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癟犢子不上道啊。
“瑪拉個巴子的,快說,你就怎麽個無罪法?”
安祿山的胖豬頭臉一下子拉得賊長,成了驢馬臉。
“回稟父帥,您曾下令三鎮轄區內,將士官吏不得欺淩百姓,可他明知故犯,死不改悔。”
“當我出具東平郡王令牌時,他竟然無動於衷,這是目無王法,目無王爺。”
這帽子扣得穩準狠。
實際情況安慶恩心裏明白:
那個奚人貴族,壓根就是個野蠻人,沒接受過正規教育,不知令牌為何物。
“關鍵是大庭廣眾之下,他的公然侮辱本公子,啐了我一
口之後,轉身離開。”
“士可殺不可辱,我這才**殺人。”
這句話分量更重。
古代貴族從來把個人榮譽、顏麵和尊嚴,看得比命重要。
**殺人在現代有罪,可在古代則無罪。
安慶恩這番辯解,理由充分,在場的許多人都怔愣住了。
尤其是安祿山和那名奚人族長。
很明顯,他們兩個人都不清楚事件發生時的細節。
“???”
奚人族長開口說話了。
他說的即不是漢語,也不是突厥語,而是奚族語。
安慶恩一句也沒聽懂。
這裏麵隻有安祿山聽得懂,而且還能麻利對話。
史書上說安祿山除漢語和突厥語之外,還懂六國語言。
指的是奚族、契丹、吐蕃、室韋、靺鞠和高麗。
果然名不虛傳。
真是個人才啊。
“族長大人說了,你可有證人證物?”
安祿山當場把族長的質疑,翻譯過來。
安慶恩聽罷,從懷裏掏出那塊鑄刻有‘東平郡王’字樣的鍍金令牌,沉聲道:
“這塊令牌是三年前我去靈州軍堂,父帥贈與我的,說是可沿途巡察軍事民情。”
安祿山點頭承認。
“大唐朝製規定:見令牌如同見到令主本人,可奚人騎士並未下馬叩見,這是對王爺的大不敬。”
“他非但不下馬叩見,還吐沫啐口,實屬罪該萬死。”
“我拔劍殺之,是在捍衛王爺權威,朝廷法度,何罪之有?”
“以上所述句句屬實,可以讓在場的奚人和兵士,前來詢問、對質。”
此話說得光明磊落,理由充分。
安祿山隨即傳校尉和兩個兵卒進來。
都證明安慶恩的話句句屬實。
又傳喚奚人騎士。
麵對安祿山和族長的質問,這四個家夥開始含糊其辭,後麵幹脆低頭不語。
眾人一看,事實真相已然清楚。
奚人族長頓時蔫了,自知理虧。
安祿山也會做人,放話厚葬,並給予一定的錢糧補償。
這事就這麽完結。
眾人離開之後,安祿山並沒說什麽,可心裏對安慶恩剛才表現,十分滿意。
既維護了他的權威和顏麵,眾人心目中公正愛民的統治者形象。
安慶恩在整個事件中,所表現出的血性與殺伐果斷,讓安祿山刮目相看。
這小子智勇雙全,將來能堪任大用。
“爹,瑾妹說她也要去長安,還說您和娘給了她五萬兩銀子,可有此事?”
見便宜老爹心情愉悅,安慶恩乘機詢問。
安祿山聞言一笑,說道:
“確有此事,但這錢並不是我的。”
“是誰的?”
安慶恩錯愕。
“是太原王氏的訂婚禮錢。”
安祿山睨了兒子一眼,笑眯眯說道:
“不久前太原王氏家主親臨範陽城,秘密約見了我和你娘,想讓他的小兒子與咱瑾兒訂婚。”
“我和你娘同意了。”
“王氏家主隨即給出一對玉鐲,一百萬兩銀子作為訂婚聘禮,約好年底或明年初完婚。”
喔靠!
還有這種事。
太原王氏主動與安家聯姻,明顯有其政治考量。
安慶恩妙懂。
怪不得便宜老爹如此大方,其實是摳出一點,美其名曰讓瑾妹自己去挑選。
安祿山實際是大賺一票。
唐書上沒有記載安慶瑾的命運。
不過可以想象,她的命運一定也很悲慘。
若是人在洛陽,一定死在安慶緒的屠刀之下。
若已嫁到太原王氏,安祿山起兵之後即成為反賊子女。
那一定被朝廷賜死。
這世,我一定得救她。
她活潑開朗,天真爛漫,完全是無辜的。
“爹,你說太原王氏為什麽突然來巴結咱家,不用避嫌嗎?”
安慶恩突然發問。
以他對唐史的了解,安史之亂前後,北方幾家豪門世家明麵上都保持中立。
極少有主動巴結安祿山的。
可暗地裏呢?
新舊唐史中記載的不全,隻記錄重大事件和主要人物。
可處在河北、河東一帶的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以及範陽盧氏。
他們族人中智囊眾多,對時局分析判斷,以及應對策略,一安有自己考量。
“嘿嘿,這些事嘛說起來很複雜…”
安祿山是欲言又止:
“這些你就不用去管了,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到達長安之後,務必將楊國忠這廝搞臭扳倒。”
他話鋒一轉,給安慶恩施加壓力。
“放心吧,爹。”
安慶恩不是傻子。
他當然不會傻乎乎刨根問底,立馬轉到安慶瑾身上:
“爹,瑾妹她怎麽跟我走?”
“我們是快馬單騎,她可是要坐馬車的,這個…”
“計劃變了,她跟著博陵崔氏的嫡孫女一起去長安。”
“到了長安,太原王氏自然會有人接待,你不用管了。”
安祿山輕描淡寫。
什麽?
博陵崔氏嫡孫女這次過來範陽,他早就知道了?
這些事情是越問越玄。
看來,這次不是簡單的同窗玩耍,崔昭玉是帶有家族使命來的。
這麽說來,河北河東的四大門閥,似乎都在暗中串聯,保持與東平郡王府的秘密聯絡。
這種趨勢耐人尋味啊。
說話間已到後院的九進院,安祿山肥胖,他需要去歇息一會。
安慶恩當然不便繼續打擾。
分手之後,他去母親段氏那兒,想再探得仔細點。
晚餐之後,安慶恩回到自己臥房,開始盤點自己上午在城東門口,一劍封喉那件事。
感覺非常蹊蹺。
不是別的什麽,而是自己的身體。
當時,他掏出那塊郡王令牌下令,沒想到校尉遲疑不前。
而奚人騎士則不屑一顧,公然啐了他一口。
他當然惱羞成怒,血一下子湧上頭,尋思著要教訓這個傲慢無禮的奚人。
接下來拔劍,跳躍騰空…一劍封喉。
可這一係列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仔細回憶,並不是自己大腦在指揮。
而是機體的下意識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