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還拿著酒盒!”許青與正看向黃煜時,張文歌坐不住了,“快放下,摔了你可賠不起!”
他的聲音因為不可置信和慌張變得尖銳刺耳,聽得許青與都皺下眉,轉回頭前瞥見不遠處黃煜站起了身。
“這位先生,酒已經結過了。”服務員提醒。
“別開玩笑了,誰會拿這種酒送人!”
張文歌正嚷著,忽然發現光線一暗,一位帶著鴨舌帽的高挑男子橫在桌邊,擋住了大半光線。
黃煜戴著口罩,雖然站在偏張文歌這側,帽簷下的眼睛卻瞥向對麵,許青與的方向,他開口問:“結束了嗎?”
雖然看不清臉,但黃煜身上自帶著的矜貴氣場還是十分具有震懾力,尤其他說話時隻看著許青與,完全把桌上另一人忽略了個徹底。
“在結賬。”許青與放下酒,抬頭看向服務員,“發票麻煩給我一下。”
然後再偏回頭,把酒推到黃煜麵前:“餐費我一會兒轉你,酒你拿回去,我不要。”
“我也不要。”黃煜說,“送人的東西沒有拿回去的道理。”
兩人一來一去,張文歌聽明白了,眼前這戴帽子的男人就是結了飯錢,還買酒送來的人,雖然對於他對自己的忽視很不爽,但考慮到對方的財力,張文歌還是站起來,殷勤地摸出張名片,說:“這位……”
他等著黃煜自我介紹,又或許青與的引薦,但兩人都隻盯著對方看,沒人搭理他,張文歌麵上笑容僵了僵,心裏罵幾句,卻還是積極地開口:“這位先生也喜歡紅酒嗎,巧了我在這方麵有些研究,這是我的名片。”
張文歌遞出名卡,黃煜卻不搭理,隻對著許青與問:“你現在走嗎,我開車送你。”
許青與說:“我不急。”
他坐在椅子上,看起來短時間不打算挪窩,而張文歌的名片都快懟到臉上來了,黃煜這才瞥過眼,掃向張文歌:“你要走嗎?”
“啊對,如果順路的話我們可以路上聊……”
“麻煩快些。”黃煜冷淡地說,“我有事和青與單獨聊。”
他語氣冷淡,話語中充斥不耐煩,露出的一雙眼就差把“快滾”寫在其中,但偏偏又在提到許青與名字時露出幾分親昵,示威似的。
張文歌僵在原地,看看許青與,又看看黃煜,終於“悟了”——這家夥是下一班來相親的,許青與簡直窮酸地令人發指,兩趟相親居然緊挨著安排!
張文歌感到很冒犯,但他又不敢得罪能輕描淡寫買下價值百萬紅酒送人的黃煜,便咬咬牙,最後嫉妒地看一眼許青與麵前的酒盒,擠出句“你們聊”,又不甘心地把名片放桌上,對黃煜說“有機會聯係”,才轉身離去。
他還未走出餐廳,黃煜便已坐下,他對服務員道句“麻煩收拾下桌子”,在其把碗碟收走前叫住,對著那名片輕輕抬下下巴,示意:“忘了這個。”
那張名片混在用過的餐巾紙裏被收走了,許青與目睹黃煜一係列的操作後,把酒盒放到其麵前:“你拿回去,我還不起這麽貴的酒。”
黃煜沒接,隻對著許青與頷首:“那先寄存在餐廳,閑時過來喝兩杯。”
如果說張文歌勢利眼看不起許青與的收入,那黃煜顯然是過於高看了,許青與的薪水雖然不算低,但閑下來便來這種高消費場所,怎麽想都是燒錢,但許青與沒點明,隻平平說:“行,以後我再遇到這種人,就拿出來鎮場子。”
黃煜眼眸彎著的弧度漸漸消失:“你還打算相親?”
許青與沒說話,黃煜便又開口,語調沉下去:“寧願和這種人相處,也不願意考慮我嗎?”
“我就那麽不好嗎?連這種人都比不過?”黃煜眼神也沉著,“他甚至連一頓飯錢都想占便宜。”
“我和這種人在一起,最多損失幾頓飯錢。”許青與說,“但和你在一起,不說別的,單這瓶酒我就得傾家**產的賠,我付不起。”
“我不要你付。”許青與話中有話,黃煜能聽出來,卻還是執拗說。
許青與想他到底還是沒明白,輕輕搖頭道:“這不是你要不要的問題……”
他看著黃煜,坦誠地展露出過往的傷疤:“我已經賠過一次了。”
這下便輪到黃煜沉默了,他看著許青與,眼神晦澀複雜,那目光是有些傷人的,至少許青與在其中很難無動於衷,但幸好許青與沒打算久留。
“你挺好的。”許青與最後簡約地回答黃煜之前的問題,“隻是我真的不敢再賠第二次了。”
許青與沒有帶走那瓶酒,但是在許靜問起相親如何時,他卻脫口而出一句,餐廳挺好的,酒不錯。這個無厘頭的回答引起許靜一陣恨鐵不成鋼的教訓,許青與好不容易敷衍過去,掛掉電話沒一會兒,許靜又催命般的打來了,這次她從對方那聽到控訴,便更生氣地責怪許青與不懂事、不尊重人。
許靜在氣頭上時最好別上去拱火,這是許青與多年以來累積的經驗,他沒急著解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地聽著許靜的責難,思緒忽地飄到前兩天看的那個扇耳光的視頻,又想起今日黃煜始終沒摘下的口罩,以及麵頰上隱約不對稱的凸起。
口罩都遮不住,估計是腫得厲害。
許青與初一有過被人從台階上推下去崴腳的經曆,那幾周他腳踝腫得像個饅頭,碰一下都疼得要命,不得已隻穿一邊襪子,黃煜倒是對自己狠心,就這麽生生把腫塊勒住,還能沒事人一樣做表情說話……雖然偶爾也會露出些吃痛的神色……
許青與捕捉到了那絲神色,猶豫過要不要順口說一句記得擦藥,但又怕這句話成為澆往火星上的煤油,便最終選擇沉默。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這樣總比給了希望又斷掉要好一些。
電話中,許靜說累了,停下喘口氣,許青與就趁著這個氣口,複述了幾句張文歌的奇葩行徑。許靜剛開始還有反駁,漸漸便沉默了,她聽完,簡直不敢置信世上還會有情商如此低的人,但許青與又不是那種會刻意貶低他人的性格,於是在相信許青與的說辭後,許靜很生氣地掛了電話,要去找那把張文歌誇得天花亂墜的朋友要個說法。
她怒氣衝衝,掛斷前卻也沒給許青與一個道歉。許青與卻也無所謂地收起手機,反正他從初中開始,他就習慣了道歉缺失的日子。如果要一個個計較,大半的同學老師都得被拉出來清算,哪輪得到對自己有養育之恩的許靜。
許青與隻希望許靜經過此次後,別再著急找忙給自己強塞相親,許青與不喜歡和陌生人尬聊,太累了。
許青與本來打算剩下半日回公寓躺著休息,但夏迎發來消息,感謝上次許青與給的資料,說這幫忙談成了一個大項目,便要請許青與吃飯,問他什麽時候有空。
算了算快有半年沒見夏迎,又想了想接下來繁忙的工作日程,許青與幹脆把飯局定在今晚,也算把社交活動整理到一天熬過。
當然和夏迎社交肯定比相親輕鬆太多,夏迎是在G市唯一一個知曉許青與剛畢業時困窘經曆的朋友,這意味著許青與可以和他聊許多和其他人沒法聊的話題。
當然許青與認為自己是不喜歡聊天的,像青少年一樣把內心的煩惱攤出來不是他的風格。但是酒精的偉大就在於它總能誘導人說出本來沒打算說的東西,催促人做本來不打算做的事。
許青與酒量比剛畢業時好了太多,但一大杯高度數雞尾酒下去,也還是有些迷糊。
他聽見夏迎問:“你最近感情上有什麽情況嗎?”
許青與本想吐槽許靜強推相親的事,又想講述今早的奇葩經曆,讓夏迎也來見識下物種多樣性,但開口卻變成:“黃煜來找我了。”
說錯話的結果非常明顯,剛才還笑著侃侃而談的夏迎,一下閉了嘴。
夏迎並不知道這幾個月,“失憶”的黃煜和許青與之間發生的事,他印象裏黃煜和許青與之間的故事,還停留在黃煜失約導致許青與生日當天流浪大街,又或黃煜出軌反致許青與遭受網爆。
總之,當你的朋友醉後談起這樣一個前男友找上門,那一定不是一個可以輕鬆進行的話題。
“他來幹什麽?”再開口,夏迎的語氣已經不掩飾地帶上嘲弄,“我還以為他已經和張家那位大小姐喜結連理好多年了,又或者和熱搜上的沈明星?還是那個百萬粉的網紅?”
“不是……”許青與擺擺手,“這些不是,她們和黃煜沒關係。”
想了想客觀地補充:“應該。”
但夏迎顯然並不會因為這一句可有可無的“客觀補充”而改變對黃煜的看法,但他敏銳地察覺到許青與話語中對黃煜態度的軟化,如果說幾年前那次醉酒許青與隻是對黃煜有些主觀上的情感不舍,那現在他顯然已經神誌不清地開始洗黃煜的客觀“黑料”了。
作為朋友,夏迎覺得自己有義務幫許青與懸崖勒馬,但他同時又不想成為怨種,便先謹慎地試探一句:“你們複合了?”
“沒……”許青與給出令人暫時心安的答案,但沒等夏迎舒口氣,又聽他撐著腦袋自言自語,“他說分手後,他來找過我,但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聽這語氣,似乎很舍不得。
夏迎覺得自己離怨種的距離的越來越近了,他沒好氣地說:“你當然沒印象,他來的時候你都醉成爛泥了。“
他拍下許青與腦袋,客觀評價:“就像現在這樣。”
此話一落,夏迎錯愕地發現,許青與一下坐直了,原本迷離的眼神也清明起來,他聲音都大了些,幾乎有點咄咄逼人:“什麽時候的事?”
夏迎被他忽然增大的音量嚇了一跳,收回手回憶一會兒,慢慢地道:“應該是我剛來G市的時候,你給我接風結果自己喝的爛醉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