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在下嚴莊。”

嚴莊是安祿山麾下最主要的謀士。

洛陽登基之後,他就是第一任宰相。

可此人卻是安慶緒的人。

他把全部身家都押在這位安二公子身上,連女兒都嫁給他為妾。

指望安慶緒為郡王府世子,將來的太子。

史書中記載,是他主謀安慶緒弑父篡位,唆使宦官李豬兒動的手。

此人眼窩深陷,說話時臉上的肉一抖一顫。

是個陰險狡詐之徒。

安慶恩冷厲地盯了嚴莊一眼。

或許是做賊心虛,嚴莊低著頭不敢與安慶恩對視。

他曾不止一次與安慶緒推算過世子人選。

嫡長子安慶宗長期在長安,是玄宗皇帝的孫女婿,官拜從三品。

也就是說,他已放棄安家世子之位。

按長幼尊卑排序,繼位者是次子安慶緒。

可胡人並不嚴格按漢人的長幼排序,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目前十一位安氏公子中,唯一對安慶緒構成威脅的,也隻有安慶恩。

段氏成為王府繼室之後,安慶恩成為嫡子。

這時候,安祿山晃著大腦袋,冷聲道:

“哪來這麽多虛禮,找個地方趕緊坐下,我們正在談論正事呢。”

“是。”

安慶恩應聲,坐在最下首。

“來三公子,坐這裏…”

這些人死活不願意。

生拉硬拽地讓他坐到安祿山左側。

“三公子,聽節帥說你要去長安做買賣?”

剛坐下,安守忠先開口詢問道。

喔靠!

這個便宜老爹的嘴忒快了吧。

十天前才跟他說起,大喇叭就在內部廣播了。

他以為這是內部通報。

殊不知機密為何物?

要知道朝廷的坐探無處不在。

除了玄宗老兒,還有東宮太子李亨。

最可怕的要數楊國忠這個禍國殃民的奸臣。

他本是個江湖混子,賭徒、潑皮。

血手門,一個古老的江湖組織,早已投靠了楊國忠。

他以血手門為基礎,構建起一個特務組織,叫秘監司。

哎呀!

自己還沒出門,就危機四伏。

“是真的。”

安慶恩見無法保密,幹脆大方承認:

“三鎮軍務已有父帥及各位叔叔把關,還有我的二兄。”

“小侄閑來無事,想到長安去闖一闖。”

“若運氣好的話,也給咱東平郡王府掙點軍餉回來。”

話說得輕描淡寫。

兩位將軍當然是深信不疑,一臉的興奮感。

唯有嚴莊不露聲色。

冒如此大的風險,不可能光是做買賣那麽簡單?

極有可能是建立情報網。

他知道,安祿山這邊長安方麵的消息,主要是通過長子安慶宗的信函。

而安慶宗是位謙謙君子,一點也不狠辣。

情報來源除了他在朝堂上聽到的,還有就是賄賂的幾個中下層官吏、太監。

非常有限。

嚴莊曾派人到長安建立情報網。

但都沒有成功。

人不是被殺被抓,就是莫名失蹤。

北疆這邊擁有不少衝鋒陷陣的猛將,可缺乏擅長搞情報的忠誠死士。

三公子若能勝任,也不失為一件大好事。

目前最大的敵人是朝廷、楊國忠。

“慶恩,今日叫你過來,主要是與他們見個麵,當麵交代一些事宜。”

“你到長安之後,但凡有何事宜,也可及時通稟。”

“歸仁將軍的新轄區,在河東南麵的汾陽一帶,他離長安最近,隻有千裏。”

“你若有事,快馬一個日夜基本能到達。”

“守忠將軍現任範陽郡統領,兼範陽城鎮守官,若這裏有事可直接找他。”

“還有,你在長安的情報聯絡,統帥部交由嚴軍師統一轄製,你可派人與他聯係。”

安祿山開口一番交代。

“是,孩兒記下了。”

安慶恩拱手允諾。

瑪的,今後我在長安的事,都得先經嚴莊的手,才能到達安祿山這裏。

長期以往,有點麻煩。

不過剛開始,嚴莊和安慶緒不會輕舉妄動。

自己心裏有數就是。

而駐守汾陽的是李歸仁,這倒是個好消息。

或許不久就可用上。

“你何時出發?”

安祿山詢問。

“目前無法確定,估計至少半個月吧。”

安慶恩回答得模棱兩可。

他不想告訴確切時間,小心駛得萬年船。

“好吧你先出去,我們這樣還有軍事商議。”

安祿山揮了揮手。

安慶恩雖在軍校待過三年,但目前在範陽軍中並無實際軍職。

自然沒權力參加高級別軍事討論。

“遵命父帥。”

安慶恩起身告辭。

他走出東書院來到後院,準備去母親段氏房中請安。

“死丫頭,我打死你!”

“不在閨房裏繡花讀書,整天就往外麵跑,有失王府大小姐的顏麵與體統…”

還沒進門,遠遠瞧見段氏拿著雞毛撣子,攆著大妹安慶瑾在打。

段氏是突厥貴族,從小在長安學習漢學禮儀,強調女子要三從四德。

可她畢竟是胡人血統,脾氣上來有時會動手打人。

安慶瑾是王府長女,平時卻非常淘氣,性格像個男孩子,忒野。

教訓一下也是應該。

所以,安慶恩進去之後並沒有上前勸阻。

房間裏丫鬟仆人早已沒了蹤影。

主母教訓大小姐,旁人看著是勸還是不勸?

何況,被下人們看見挨打,大小姐顏麵也不好看。

“哥,你看看娘!”

“我在房間裏悶得慌,出去走一走怎麽就不行了?”

安慶瑾躲到安慶恩身後,張嘴吐槽。

“娘,您歇會吧,別生瑾妹的氣了。”

安慶恩隻好伸手攔住段氏,順勢奪過她手裏的雞毛撣子,說道:

“我十天之後要去長安,您這邊有需要孩兒幫辦的事嗎?”

聽到長子已決定要去長安,段氏也顧不得教訓閨女了。

“那些事兒都安排妥了嗎?”

段氏問道。

她主要是擔心兒子的安全。

“嗯!”

安慶恩點了點頭,安慰道:

“娘!把心放進肚子裏去吧,我十六歲就去了軍校,學習格鬥騎射三年。”

“再說了,我身邊有不少侍從護衛。”

“???”

娘兒倆交流起來。

一會,段氏進房間寫下幾個人的名字,說都是年輕時在長安的好姐妹。

現在,這些人應該都成了豪門貴婦。

這些人脈資源,適當時候或許能用上。

安慶恩把字條收好,陪段氏多聊了一會。

離開時發現安慶瑾早就不見了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