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從城門口過來一隊巡邏兵,為首的校尉詢問:
發生了什麽事?
隻見安慶恩從懷中掏出一塊鍍金的東平郡王令牌,對著校尉說道:
“聽著,我乃東平王監察巡使,此人膽敢違抗大帥軍令,欺淩百姓,給我拿下。”
“這…”
校尉一臉懵逼。
他手是按在刀柄上,卻不敢盲動。
軍人隻服從軍令。
可安慶恩一身公子打扮,手持一塊不知真假的郡王令牌,誰敢服從?
再說,奚人可是大帥雇傭來的友軍。
那名奚人騎士見狀,輕蔑地朝著安慶恩啐了一口,勒轉馬頭準備離開。
“大膽!”
誰也沒有想到,安慶恩已是怒發衝冠。
隻見他抽出佩劍,縱身一躍,向對方一劍刺去。
奚人壓根就沒想到,有人敢對他動手。
聽到動靜非但不躲避,還勒馬回首。
“卟嗤…”
一劍刺穿奚人騎士的脖頸。
鮮血噴濺。
奚人旋即墜落馬下,一命嗚呼。
在場的所有人,被事態的突變給嚇傻了。
待其餘奚人反應過來,準備攻擊安慶恩時,巡邏兵一擁而上。
安慶恩的兩名貼身護衛丁九和薑五,也拔刀護著少主。
安慶恩則非常冷靜。
他將佩劍上的血輕輕擦去,放回劍鞘,回身扶起老翁。
又從懷裏摸出一兩多的碎銀塞給他手上,沉聲道:
“老人家,快離開這裏,回家去吧。”
老翁老淚縱橫,顫聲道:
“公子為老朽殺了人,這可怎麽辦嗬?!”
“我沒事,你快走吧。”
安慶恩揮手,讓護衛薑五幫著老翁收拾一下,送他離開。
隻一會,一名守城將軍帶兵過來,將奚人騎士和安慶恩包圍,並帶離現場。
巡邏隊兵士將屍體抬走。
圍觀百姓紛紛離開。
在北疆,殺人的事經常發生,大夥都麻木了。
可今天,一位自稱是郡王府巡察的年輕人,為一名老翁打抱不平,奮起殺人。
這實屬罕見。
“瑾妹,沒想到安三公子竟敢拔劍殺人、聲張正義,跟江湖傳聞不一樣哦?”
崔昭玉感歎。
剛才這一幕,她和安慶瑾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也是沒想到,我哥…他竟敢為一個老翁…”
安慶瑾驚魂未定。
剛才的事發生太快,沒容她反應過來,人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剛才是那個奚人騎士先對我哥大不敬,朝向他人啐了一口。”
“他被激怒才拔的劍,平時他…不是這樣子的。”
她本能地為自己兄長辯護。
在安氏兄弟中,脾氣暴躁像爹那樣,也隻有同父異母的二兄安慶緒。
這個嫡親三哥,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脾性溫和,沒聽說在外飛揚跋扈。
“這很正常,說明安三公子是個有血性的漢子,除惡揚善是咱做人的本分。”
崔昭玉並不認為安慶恩仗勢欺人,濫殺無辜。
相反,她很欣賞。
“上車吧瑾妹,下榻之後咱們再慢慢聊吧。”
說完,崔昭玉拉著安慶瑾上了車。
“你們想去哪裏?”
“去我家吧,我家不少別院是空的,我讓家仆打掃一下就能住了。”
安慶瑾有點懵,她下意識發出邀請。
“咯咯…”
崔昭玉聽罷笑了起來,沉聲道:
“這不是住得下住不下的問題,而是你我兩家的身份不一般,不方便。”
“可…這是為什麽?”
安慶瑾不解。
崔昭玉今年十八歲,安慶瑾十七歲。
表麵上隻相差一歲,但對世道的認知和江湖經驗,兩人相差甚遠。
崔昭玉聞言嫣然一笑,沉聲道:
“你爹是東平郡王,三鎮節度使,位高權重。”
“我家是名門世族,開商號的。”
“如果我們兩家走得近了,自然會引來流言蜚語,傳到長安皇帝耳中,那就是禍水。”
安慶瑾恍然大悟的樣子,“那…你們下榻哪兒?”
“燕來居。”
崔昭玉回答得很幹脆,似乎早就計劃好的。
這個客棧是範陽城最大,也是最有名氣。
馬車停了下來。
“大小姐,到了。”
車廂外,一個人影在車簾前晃了一下。
掀開車簾,崔昭玉和安慶瑾下車。
客棧掌櫃是個笑眯眯的胖子,他親自帶上一幫夥計出來迎接。
先將大小姐迎入一處清淨院子,設施高檔齊全。
客棧夥計們忙著給馬喂食,給商隊安排住宿等。
後院上廂房,崔昭玉和安慶瑾姐妹倆喝茶敘舊,很是開心。
兩人壓根就沒提及安慶恩。
不用多想也能明白:
安祿山的兒子在範陽城裏殺了個人,會有什麽事呢?
可事情發展還真就沒有想象中的簡單。
話說安慶恩和四個奚人,被守城偏將直接帶到範陽城鎮守官衙門。
交由安守忠將軍親自處置。
當安慶恩他們步行到達時,一群奚人,簇擁著他們的族長,早就在那等候多時。
原來,安慶恩殺的那名奚人騎士,不是普通人。
他是奚人族長的親侄。
妥妥的貴族子弟。
怪不得如此傲慢無禮。
安守忠像是答應了奚人族長的請求,準備嚴懲凶手。
不活剝,至少砍頭吧。
可一看凶手就傻眼了。
倘若安三公子殺的是其它人,也是小事一樁。
可死者偏偏是奚人貴族。
奚人一直是節帥的生力軍,編製外的雇傭兵。
這事必須得秉公而斷。
否則,引起對方不滿,會擾亂節帥謀劃。
安守忠自知無法解決此事,便把奚族人和安慶恩等,一並帶到郡王府。
東平郡王府的前院,三個院落都是安祿山的三鎮節度使衙門。
不少謀士牙將都在這裏辦公。
三進院的正堂,是安祿山作為三鎮最高統帥,處理公務的衙堂。
俗稱‘白虎節堂’。
這裏森嚴壁壘,刀斧手侍立兩旁。
安祿山事先已得到稟報,氣哼哼進來,坐上衙堂裏鋪著虎皮的寬大丹榻。
“慶恩,你可知罪?”
安祿山一聲低吟。
開口就問罪。
很明顯,他對安慶恩為了一件身外小事,拔劍殺了奚人貴族子弟,非常不滿。
“稟父帥,慶恩無罪。”
安慶恩抱拳行拱手禮,朗聲道。
“什麽?”
安祿山大驚失色。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臉色變幻,不知所措。
原以為安慶恩一定是跪地磕頭,哭泣求饒。
安祿山定會臭罵一通,然後拖出去軍棍三十,再回頭跟奚人談判。
不外乎賠錢,還想咋的。
隻能閑上眼咬牙切齒,讓奚人狠狠‘宰上一刀’。
沒想到,安慶恩來個死鴨子嘴硬。
在場的奚人聽罷嘴臉大變,個個目露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