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和女同事還在鬧著,許青與剛才會議說多了話,喉嚨有些幹,便拿起水壺起身去了茶水間。
走廊空****的,茶水間也沒人,黃煜已經走了。
許青與接好水回工位,把那句不輕不重的“你怎麽知道我沒找過你”從腦海中請出去,繼續投身工作。
接下來的幾天,黃煜沒再來公司,許青與並未刻意留意過這點,隻是聽小劉在午餐時間感歎最近好久沒見黃總了,蹭不上免費下午茶……才後知後覺,確實有段時間沒見到黃煜了。
他覺得沒什麽,不論黃煜是因為自己說的話心灰意冷而放棄,又或是單純忙起來沒空,都是正常現象,沒什麽好在意的,隻是……
“黃總是不是上熱搜了來著,之前?”一名同事順著小劉的話,往下說。
“哦對,我好像有印象。”小劉也記起來,“是不是被拍到被一個女的當街扇了三巴掌。”
他說著摸出手機搜索下關鍵詞,很快找到視頻,亮出屏幕嘖嘖:“黃總也是狠人,被這麽羞辱居然毫不還手……估計是欠了情債心虛吧。”
“不是吧,那女的不是說是他媽嗎?”同事湊過去,指著屏幕念道,“你看標題就寫了,‘黃氏地產二公子被母親當街掌摑,顏麵盡失’。”
小劉反過來一看,詫異:“還真是……主要我記得這黃總和明星網紅緋聞特別多,一下刻板印象了。”
“都是假的。”同事嗤之以鼻,“我有個朋友之前在業內,說這小黃總的緋聞都是家裏一手買起來的。”
“啊為啥啊?”小劉不解,“要進娛樂圈嗎,這麽炒作?”
“好像是這黃總性向上有些傳聞,黃氏不想到處被人指著腦袋議論接班人是不是同性戀,就忙活這些了。”
“這樣太扯了!”小劉再嘖,“而且黃氏最近不是醜聞不斷嗎,人家黃總遊戲公司開得好好的,憑什麽回去接那爛攤子啊……”
許青與安安靜靜地喝著湯,有些聒噪的議論聲不斷從身後湧來,帶得他的思緒也不由得跟著走了走。
黃氏最近的醜聞許青與也聽說了,他們拿獲批建希望小學的地來弄度假村,還強製驅逐了周邊的村民,把人祖屋都推平了在上麵建遊泳池和高爾夫球場,前來抗議的村民被暴力驅趕,甚至有個老人被保安的警棍揮中腦袋,當場死亡。
這事鬧上網,震怒全國,黃氏吃人血饅頭的嘴臉為所有人唾棄,股價一落千丈不說,還有可能麵臨政府的整治,和黃氏相關的各類投資人見態勢不妙,紛紛撤回注資。
一周前還在南方地區如日中天一樣的黃氏地產,瞬間搖搖欲墜,隨時有可能官宣破產,幾十年基業化為烏有。
這麽一個龐然大物即將轟然倒塌,許青與卻不怎麽關心,倒是夏迎發了幾條消息來,半是看熱鬧半是幸災樂禍,說黃家作惡多端多年,終於要倒了。
實際他也沒看到多少黃家的陰暗麵,不過見到、聽說過許青與被其騷擾的模樣,便對這家人沒什麽好感。
許青與知道夏迎是真把自己當朋友看才如此說,但許青與本人其實對黃家如何都無所謂,他就是這麽個過分平和的性子,所以才老被人當軟柿子捏來捏去,他不恨初高中欺淩孤立自己的人,不怨騷擾辱罵自己的黃家,麵對各類奇葩甲方的刁難也是應一聲,再心平氣和地盡量滿足那些傻逼要求……真要算下來,許青與這麽多年真正計較的居然隻有和黃煜的感情,真正狠下心對待的隻有黃煜這個人。
湯喝得見底了,許青與放下勺子,握上鼠標,他在搜索引擎上打下“黃煜”,立刻關聯出扇耳光的視頻,模糊的畫質也能看出女人用力極大,黃煜那樣高挑的身形都被扇得輕微晃動下,腦袋更是整個被扇偏過去,許青與靜音看完視頻,關閉網頁。
消失幾天,原來是去做這些事了。
許青與默默想,
挺好,總比天天留在這當外賣小哥和陪聊員靠譜。
直到許青與去相親那日,黃煜都再沒出現過。
這實際是好事,許青與可不希望相親局被忽然冒出的前男友攪得天翻地覆,畢竟相親對象是許靜介紹的人,怎麽都要留幾分麵子。
許青與心態輕鬆地去了約定的西餐廳,坐下沒聊幾句,就心生悔意。
原因無他,隻是對麵坐的那位張先生,實在是有些過於討人不喜歡了。
事實上“討人不喜歡”,都是個委婉說法,與許青與相親的張文歌這人,就是個目中無人優越感爆棚的奇葩。
他坐下便問了許青與收入,得知數額後麵上毫不掩飾地掛出幾分瞧不上,然後說:“那這頓你得好好享受,這種餐廳可不是你這種收入平時能來的。”
許青與溫和笑一下,沒答話。但就此一個照麵,他已經把張文歌劃入“有毛病”的名單,甚至比那些奇葩甲方還排的靠前一些。
一頓飯下來,張文歌都忙著吹噓自己的條件有多優越,開的車有多昂貴,房子在什麽黃金地段有多大,手表上鑲的是真金不是鍍的……
他劈裏啪啦扯下來,許青與禮貌但敷衍地點點頭,心道這家夥的職業規劃可能是去搞說唱,這種開口房子車子金子的風格和小劉喜歡看的那檔說唱綜藝裏rapper的作品風格有異曲同工之妙。
分明是約的中午飯局,張文歌偏要開瓶紅酒,還振振有詞這家的店的酒大多來自法國酒莊,對於工薪階層來說喝了就是見世麵……
“你看見酒櫃頂端的那瓶紅酒嗎,那是世界排行第一的庫夫斯酒莊的酒,據說一年隻生產一百瓶,瓶身上有專門的防偽編號,一瓶的價格要去到近七位數……一般人壓根都沒聽說過,要不是我有這家餐廳會員,還不一定有資格見到!”
張文歌二道販子一樣吹著,許青與嗬嗬兩聲,裝作不知道他點了最便宜的那款,和那六七位數的酒的關係一點沒有。
接下來話題便由張文歌帶著一路往酒去了,他侃侃而談,儼然一個酒類收藏家,見許青與對此不太感冒,還感歎兩句確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種高端品味。
許青與實在沒算到自己半生單親出來相親居然還見到個親爹般煩人的東西,他脾氣再好也懶得繼續浪費時間,終於找到個話題空口提出下午有事,這頓到此結束吧。
張文歌又是一陣唏噓,歎許青與的工作活多錢少白忙活。許青與此時也是沒心思再掛好臉色了,隻平淡說:“結賬AA吧。”
然後他就看見這剛才還指點江山的男的,忽然變得扭捏起來,他猛地扯過菜單,開始埋頭算哪道菜是誰點的哪道前菜誰吃得多些……他是那麽斤斤計較,看起來要把餐前麵包誰多吃了幾塊都算清楚,許青與冷眼看著他在那埋頭算術,忍不住涼涼開口:“酒是你點的,算你賬上嗎?”
“怎麽能全算我這?”張文歌猛地抬頭,指責道,“你不是喝了一口嗎?”
“……”許青與沒那麽在意誰多給誰少付,但張文歌這葛朗台樣子讓他很想計較一下,便點頭平淡道,“行,我付一口的錢。”
“你怎麽這麽勢力!”張文歌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我為了讓你見世麵專門點的酒,你就目光這麽短淺,隻盯著錢看?”
“我倒也不至於要靠五百不到的酒見世麵。”許青與終於被氣笑了,“倒是張先生你挺讓我開眼界的。”
“你——”張文歌大怒,猛地站起來質問,“你是在嘲弄我嗎?”
許青與沒說話,他很少有這樣刻薄地把人懟到麵紅耳赤的經曆,但卻見過黃煜這麽做過許多次,在和黃煜相處的那些時光裏,他到底還是被黃煜傳染了不少“壞習慣”。
這些特質平時潛伏在內心隱忍不發,卻會在許青與心情不好的一些時刻悄聲無息露出獠牙,就如此刻,麵對張文歌的質問,許青與本應虛情假意地道歉,以免最後難和許靜交代。但他卻在這關頭很不應該地走神了,甚至更不應該地想到了黃煜。
他想,如果黃煜在這,估計會輕笑著,用戲謔的語氣誠懇說——我是在誇你。
這個不應當的聯想讓許青與無意識地彎下嘴角,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像黃煜嘲弄人時的模樣。
而黃煜,一向是最懂怎麽激怒和嘲諷他人的。
果然,張文歌進一步被許青與的表情惹火了,一拍桌子怒道:“這麽有種,還不是迫不及待提AA,有本事就直接把單買了了啊,裝什麽?!”
如果是個脾氣爆點的人,此刻為了麵子都會一甩手去結賬了。就算是心平氣和如許青與,在張文歌唾沫橫飛時,都生出幾分煩躁,他盯著唾沫星子落在盤子邊緣,一瞬不願再浪費時間和張文歌在這扯皮,想幹脆花錢買個痛快,把錢結了算了。
但許青與到底是冷靜的,他垂下眸,最終隻說:“先平攤,你回去算完明細,再找我補錢。”
他說著抬手叫結賬,兩位服務員匆匆走來停在桌前,許青與正打開支付軟件,卻聽走在前麵那位說:“二位的餐費已經結清了,付款人還讓我把這瓶酒送給許先生。”
說罷,他就回身,從後麵端著盤子的服務員那拿起個包裝精致的酒盒,彎腰遞給許青與。
他動作小心地如遞出一個易碎的古董花瓶,張文歌狐疑地看過來,瞥見那盒子上的玫瑰商標麵色大變,隨後猛然扭頭看不遠處的酒架,剛才還放著酒的最上層已經空了。
許青與沒察覺張文歌的表情變化,也沒太在意服務員過於謹慎的動作,他放下手機接過盒子,忽地意識到什麽,眼瞼猛地抬起來,往視野能看到的一切地方掃去。
許青與很快就鎖定目標,不遠處的靠窗座位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那。多日沒出現的黃煜,此刻身著衛衣的頭戴鴨舌帽甚至帶著黑口罩出現,過於注重隱私的裝扮在餐廳明亮的光線裏顯得格外突兀,然而他身上那種從容的氣場,又顯出其習慣出入這種高檔餐廳的事實,但同時,他麵前高腳杯裏冒著氣泡的深紅棕的**,又把這個本就詭異的畫麵攪得更撲朔迷離。
應該是可樂。
許青與想,
得多無聊多有錢的人才能來這種餐廳幹坐著喝40一杯的碳酸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