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之後。
盧家來了通稟,安慶恩去盧記櫃坊辦理正式借貸手續,拿到飛票。
三百萬兩銀子,盧家說已起運長安分號。
安慶恩憑手上的盧記飛票,隨時可到長安分號取銀子。
豪門世家做生意,錢或貨都有專門的押運渠道。
一般馬匪山賊不敢輕易攔截。
他們擁有朝廷特發的通關文牒,相當於後世的特別通行證。
押運巨額金銀過官家城門或關卡,不會阻攔。
這些,安慶恩斷然做不到。
安家在三鎮境內可以暢通無阻。
可一旦出了三鎮,就不靈光了。
這些道理,安慶恩一點就通。
千餘年傳承下來的豪門世家,許多關係網絡或生存法則,外人無法知曉。
安慶恩的馬車從盧家出來,在大門口遇見了安慶瑾。
“你怎麽在這裏?”
安慶恩停車,掀開車簾詢問。
安慶瑾徑直上了車,嘟囔著嘴沒好氣地說道:
“你偷偷摸摸來這裏,都不通知我一聲。”
安慶恩聽罷忍俊不禁。
“我辦的可是爹交代的正經事,又不是過來玩耍,為什麽要通知你?”
他說得理直氣壯。
“虧我還那麽信任你,傻乎乎拿你當靠山!”
安慶瑾數落安慶恩,有些莫名其妙。
“拿我當靠山,你可是找錯人了呀!”
“你以為,娘那裏這麽多雞毛撣子,是給我準備的嗎?”
安慶恩沒好氣地懟道。
安慶瑾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閃幾下,試探性地問道:
“哥,想不想讓我陪著你!”
“莫名其妙,不想!”
安慶恩果斷回答。
“你說想嗎!”
安慶瑾搖著他的胳膊撒嬌。
“堅決不想!”
他再次冷峻回絕。
見他油鹽不進,安慶瑾隻好主動說道:
“你這次去長安,順便捎上我唄!”
“什麽?”
安慶恩錯愕。
這丫頭片子去長安幹嘛?
開什麽國際玩笑。
他疑惑詢問:
“是爹同意的還是娘?”
“我可是去辦正經事,很危險的,不可能捎上你!”
安慶瑾聽聞撅著嘴,理直氣壯回答:
“是爹和娘一致同意讓我去的!”
“不信的話,你自己回王府問爹或娘去?”
喔靠!
安慶恩聽罷倒吸一口氣。
看著丫頭片子這模樣,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
而且,這種假話借她十個膽,她也不敢。
“爹和娘讓你去長安,幹嘛?”
安慶恩裝傻充愣,探其口風。
安慶瑾則眉飛色舞:
“爹和娘說長安是天底下最繁華的城市,那裏有很多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除了江南、西域塞外的綾羅綢緞、珠寶首飾,還有許多海外島國的貨。”
“如高麗的,或是東瀛等。”
“娘給了我五萬兩銀子,讓我到了長安可隨便買。”
說著,安慶瑾從懷裏掏出一張盧記櫃坊的飛票炫耀。
“這…怎麽可能?”
安慶恩張大著嘴,驚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安祿山都在招兵買馬,一紋錢恨不得掰成兩半來花。
段氏手上的私房錢,應該沒有多少。
一下子拿出五萬兩銀子,一定是安祿山同意才行。
是他下令從王府賬上動用的軍需款。
這些錢是存放在盧記櫃坊。
所以,安慶瑾才可以來這裏輕鬆開具飛票。
安慶瑾是王府嫡長女,從小活潑可愛、性格開朗,是安祿山的小棉襖、開心果。
可安慶恩想不明白的是:
再怎麽疼愛,便宜老爹也不可能拿出五萬兩銀子,讓閨女去長安買奢飾品揮霍啊。
不對勁!
這個丫頭片子沒心眼更沒城府,問她也問不出個啥名堂出來。
他決定回去之後,找個機會單獨‘審問’安祿山。
“行!”
“我回去自個找爹問。”
安慶恩隨口應付。
安慶瑾則仍然抱著他的胳膊不放,繼續叨叨:
“哥,你來這裏幹嘛,辦理飛票嗎?”
看來,她對三百萬兩銀子的事,尚不清楚。
“我給爹辦差,你沒必要知道。”
安慶恩沒好氣的回答。
“那…哥,用你的馬車帶我去接一個人,行不?”
沒等安慶恩開口拒絕,安慶瑾直接亮明對方身份:
“是我小時候的一位長安同窗,博陵崔氏家的嫡孫女,她隨商隊過來到範陽玩。”
“說好在城東門口碰頭的,現在,她應該到了吧。”
博陵崔氏?
與範陽盧氏齊名的豪門世家。
這個不能輕易怠慢。
“好吧。”
安慶恩點了點頭,掀起門簾對外喊了一聲,“去城東大門。”
馬車駛向範陽城東大門。
城東大門裏邊的一個土坡上,確有一支商隊停在那裏。
幾十匹騾馬駝著物資。
二十幾名保鏢隊伍。
中間還有一輛豪華四輪馬車。
商隊騾馬上都插著一麵小旗,四個醒目大字-博陵崔氏。
“哥,她到了。”
安慶瑾高興地喊叫起來。
安慶恩隻好扶著她下車。
安慶瑾迫不及待、手舞足蹈地向對方馬車跑去。
安慶恩則站在馬車旁冷眼觀看。
對麵車廂裏走下來一位少女,與安慶瑾喜悅相擁。
看這位崔小姐的容貌,並非驚心動魄的豔麗,猶如一泓清泉。
難能可貴的是她那份氣度。
自小浸潤在詩書禮樂之中,舉手投足間的嫻雅。
與安慶瑾的曠野性格,南轅北轍。
真不知這兩人是怎麽成為好姐妹的。
就因為長安讀書時的同窗嗎?
突然,安慶恩的思維被一陣喧嘩聲打斷。
前方不遠處的土道上,一群醉醺醺的奚人騎士縱馬狂奔。
嘭的一下撞翻一個賣炊餅老翁的餅攤。
滾燙炊餅散落一地,沾滿了不少塵土。
老翁匍匐在地心痛得臉部抽搐,瑟瑟發抖。
那幾個醉鬼騎士勒馬慢了下來,獰笑著竟要從餅子上踏過。
老翁見狀,不顧一切地撲上前護住炊餅。
“瑪的老東西,想找死啊。”
一個醉鬼騎士怒罵著,提起馬的前蹄準備從老翁身上踏過。
道路兩旁許多行人驚得目瞪口呆。
但沒人敢出聲製止。
“住手!”
安慶恩見狀大喝一聲,足下生風。
他閃電般衝上前去,拉起老翁移離鐵蹄之下。
“你們是什麽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淩城中百姓?”
安慶恩怒斥。
為首的那名奚人騎士見是位公子,臉上閃過一絲不屑,用生硬的漢語說道:
“我等為大帥效命,打翻幾個餡餅,這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