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爺有所不知啊,屬下剛才不是提到過韓遜將軍,他有一個獨生女叫韓瑩。”
“三年前,韓瑩慕名拜法爾德薩為師。”
“結果兩人一來二去,據說日久生了情。”
“這件事不知咋的,被韓遜將軍知道了,他大發雷霆,認為有辱門第。”
“他不允許自己的獨生女,再與個西域人往來。”
“可又不知咋的,這件事後來不了了之,韓瑩繼續往畫室走動,隻是不那麽勤了。”
“這件事如果我們能幫助韓遜將軍暗中解決幹淨,他會報答咱們的。”
“或者說我們能捏住法爾德薩這頭與韓瑩的什麽事,逼迫韓遜就範,也不失為一著妙棋。”
寧則徐將自己的這個計謀,向楊國忠和盤托出。
楊國忠聽了之後,覺得這個計謀可以一試。
若能請到韓遜將軍,搞一出老師對壘學生的戲碼,一定很精彩。
這樣,他們的勝算可操。
“好,這件事就由你去具體操作,先把法爾德薩控製在我們手中。”
“遵命相爺。”
寧則徐當即允諾。
“來老兄弟,陪我喝點酒除寒解悶。”
楊國忠邀請。
似乎又有了新的計謀,可以對付安慶恩了,楊國忠的心情豁然開朗起來。
他換了副嘴臉,對寧則徐和顏悅色起來。
寧則徐當然樂意,他賠著笑臉忙著獻殷勤。
……
長安承天門。
東市對麵一條僻靜巷弄,有一獨棟的兩層小樓。
外加一個小院。
院子裏種滿了從波斯帶來的玫瑰和鬱金香。
每到春暖花開之時,馥鬱花香便溢滿整個院落。
這是法爾德薩對故鄉唯一的慰藉。
他長著一副深邃眼窩,高挺鼻梁和微卷的褐色毛發,瘦高個子。
這讓他在黑發黃膚的人群中鶴立。
然而,真正讓他心安的,是畫室中央那張巨大畫案。
牆邊一排排盛滿各種顏料的陶罐。
青金石的藍,辰砂的紅,孔雀石的綠…
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珍貴顏料,是他最寶貴的財富。
十年前,他隨波斯商隊來到長安,卻因為一幅描繪胡旋舞女的畫作,被玄宗帝看中。
玄宗帝下令將他留在翰林院,成為宮中禦用畫師。
他為玄宗和貴妃畫過不少像,為皇子公主們記錄下各種身影。
十年前的唐玄宗,還算勤於朝政。
從禦書房批閱完繁雜奏折,便獨自一人來到法爾德薩的畫室。
在這裏,他不是威嚴的帝王,而是一個熱愛藝術的知己。
“法爾德薩,你不僅是朕的禦用畫師,更是朕的眼睛。”
“朕不用出遠門,便可透過你的畫,看到一個真實、廣闊的外麵世界。”
法爾德薩以此為榮。
後來,玄宗帝逐漸沉迷於華清池,與貴妃娘娘卿卿我我,不太愛理朝政了。
也就不再光顧他的畫室。
沒有了玄宗皇帝的光顧,法爾德薩突然間失去了創作靈感。
於是,他便搬出皇宮,來到長安最熱鬧的坊市旁邊,尋找靈感。
雖與喧囂的坊市僅一牆之隔,卻仿佛是兩個世界。
在這裏,他遇見了一生中的知己兼情人,韓瑩小姐。
一位大唐名將的女兒。
她有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與才情,一雙會說話的大杏眼,彈得一手琵琶。
她同樣喜歡繪畫,成了他的助手。
他們之間的愛情,是秘密的。
超越了國家、種族和雙方身份。
也是彼此之間最溫暖又慰藉的美好時光。
“先生,門外有位自稱是右相府的幕僚長求見。”
畫室侍仆進來稟報。
右相府的幕僚長?
說的應該是權臣楊國忠的心腹嘛。
“快請。”
法爾德薩不敢怠慢。
他連忙起身清洗雙手,回內室換了一身衣衫出來。
隻見一位身著四品官袍,長著一對小眼睛,下巴胡須稀疏的中年男子。
他正盯著那幅《萬國來朝》畫卷,仔細觀賞。
“在下法爾德薩,有失遠迎,還請大人見諒。”
法爾德薩雙手一叉,作揖行禮。
在長安十年,他完全融入到東方大國的禮數之中。
“先生客氣了,寧某不請自來非常唐突,打擾先生創作,自感愧疚。”
寧則徐遞上自己的拜帖,同樣雙手一叉,作揖回禮。
絲毫沒有怠慢之意。
“請問寧大人,突然來在下畫室,不知何事?”
法爾德薩詢問。
他不關心政治,當然不知寧則徐為何人,是幹什麽的。
寧則徐抿嘴一笑,沉聲道:
“右相楊大人知道先生奉聖旨,正在為大唐趕製一巨幅畫卷,便派我前來了解進展情況。”
“噢,是這樣啊。”
法爾德薩笑道:
“此作繪製已有兩年之久,主要是構思,目前整幅畫卷已接近收尾,尚需月餘。”
“請轉告右相楊大人,在下一定會在過年之前完成此作,交與陛下。”
“那就太好了。”
寧則徐笑了笑。
他的一雙小眼睛眯成了縫,盯著畫卷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一隻肥碩的胡狼,正對著大唐皇帝的禦座呲牙咧嘴。
寧則徐心裏明白:
這是有人想要通過這幅畫,隨時警示皇帝陛下,要時刻提防安祿山。
而出此主意的人,不出意外應該是韓瑩。
“先生在此艱苦創作,有什麽困難需要寧某幫助先生解決的嘛?”
“不用客氣,請盡量吩咐。”
寧則徐關心道。
“謝謝寧大人,在下什麽都不缺。”
“???”
兩人客套了幾句,寧則徐告辭離開。
韓瑩從裏屋走出來,望著寧則徐離開的背影,疑惑道:
“先生,此人是右相楊國忠派來的,叫什麽名字?”
“好像是幕僚長,叫寧…”
說著,法爾德薩將手中的拜帖,遞給韓瑩。
韓瑩一看名字是寧則徐,心裏一顫,就像吃了隻蒼蠅那樣的惡心。
楊國忠在朝堂上獨攬大權,排斥異己,陷害忠良,十惡不赦。
他組建一個特務組織叫秘監司,對外宣稱是右相衙門幕僚室。
以此來掩人耳目。
這個所謂的幕僚長寧則徐,就是秘監司首尊。
法爾德薩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他當然不知。
韓瑩也沒有告訴他。
……
東宮,西書房。
李亨正在閱讀手下呈上來的密報。
“太子殿下,韓小姐求見。”
親信宦官李輔國進來稟報。
李亨聞言抬頭,“請她進來。”
“是。”
李輔國退下。
韓瑩從門外進來,跪地叩頭,“臣女韓瑩拜見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快快請起,賜坐。”
一位內侍小太監搬來春凳,韓瑩坐下。
韓瑩實際是太子李亨的暗影,聯絡員。
負責東宮與外界的情報傳遞與聯絡工作。
她到東宮來,是拜訪太子妃的名義,名正言順。
韓瑩成為太子的聯絡員,這要從已故大唐名帥,年輕的軍事家王忠嗣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