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對手機隱私的在意度很高,許青與也不例外,發覺黃煜盯著自己屏幕,他條件反射把手機往自己胸口一抬,掩住屏幕後又立刻往下,收入兜中。

他動作快速,便更顯得欲蓋彌彰,黃煜偏巧是路過茶水間,見到許青與身影停步,又恰巧捕捉到一句“嗯,相處相處”,便再走不動。

他杵在門口,見到許青與剛掛電話便立刻在微信頁麵上操作起來,埋著頭往前路也不看,便更不舒服,自然也不會讓開路,冷眼看著許青與直愣愣撞過來,明明沒有任何資格身份,開口還是忍不住帶上幾分酸氣,要逼著許青與給個說法。

但許青與和黃煜早已分手多年,許青與又有什麽必要給前男友一個說法。

許青與不打算回應黃煜的質問,隻說:“黃總,偷聽不是好習慣。”

黃煜說:“路過。”

又問:“許組長這是想談戀愛了嗎?”

許青與沒說話,在黃煜看來或許是一種默認,於是他眼神一暗,聲音也低些:“不是說沒心思談……騙人。”

確實是沒心思談,去相親是被逼迫的,就算不是,相親也不代表一定會戀愛。許青與覺得黃煜的指責沒道理,也並不打算接受。他剛皺下眉,卻見剛才還低落著神色的黃煜忽然換副表情:“如果真想戀愛呢,能不能先考慮下我?”

他伸開手,眼眸微略彎一下,示意道:“我早早預約排隊了,沒道理排在剛加上好友的其他人後麵吧。”

一秒前還沉著臉,一秒後又是笑意盈盈,許青與被黃煜變臉速度驚了下,對其厚臉皮的程度又再次有了新認知。

或許車禍還有改變人性格的功能,許青與暗暗想。

雖然內心豐富,但許青與表麵上仍是古井無波的模樣,眼前的黃煜有些太難纏,舍棄自尊傲氣後他毫無疑問會拿著幾分顏色就開始大張旗鼓開染坊,許青與實在是怕麻煩,便回避了一切可能刺激或鼓舞黃煜的回應,隻往前一步,平平說:“讓下,我回去工作了。”

他往前,黃煜卻不退,就生生擋在門邊,但好在他雖然高挑但也不算太壯碩,並不能完全堵住出口,許青與見他不動,便自己往旁一步,要從空缺出擠出去。

然而黃煜卻在他邁步的時候,同步地跟著往邊上側了一下,把那本就不寬的口子擋上,許青與眼也不抬地往反方向再挪,黃煜也跟著他一起移動,兩人在門邊相對靜止幾回,許青與後退半步,好脾氣也被激起幾分火。

“你現在在幹什麽呢?又是告白又是追人,一副很喜歡我的樣子。”他的語氣相較平時有些急,話語裏的內容也比往常尖銳些,許青與畢竟不是聖人,和裝失憶賴在自己家的前男友不撕破臉地劃清界限已是極限,如今在幾番糾纏不放下,也終於被勾出幾分藏在心底從未散去的怨氣。早在初中,許青與就被欺淩自己的人嘲笑性情軟弱,憤怒和悲傷都像紙屑一樣輕飄飄,誰來踩上一腳都沒脾氣。但此刻,許青與攥緊那些紙一樣的情緒,不堪一擊的薄片邊緣便也鋒利起來,揮出去似乎誓要割傷誰,又在揮的同時先把自己的傷疤劃開。

“既然那麽喜歡我,之前那三年去幹什麽了?你的喜歡就這麽寶貴含蓄,低下麵子找我見一麵都浪費?”

他少見的咄咄逼人,卻同時也是真情流露,不論許青與之前表現得多雲淡風輕,對於人生到此為止的唯一一段感情,他內心不可能一點疙瘩都沒有,現在他終於把這個疙瘩拋了出來,**暴露在光下,顯出自己也不是真的全然不計較、不在意。

黃煜的眸中閃過一絲晦澀,他說:“你怎麽知道我沒來找你……”

話說到一半,一陣急促的腳步從身後響起,宣傳組的一位女同事匆匆跑來,隔著黃煜看見許青與,急吼吼喊道:“組長,帝雲的項目線上會提前了,十分鍾後開始,我們要趕緊做下準備!”

這一聲打斷了黃煜的話,也喚回許青與的理智,他扶下眼鏡,稍顯失控的神色從麵上褪去,正色說:“我現在來。”

然後便往前,黃煜也不再攔路,許青與順利從其身邊越過去,和女同事一起,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帝雲的項目因為會議提前而打了宣傳組一個措手不及,但好在許青與經驗豐富,負責這個項目的組員又早已紮實做完了所有準備,所以會議進行得很順利,最後也成功定下方案。

等會議結束,幾個組員都往椅背上一靠,長出口氣,就連身經百戰如許青與,也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撐著腦袋閉目休息起來。

“帝雲也太想一出是一出了,不愧是公認最難伺候的甲方。”小劉入職小半年,第一次遇到這種突**況,拍著仍在猛烈跳動的心髒吐槽道。

“甲方都這樣,之前還有更離譜的富二代,談個項目和來選妃的一樣,組長副組長都不要,指定要個新人來負責……我當時都無語了,要不是那甲方臉長得挺好的,我怕是差點忍不住給他兩個嘴巴子。”

這女同事是公司老人,平日性格就豪爽潑辣,此話一出便惹得眾人笑開,小劉笑完有些好奇,問:“長得多好看,有最近那個黃總好看嗎?”

女同事並不負責和雙魚的合作項目,但也見過幾次黃煜,聞言她皺眉思考下:“好像差不多……等下,那黃總是那個做黃氏地產的黃嗎?”

“是啊,怎麽了?”小劉不明所以。

女同事忽地坐直,猛地一拍手,激動道:“我想起來了,那個事多的富二代,就是雙魚的黃總,我說我怎麽老覺得這黃總眼熟,原來早就見過!”

許青與本在閉目養神,聞言也睜開眼,抬眸看向正在交流的兩人。

“不是吧。”小劉聽得一愣一愣的,“李姐你是不是記錯了,黃總人挺好的,不像那麽神經的人啊。”

“沒記錯!”李姐篤定說,“他肯定幹過那神經事,這麽奇葩的甲方我也就見過一個,錯不了!”

“雙魚和我們合作過嗎?”小劉還要開口,卻被許青與輕聲搶斷,他皺著眉,腦內閃過黃煜那句未盡的‘你怎麽知道我沒找過你’,不自覺地確認,“我怎麽沒有印象?”

“幾年前的事了,那時老組長還沒走,組長你才入職沒多久呢!”女同事說著,又想起一些,“哦對了!當時黃總指定的新人好像就是你!”

“好家夥。”小劉聽得一愣一愣的,“這黃總不是有什麽預知術吧,看人這麽有眼光!”

許青與沒在意小劉精妙的馬屁,他完全被女同事所說的事吸引注意,即使理智警告說再問下去沒好處,他還是頓了頓,繼續開口:“但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我記得當時……組長你好像特別忙,你進公司那年不是卷王嘛,手裏經常是三四個項目疊著的……其實雙魚找過來時,我們雖然覺得他的要求有病,但也認為你多接一個項目也不是不可以,畢竟組長你當時實在太工作狂效率也太高了,還經常主動要加任務……欸奇怪,那為什麽最後沒讓你接呢……啊我想起來了,組長你那時候病了好像!我記得當時那黃總都走咱辦公室門口了,見你坐那咳得像快死了的樣子,看了會說算了……”

“草!”小劉更懵逼了,“這啥,黃總還挺注重人權!”

“是吧,所以更奇葩了。”女同事聳肩說,“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甲方如此有人性,為此記憶猶新。”

“還記憶猶新呢,見到人不都沒立刻認出來……”

“……拆前輩台是吧年輕人!”

“錯了錯了,李姐息怒。”

小劉和女同事拌起嘴來,許青與此刻卻完全脫離這陣熱鬧,他思緒奔回兩年多前——自己那時確實忙得昏天黑地,但也沒做到每個項目都能問上兩嘴,還因為過於投入自己的任務,而對組內其他不屬於自己的項目完全忽視了……

許青與想著,無意識地打開官網,他記得自己生病是兩年前的冬天,他在相應時間的記錄裏很快找到公司和雙魚的合作記錄,合同上黃煜的簽名龍飛鳳舞,和中學時一樣不羈灑脫。

當時每每在作業本、試卷上看見這過於潦草的簽名,許青與都要默默感歎句這字的風格真的太黃煜了,而黃煜因此也沒被老師教訓,說字如其人,有這麽張狂的字,人也肯定沉不下心壓不住性子,是個無所顧忌的混小子。

老師說的也不全是對的。

許青與關上公司內網的網頁,遲來地質疑起中學老師的權威。

為什麽不堅持讓我去接雙魚的項目呢?

許青與輕輕想,

不是無所顧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