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月下意識皺眉。

大頭:“你別聽不得別人說喻宜之半句不好。”

“你他媽上次說喻宜之跟那猥瑣總監怎麽怎麽,就害我和她鬧了好大一場誤會。還沒找你算賬呢,這次又來?你到底為什麽不喜歡她?”

大頭沉默一瞬,才說:“我不是不喜歡她,是知道你有多在乎她。”

“沒防備的人容易受傷,你不防,我替你防。”

漆月靜默一瞬,語氣放軟:“她怎麽了?”

“你最近沒發現她想離開你?”

漆月又下意識皺眉,很堅定的搖頭。

大頭:“她可能想出國。”

“去哪?”

“英國。”大頭說:“我聽祝哥她妹說的,我們還一起吃過一次飯記得嗎?人家正經上班族,最近在考慮去國外讀研,說去谘詢機構的時候,意外看到了喻宜之。”

“她本來以為自己看錯了,打聽了一下,沒想到還真是,老師說喻宜之很優秀,已經被卡什麽夫大學錄取了。”

“卡迪夫。”

“你知道啊?”

漆月故作輕鬆的笑:“我早知道了。”

大頭鬆口氣:“你知道就好,我生怕她蒙你。”

漆月用胳膊肘撞他:“老子又不是傻白甜。”

大頭跟他笑鬧了一會兒,低聲說:“別讓她去。”

“她那樣的人像風箏,一飛上天,你手裏的線就斷了,怎麽拽都拽不回來了。”

漆月回家以後見到喻宜之,喻宜之麵色如常,疲憊又沉靜。

“你一直看我幹什麽?”

漆月搖搖頭:“沒什麽。”

深夜,喻宜之做著ppt叫漆月:“幫我找份文件,就在我包裏,快快,我方案還有十分鍾要發。”

她描述了一下,漆月拉開她包,找到文件拿給喻宜之。

“謝謝!”

漆月轉回包邊,昏暗燈光下,喻宜之的包每次打開總顯得像個潘多拉魔盒。

喻宜之習慣把一些信函塞側袋,這次那兒果然又有個信封,潔白到刺目。

漆月猶豫了一下,伸手。

展開,果然來自卡迪夫大學,不過是被喻宜之自己打印下來的,原版應該是郵件。

漆月匆匆讀了下,全英文的信函她大部分看不懂,不過“歡迎入學”之類的簡單字樣已足以讓她明白這封信的性質。

看了下日期,一個月前就收到了。

書桌前喻宜之好像總算按時交了方案,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去洗澡。”她拿過浴巾和睡衣:“不早了,你先睡吧。”

等她洗完澡回來,卻看到漆月仍盤腿坐在**發呆。

“怎麽了?”她過去揉一把漆月的頭。

漆月抬頭看她,眼神透著點怪異。

接著,一封信被輕輕推到喻宜之麵前。

喻宜之頓了頓:“你看到了啊。”

“對不起看了你的包。”

喻宜之盯著那封信看了一會兒:“也沒什麽。”

“你從申請學校,到收到錄取,都沒跟我說過。”

她語氣很輕,等待著喻宜之的解釋。

喻宜之把那封信收起來:“因為我根本沒打算去,隻是想試一下自己的實力,在工作以後有沒退步。”

當然沒有,喻宜之一如既往的優秀。

要不是高三那年出了事,喻宜之怎麽會被困在K市讀一個普通大學,然後留在一個普通地產公司拚死拚活。

“為什麽不去?”

“你不知道為什麽?”喻宜之笑了,伸手摸摸漆月的臉:“因為我的家在這裏。”

她拿起信封,對漆月晃晃:“打印下來做個紀念而已,證明我還是挺厲害的。”

她笑得輕鬆,漆月反而悵然。

“喻宜之。”漆月手指摳著**的舊毯子,指尖鑽進因用了太多年磨出的洞裏,下了很大決心才能開口:“想去的話,就去吧。”

喻宜之猛一下抬頭看她。

“開什麽玩笑?”

“不就是一年三十萬學費麽?”漆月鄭重的說:“我給你。”

“你查過了?”

“嗯。”

“你還真想讓我去。”喻宜之看起來並不高興:“你打算怎麽給我學費?”

“第一年的三十萬我找錢夫人借,然後我用我手裏的三十萬盤下那酒樓,之後的學費,我會給你掙出來的。”

“用命掙?”

漆月沉默。

喻宜之抱住她:“月亮,你不要盤下那家店,我也不去留學,我們用這三十萬付首付,給奶奶換個新房子好不好?”

漆月回抱她薄薄的身子:“你不去留學,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我對不對?”

喻宜之也沉默。

其實按喻宜之這麽狠的性格,她真想要這留學的三十萬,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湊齊。

隻是,如果她去卡迪夫學建築,留在國外工作更有意義,而漆月語言不通,也沒有出眾的工作技能,兩人很難重聚。

退而求其次,就算喻宜之願意回國工作,也必須到邶城海城之類的一線城市,且不說任曼秋會不會允許,漆月也沒信心離開了K市,她還能混得好,等待兩人的還是漫長的分離。

喻宜之問:“你知不知道讓我去留學意味著什麽?”

“知道,意味著我們可能異地太久看不到希望,而不得不分手。”

“知道還讓我去?”

“喻宜之。”漆月把頭靠在喻宜之肩上,扭頭從窗口看出去:“你看月亮掛在哪裏?那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無限廣袤、無限高遠的天,才是她的明月該待的地方。

隻是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心髒被一隻隱形的大手緊緊攥著,像擰毛巾一樣擰成了一團,她喘不上氣,隻能借由喻宜之身上的香味把空氣渡到她嘴裏。

而喻宜之推開她站起來,走到垃圾桶邊,垂著頭:“我覺得。”

漆月呆呆看著她。

喻宜之在月光裏變成了一個落寞的影子:“你並不像我需要你一樣需要我。”

“如果是你要去留學,我想,我不會讓你去的,因為我不想我們最終的結局是分開。”

“如果分開能換來各自更好的前途呢?”

喻宜之的輪廓線罩在月光中無限虛化:“我在喻家長大,七八歲別的小孩還在玩娃娃的時候,我就開始算計,因為這樣我才能活下去。”

“既然我這麽會算,你覺得我不知道我放棄的是什麽?”

她把那封信連帶著信封撕碎,扔進垃圾桶:“我不會去的。”

這時喻宜之手機滋滋的震起來,喻宜之看了眼:“你先睡,我的方案還要改。”

漆月看著她坐回電腦前,那麽高的個子,蜷在小小一張書桌邊,驕傲的天鵝頸都打彎,看上去異常委屈。

這一幕讓漆月心疼,可她必須承認,在喻宜之明確說出“不去”的那一刻,攥著她心髒揉搓的大手倏然放開了。

*

上班時間,總監敲敲喻宜之桌子:“小喻。”

喻宜之回過神,她這幾天總在想,到底怎麽才能讓漆月放棄盤下酒樓。

總監把一封邀請函遞給喻宜之:“這個晚宴,你代表公司去吧。”

“我?”喻宜之接過看了一下:“我資曆不夠吧?”

“公司有心栽培你,好好幹,有前途的。”

喻宜之抿了下唇。

倒不是她心比天高,隻是困守在K市一家小小地產公司,一眼能看到天花板,總監許諾的“前途”,和她曾經的人生規劃實在天差地別。

但她還是點點頭說:“謝謝總監。”

有前途總比沒前途好,升遷總比不升遷好。

晚宴在兩天後,喻宜之這天按時下班,先去了附近一家租借禮服的店。

挑了一件過得去的白色:“這件租一晚的費用是?”

“兩千。”

喻宜之默默放了回去。

回家打開淘寶,搜了網上一家賣仿款禮服的店,Y省省內發貨,應該明天就能收到。

收到貨以後,喻宜之打開一看有點無奈。

裙子是那麽條裙子,不知為什麽畫蛇添足加那麽多閃亮亮的小珠子,看上去無比廉價。

她想了想,在“放棄”和“挽救”之間選了挽救,找了把小剪刀一顆顆把那些小珠子拆下來。

漆月回來看到,手指輕抬她額頭:“喻宜之,你都快成鬥雞眼了。”

喻宜之拍一下她手:“別鬧。”

“你幹嘛呢?”

“把這些小珠子拆掉,太難看了。”她告訴漆月:“明天我要代表公司去參加個晚宴。”

“我幫你吧。”

喻宜之瞟她一眼,她就笑。

也是,就她那個耐心程度,包個餃子都能包得大小不一的。

她拖了張小凳子坐到喻宜之麵前。

“那我陪你聊天吧。”

“聊什麽?”

“閑扯唄。”

確實就是閑扯,聊誰和女朋友分了,誰和前男友小媽搞在一起了,錢夫人酒樓旁邊多了個烤豆腐的路邊攤,某蝦條又出了新口味。

拆那珠子太費時,連月亮都藏進雲裏黯淡下來,漆月淺淺打個哈欠。

“你先去睡吧。”

“不。”漆月雙手疊在喻宜之膝頭,下巴擱上麵:“我陪你。”

那晚喻宜之拆到半夜,她就在那絮絮說了半夜閑話。

說得喻宜之蹙在一起的眉頭都鬆弛下來,最後放下剪刀,摸了摸她的臉。

“怎麽了?”

“沒怎麽。”喻宜之素來淡漠的眼神被燈光柔化,漆月看到那黑瞳裏映著自己。

喻宜之笑望著她,眼裏有她、有月光也有星光,柔聲說:“就是覺得有你,挺好的。”

如果說有什麽時刻讓人篤定“地久天長”,漆月覺得那一定是其中之一。

然而她還是太年輕了。

她並沒有想到,變故會來的那樣快。

*

當喻宜之出現在晚宴時,不少目光向她投射過來。

她端起一杯雞尾酒,不著痕跡的扯扯裙角。

裙子的形狀跟真貨差不多,但材質實在太劣質,大體上能糊弄過去,但見過好東西的人絕對能一眼證偽,喻宜之自己就是這樣。

一個穿D牌禮服的女孩走過來:“有沒搞錯?穿A貨?”

她音量不低,吸引了身邊更多人看過來。

喻宜之打量女孩一眼,是那種她以前在喻家宴會上見過無數的類型,年輕,驕矜,總希望自己是人群的焦點。

喻宜之這張臉太打眼,顯然惹她不快。

喻宜之端著紅酒杯走近她。

她退一步:“你不會想把酒潑我禮服上吧?我這是真貨很貴的,賠得起麽你?”

喻宜之隻是湊到她耳邊,低聲:“那你戴三年前秋季的舊款珠寶,配得起這件禮服麽?怎麽,家裏生意出問題了現金流緊張?”

女孩臉色一變,喻宜之已經端著酒杯走到一邊去了。

她萬萬沒想到,一個穿假貨的會對高奢品牌了解到如此程度,瞬間拆了她的台。

喻宜之在人群中搜尋建築界的大咖。

一張名片遞過來:“小姐,認識一下?”

喻宜之先看了眼名片,算是半個行業內的人,然而抬眼一看,卻悚然心驚。

這人和喻文泰太像了。

不是長得像,是感覺像,都是那種極其溫和寬厚的笑容下,眼神中藏滿欲望。

喻宜之轉身想走:“不好意思,我沒帶名片。”

男人堵住她去路:“你可以先拿我的,小姐,我以後可以幫到你很大的忙。”

如果喻宜之是普通的年輕女孩,或許還會被“世界上有免費午餐”這樣的童話迷惑一瞬。

但她不是,她壓低聲音:“到那時你是希望我打給你老婆,還是直接報警?”

她匆匆走了,躲到角落,把手裏的整杯雞尾酒灌了下去。

那時她的酒量還不好,喝得太急讓她有點天旋地轉,靠住身後的牆。

她當然知道喻文泰已經死了,不可能再出現在她麵前了,可成長過程中那些再不願想起的細碎片段,讓喻文泰像一個鬼魅的影子,始終飄**在她身後。

籠罩著她,吞噬著她。

也許今晚見到了一個很像喻文泰的人,這種不安的感覺尤其強烈,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眼在人群中搜尋值得遞名片的人,完成自己的工作。

忽然她瞳孔定住。

轉身,逃一般進了洗手間,關門。

才發現手裏還攥著喝空的紅酒杯,放在盥洗台上,雙手撐住,大口喘息。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但過往那些痛苦的回憶,早已像燒紅的鐵板一樣,把那些人的長相烙在她心髒上。

可是,怎麽會?

那人怎麽可能在這裏?

門突然打開,她嚇得一抖,才發現不過是另個女孩進來上廁所,瞥到她慘白如紙的臉,還多看了她一眼。

她穩了穩神,想:今晚人這麽多,也許那人根本沒看到她呢?

突然小腹一陣劇烈的痛感傳來。

她匆匆走進一間隔間,居然真的來大姨媽了。

可見過度緊張的心理真會影響生理,她不得已敲敲擋板,像隔壁女孩求助:“請問,你有多的衛生巾麽?”

還好女孩給了她一張。

兩人共同出去洗手的時候,喻宜之說:“謝謝。”

女孩笑笑。

喻宜之遲疑了一下:“你剛進來的時候,門口有沒有什麽人?”

“沒有。”女孩看一眼喻宜之蒼白的嘴唇:“有人找你麻煩?要不要幫你報警?”

喻宜之搖頭:“不用,謝謝。”

那樣做有用的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地步了。

女孩走後,喻宜之又定了定神,既然門口沒人,趁現在溜走才是上策。

她開門走出去,剛走兩步,角落一隻男人的手,忽然伸出來攥住她纖瘦的手腕:“喻宜之,好久不見。”

喻宜之閉了閉眼。

她覺得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在喻家那樣的家庭成長起來,她真不該這麽天真。

就像身邊這人化成灰她也認得一樣,她又怎會寄望這人沒看到她呢?

她低聲說:“喻彥澤,好久不見。”

內心快速盤算了下對策,又低低叫了聲:“哥。”

喻彥澤哂笑一聲:“怎麽,想用親情關係製約我啊?你好像搞忘了喻宜之,我爸從來沒有收養你,你跟我從來沒有一天算一家人。”

他湊到喻宜之耳邊,潮濕的鼻息令人作嘔:“不管我想睡你還是想娶你,都一點問題也沒有。”

喻宜之一背的冷汗,小腹那種竄痛的感覺又來了。

喻彥澤:“走吧跟我回家,我媽也想你了,你不該回去看看她?怎麽著你也算她養大的。”

喻宜之跟著他出去,才發現下雨了。

喻彥澤開一輛很張揚的阿斯頓馬丁,像一頭橫衝直撞的野獸在暴雨中咆哮,雨滴以一個很詭異的斜度打在車窗上。

像眼淚,像哀悼。

終於,喻家那棟三層別墅近在眼前了。

單是看著這房子,喻宜之已經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喻文泰暴斃、任曼秋搬離K市以後,她從沒有一次靠近過這房子,久而久之,這裏變成了她遺忘的夢魘,而今晚,它張牙舞爪的再次複蘇。

隱約的小提琴聲從樓上傳來。

喻彥澤:“坐吧,你對這兒熟得很,也不需要我招呼你了,我去叫媽下樓。”

喻宜之在沙發上坐下,阿姨打掃得很幹淨,並沒有她想象中陳年的灰。

喻彥澤瞥了她眼。

“怎麽?”

“沒怎麽。”喻彥澤笑得有點油:“沒想到你這麽聽話,我還以為說要帶你回喻家,你會跑。”

喻宜之在心底冷笑:跑有用嗎?

她小時候跑過那麽多次,最遠一次都混上八個多小時的大巴到D市了,還不是一樣被喻文泰找了回來。

找回來以後等著她的是什麽?她完全不想回憶。

這時樓梯一陣輕靈的腳步聲傳來。

喻宜之抬眸,任曼秋順著樓梯拾級而下,盛夏將至仍裹著披肩,一如既往的蒼白、文雅,像個不入世的藝術家。

她在喻宜之麵前坐下:“宜之,好久不見。”

喻宜之輕聲:“我根本沒想到這輩子還會再見你。”

大姨媽帶來身體的寒意,裹挾著窗外的雨氣,讓她一直在微微發抖。

上一次見任曼秋,還是她高三的時候。

喻文泰暴斃以後,她搬出了喻家,任曼秋一次也沒有找過她。那次見麵,是她主動找的任曼秋。

她來求證一件事:“我提前批走不了清大,是你動的手腳?”

“是,並且我告訴你,別想著高考出分後報這些名校,就算文泰去世了可他的影響力還在,我一樣有辦法讓你上不了。”

“為什麽?”

任曼秋那雙鉛灰眸子向她看過來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問題很多餘。

她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天哪,任曼秋愛喻文泰。

她一直以為,任曼秋主導了去孤兒院找個小女孩回家養,並且日日年年躲在音樂房、一門心思沉浸在音樂中,都是因為想避開喻文泰。

錯得離譜。

任曼秋之所以這樣過了幾十年,是因為她愛慘了喻文泰,愛到無論做出多麽荒唐的事,隻要還能把喻文泰留在她身邊就好。

喻宜之一直以為喻文泰是這個家的主導者,現在看來,任曼秋才是幕後主使。

任曼秋看向喻宜之的眸子,剝離了表麵的無欲無求後,有一種瘋狂的嫉妒。

任曼秋親手把她養在喻文泰身邊、養成喻文泰喜歡的樣子,而在這十多年的時光裏,任曼秋沒有一天不嫉妒她。

“文泰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沒有。”

但無論如何,單衝這份嫉妒,任曼秋也不會讓喻宜之好過。

她斷了喻宜之的前途,像折斷一隻親手養大的鴿子的翅膀。

從小在喻家這樣的家庭長大,的確賦予了喻宜之精於算計的本領,她環視了一下周圍開始蒙上防塵白布的家具,很快明白了擺在自己麵前的出路隻有一條。

任曼秋瞟了她眼:“你在想什麽?如果你是想用麵前的熱茶潑我,我勸你不要這樣做,沒意義,太幼稚。”

“那你想讓我怎麽做?”

“跪下,你肯麽?”

任曼秋作為養大喻宜之的人,其實很了解喻宜之,明白喻宜之在喻家這麽多年,支撐她走過來不至於精神崩潰的,全憑那一股骨氣和自尊。

喻宜之一定不肯。

令任曼秋沒想到的是,喻宜之緩緩站了起來,手一鬆摔了茶杯。

任曼秋麵色一凜:“你幹什麽?”

喻宜之跪在了她麵前。

任曼秋一震。

她印象裏的喻宜之,看上去總像隻驕傲的天鵝,從不願彎一彎那美麗的脖子低頭。

現在喻宜之居然真的肯對她下跪?這跟讓喻宜之死一次差不多。

喻宜之跪在她麵前,雪白的膝蓋被碎玻璃渣磨損,淌出夜鶯泣血般的鮮紅:“你處理完後事,應該不會再回K市這個傷心地了。我可以不去邶城海城讀一流大學,我就留在K市讀一個最普通的大學,求你,給我留一條路。”

任曼秋:“為什麽?”

為什麽願意這麽做。

對她下跪是放棄自尊,跪在玻璃渣上又透出狠絕,讓任曼秋心底震撼。

喻宜之閉了閉眼:“因為這是我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