總有遺憾。
喻宜之的細高跟,在下過雨的路麵上到底沾了泥濘,一小顆一小顆,像什麽人的眼淚。
她走路的姿態那麽利落,卻半垂著眼睫,空氣中未散的雨氣全沾在上麵。
就連她開口,聲音也被染得濕漉漉的:“我們倆之間,到底是我心疼你,比你心疼我多。”
漆月笑一聲:“是你撇下我走了,你倒好意思說這種話。”
喻宜之依然那樣垂著眼:“因為我想留下來,可是你求我放過你,我到底舍不得你再難過。”
“而當年無論我怎麽求你,你卻從來沒有為我,改變過你的想法。”
*
月入春,鶯飛草長。
喻宜之早上刷牙的時候,發現口腔裏被巧克力燙傷的部分,早已完全好了,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她帶著漆月最後去視察了一次工地,項目有序推進,她回邶城接受升遷,大概可以底氣十足。
這時手機在口袋裏震。
喻宜之掏出來,是艾景皓打來的視頻。
喻宜之頓了下,漆月低聲催促:“接啊。”
艾景皓溫和的聲音帶著笑意:“沒記錯的話,你今天去視察工地?”
“嗯。”
喻宜之拍給他看。
“建築設計方案也都敲定了,這下你可以放心回邶城了。”艾景皓迫不及待:“還有一周。”
“嗯。”
“怎麽?舍不得家鄉?”艾景皓笑:“K市和海城都算你家鄉吧?沒事啊,等月亮樓蓋好了,你還會回K市看的。”
“不會了。”喻宜之輕聲說,在一旁假裝抽煙的漆月手指一蜷。
喻宜之說:“這次走了,就不再回來了。”
那時喻宜之站在陽光下,漆月躲在陰影裏抽煙,望過去,喻宜之白皙的臉透明到模糊,反襯得額角那淡粉色的月亮紋身清晰起來。
在陽光下一晃一晃,像白晝裏的月亮。
掛了視頻,喻宜之向她走過來:“有話跟我說?”
漆月悠悠笑著吐出一縷煙,盡數噴在喻宜之的眉眼之間,喻宜之閉了閉眼。
“這兒本來就不適合你,還好,你終於要走了。”
喻宜之這天下班的早,漆月也一樣,兩人在門口碰到,裝作陌生人同行,一起去超市買了菜。
其實她們並沒約定早回家,隻是好像有這樣的默契。
畢竟,隻剩一周了嘛。
倆人陪漆紅玉吃晚飯,喻宜之陪奶奶說話一向認真又耐心,哄得老人家笑嗬嗬的。
漆紅玉累得很快,吃完飯喻宜之先扶她回房,回來時漆月正在洗碗。
喻宜之走過去:“我來吧,飯是你做的,我洗碗。”
喻宜之這樣理性公平的人,經常提出這樣的建議。
漆月每次都拒絕:“不。”
以前她們很窮很窮、一起住在舊筒子樓的時候,她也從不讓喻宜之洗碗。
她就是看不得喻宜之那白如凝脂的一雙手,浸在滿是油汙的髒水裏。
簡而言之,她看不得喻宜之受苦。
喻宜之抱著雙臂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走到她背後,額頭抵住她肩。
那對喻宜之來說已是一個過分撒嬌的動作,漆月肩膀一僵,看著汩汩水流把手裏的碗碟衝幹淨。
“你打算怎麽跟奶奶說?”
“就說我們分手了唄,我把你氣跑去邶城再也不回來了。”戲謔的語氣。
“奶奶不會不高興麽?”
“我給她找個更會哄她的,她兩星期後就不記得你是誰了。”
“那你呢?”
“我什麽?”
“你上次說,你會忘了我,你會用多久忘了我?”
額頭抵著肩膀,來回輕輕摩挲。
喻宜之分明碰都沒碰到她皮膚,她卻起了一脖子雞皮疙瘩,那種痕癢的感覺,又一路爬到她心髒。
“我啊,”她洗著碗佯作淡定的說:“我的話……”
“算了。”喻宜之突然起身:“我不想聽。”
說完就一個人出去了。
漆月洗完碗出去的時候,門鈴響起。
她的第一反應是:艾景皓?來接喻宜之回邶城的?
喻宜之走到門口,轉頭告訴她:“我點的外賣。”
漆月移開眼神:“哦。”
喻宜之拎著袋子走到餐桌邊,掏出一筐小果子,紅潤潤的嬌小可愛。
漆月瞥一眼:“都已經有賣羊奶果的了麽?”
“嗯,不知道甜不甜。”
喻宜之坐到燈下,抽了張廚房紙巾,一顆顆擦起小果子來。
漆月抿唇看了會兒,坐下:“我幫你吧。”
羊奶果表麵有很細小的黃色斑點,其實是一顆顆小籽,必須擦掉才能吃,不然會很澀。
喻宜之是個很忙的人,漆月鮮少看她有不工作的時候,而且她手機就放在一邊,員工一個個電話打來請教各種事。
“喻宜之,你去工作吧,我擦好了叫你來吃。”
喻宜之淡淡說:“不必。”
那時喻宜之穿一件淡米黃家居服,軟軟的帶點厚度的料子,黑發垂在一邊肩頭,頭頂射下的光凝在她睫毛尖一點。
坐久了覺得腿麻,輕輕晃一晃腿,拖鞋尖踢到漆月的拖鞋尖。
相同的款式,不同的顏色。
那實在是很靜謐美好的一幕,喻宜之白皙手指認真擦著小紅果,眼神專注,好像她的世界裏沒什麽其他更重要的事了。
漆月腦子裏很明確的浮出四個字:消磨時間。
她們能做的不能做的事都做了,能說的不能說的話都說了,現在想要這樣靜靜坐在一起,必須找件很費時間的事。
漆月不停掀起眼皮偷瞟喻宜之,突然:“喻宜之!”
“嗯?”
“你過敏了!”
她跑去抓了麵鏡子給喻宜之看,下巴和脖子上有很淺的紅斑。
喻宜之倒是淡定:“哦,一點點。”
她伸手想去摸,又被漆月把她手打開:“別摸了,你應該就是對那小黃籽過敏。”
漆月想把她麵前的羊奶果收走:“別吃了,你去洗手吧。”
喻宜之拖回去:“沒事。”
漆月皺眉:“你知不知道過敏要是嚴重……”
“我知道!”喻宜之忽然不耐煩的低吼了句。
漆月一怔。
喻宜之調整了下呼吸,放平語氣:“沒事,我隻是輕微過敏,這羊奶果出了K市,就再吃不到了。”
漆月又觀察了下她脖子發紅的地方,默默坐回去。
喻宜之默默低著頭繼續擦。
在強什麽。
舍不得的是K市這些特產。
還是K市的人。
“月亮。”
“嗯。”
“我這次回來,你為什麽從來不問我,七年前為什麽要那麽幹呢?”
漆月肩膀猛然一僵。
*
七年前的初夏,漆月從銀行出來,抬頭望一眼太陽,覺得明晃晃的陽光甚至顯得虛幻不真實。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擁有這麽多錢,以至於她看到手機短信裏的數字時,根本不敢相信,又專門跑到提款機上用卡查了一次。
十萬。
那天她買了牛排、紅酒,給喻宜之發微信:【今天能早點下班麽?】
【應該可以,是奶奶有什麽事嗎?】
【不是,你回來就知道了。】
等到七點,算著喻宜之按準點下班的話快到家了,漆月開始煎牛排。
七點半,喻宜之還沒回家。
漆月服侍漆紅玉把軟爛好消化的晚飯先吃了,扶漆紅玉回房休息。
八點,喻宜之還沒回。
漆月又發微信:【還有多久?】
【半小時。】
八點半,漆月把牛排回鍋熱了一次,那些淺紅色的漂亮紋路不見了,變成透透的全熟。
九點半,漆月又熱了一次。
等到喻宜之十一點終於回家的時候,牛排已經變得焦硬了。
喻宜之放下包顯得很累:“總監每次說可以了,又臨時說方案還要改。”
“沒事呀。”她把喻宜之牽到飯桌前:“鏘鏘!牛排!”
“有什麽要慶祝的事嗎?”喻宜之眼神惶惑了一瞬,怕是自己忙起來忘了某個紀念日。
“是新發生的一件好事。”漆月笑著說:“你先吃,吃完我告訴你。”
牛排熱到熟過頭,但還能吃出肉質很好,和她們平時買肉的邊角廢料不是一個檔次,就是嚼得腮幫子有點累。
漆月偷瞟喻宜之:“好吃麽?”
“嗯。”
漆月想起喻宜之以前什麽好東西沒吃過,心裏堵了堵,分享這個好消息的心情更迫切了些:“喻宜之。”
喻宜之抬頭,被工作壓迫得累到眼角發紅。
漆月把一張銀行卡推到她麵前。
“這什麽?”
漆月輕聲說:“十萬。”
喻宜之抬頭看她:“哪來的?”
“錢夫人給的。”
喻宜之冷笑一聲:“買命錢麽?下次再出這樣的事,還指望你撲上去替她擋刀。”
漆月默默無語。
兩人之間的氣氛仿若凝滯。
最終,還是喻宜之歎口氣,握住漆月放在桌上的手:“我不該這麽說。”
“這十萬你打算怎麽辦?存起來?我記得有款理財產品……”
“不,我想盤下一家店。”
“什麽店?”
“錢夫人手裏有個特別小的酒樓想便宜脫手,我想盤下來。”
“在哪?”
漆月報了個位置。
“為什麽想便宜脫手?”
漆月沉默。
“月亮。”
漆月伸手撓撓一頭紅發:“之前想捅錢夫人那人……這酒樓,當年是他的。”
喻宜之瞪著她。
“那人不都已經進去了麽?”漆月迫切的說:“盤下來就是我自己當老板,真的很賺錢。”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那人進去了,總還會出來,況且他還有弟弟、還有朋友,你……”喻宜之站起來,忽然就開始脫她衣服。
喻宜之這女人狠起來真狠呐,漆月手腳並用都沒躲開,喻宜之把她拎到鏡子前,捏著她下巴讓她扭頭看自己的背。
“你都忘了是不是?!”
上次被砍傷的那道疤,像盤根錯節的藤蔓根係,在她原本白皙無暇的肩頭盤亙。
“那人都受到懲罰了,等他出來不會再敢了,其他人也不會敢的。”
“你怎麽知道?!”
“喻宜之,富貴險中求你聽過沒?總之,我不會那麽倒黴的。”
喻宜之直接把她下巴掰過來咬她的嘴:“讓你嘴硬。”
“其他事我都能聽你的,這事不行。”
喻宜之冷笑:“不行?”
她通常對漆月很溫柔,那卻是最暴戾的一次,過度的衝撞引發了強烈的反應,漆月伏在喻宜之肩頭止不住的抖。
還不夠,她被扔回舊木板**又來了兩次。
“喻宜之,喻宜之。”她聲音裏帶著貓一樣的哀求意味。
喻宜之這才停手,背對她裹住毯子。
她緩了一會兒,蹭過去抱住喻宜之的背:“喻宜之。”
“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像以前那麽好的生活,一定。”
“我不在意那些。”
“可是,”漆月笑笑:“我在意。”
月光從窗口照進來,燙著少女的背。
她不是不知道此事的風險,卻像戰場上隻剩一兵一卒的將領,隻能賭上去。
不然,她還能給喻宜之什麽呢。
喻宜之捏住她的手:“這事,我們晚幾天再談。”
兩天後的晚上,漆月在錢夫人酒樓上班時,大頭叫她:“漆老板,過來。”
“你小子怎麽賊眉鼠眼的?有情況?”
“不是我有情況,是喻宜之有情況。”大頭說:“你最近注意著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