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侍伸出頭去,張望一下外麵四周,然後將門關上。

這時,雪停了雨不見小下去的意思,反而像湊熱鬧似的,愈來愈大。

屋頂之上的雨水,嘩嘩地順著屋簷處流下,滴在地上叮咚作響,濺起無數水花。

一抹人影沿著一根立柱,猶如壁虎般爬上屋頂。

他伏低身子,像條水蛇般,在屋頂‘遊動’。

屋頂上蓋著的是灰瓦片,在雨水敲打聲的掩護之下,令狐瑛迅速接近那間沐浴房。

他緊緊貼著瓦片,透過空中雨幕,可以看到周圍一些安保站立位置。

雖然大雨將他們澆得渾身濕透,但這些人仍然一動不動,猶如一塊岩石般立在那裏。

隻不過,他們的視線,全都瞄向外圍。

令狐瑛咧起的嘴角,拉出一絲得意冷弧。

貼在身上的黑衣,那是一套鯊魚皮特製的水靠。

即便是在水裏,亦不會阻礙他任何行動。

從屋頂輕輕扒開天窗,一個金鍾倒掛下去,透過層層水蒸氣,隱約可以看見裏麵的情形。

一個特製的高大巨型木桶裏,一個年輕男子躺在裏麵沐浴。

桶外,一名侍女手裏拿著一支水瓢,正從一邊的熱水桶裏舀起熱水,慢慢替大木桶裏的男子澆著。

屋裏兩個木炭火爐,烤得熱氣向上蒸發。

天窗處被水蒸氣籠罩得很朦朧,看不清楚桶裏那人的具體模樣。

應該不會有錯!

在這種高級沐浴間裏,旁邊有侍女服侍,不是安慶恩還能有誰?

令狐瑛取下背上弓弩,那是一把袖珍五連發短程手弩。

專門用於暗殺。

他把弓弩,瞄向桶裏那個男子。

這時,空中一道閃電掠過,瞬間將大地照得一片透亮。

緊跟著霹靂一聲,一個響雷震徹大地。

就在閃電掠過的刹那間,令狐瑛猛地扣動弓弩上的板機。

“卟卟…”

五發弩箭,自連弩之中射出…

而令狐瑛則在閃電剛逝,霹靂響起的刹那間,完成弩箭射出。

隨即雙腳放開屋頂之梁,從天窗跳下。

他的時機選擇,已經到了一個行刺高手可能的極致。

閃電掠過,使在場人的眼睛,突然受到強光刺激,出現短暫失明。

他利用這一閃即逝的時機,從屋頂之上一躍而下。

弩箭自天窗而入。

正在專心沐浴的男子,像是有神助一般,整個身軀突然一縮,嗖地滑向桶底。

五隻射向大木桶的弩箭,有三隻篤篤篤插在木桶壁上。

另外兩隻擦木桶上端掠過,深**入正在舀水的侍女胸脯。

可憐那個侍女,還來不及哼一聲,便一命嗚呼。

令狐瑛從天窗跳下,著地之後就勢向前飛撲,手腕一翻,便一刀劈向木桶。

這一刀下去,以他的功力,連桶帶人都將一刀兩斷。

刀將要劈下瞬間,木桶轟然炸開,桶裏的男人霍的站立起來。

隻見他濕淋淋的頭發飄飛,上身**,下邊卻穿著整齊。

手上赫然握著的,亦是一把袖珍五連弩。

令狐瑛驚得魂飛魄散。

兩人相距不過一尺距離,這張臉他看得清清楚楚。

胖嘟嘟安慶恩的畫像,他見過無數次。

而這大木桶裏的年輕男子,根本不是少主安慶恩。

而是同樣年輕的一名武士。

壞了,又中計。

這事安排得如此嚴密,怎麽就可以泄密了呢?

令狐瑛腦袋裏,快速閃過一個念頭。

可現實已容不得他多想,對方正在扣動手弩。

必須快速擺脫。

他揮出去的刀陡地變向,往下疾掠。

“哢嚓…”

對方手中的連弩,從中間被今狐瑛的利刃,生生砍斷。

五發連弩,居然一發也沒能射出。

護衛武藝不弱,反應極其敏捷。

隻見他大喝一聲,另一隻手中握著的環首刀,閃電般向前刺了出來。

與此同時,大木桶後麵的屏風處,“呯…”的聲響。

屏風後麵埋伏著的是另一名護衛。

隻見他忽地閃出,手中的五發手弩發射了。

“卟卟…”

特製短矢,向令狐瑛飛去。

“呀…”

令狐瑛見狀大喝,手中二尺利刃團團旋轉,當當之聲不絕。

他居然能連接叩飛三支弩箭。

但距離實在太近,還是有兩支弩箭破開刀影,射入令狐瑛的身軀。

他的前胸與左肩各中一支。

令狐瑛身上除了鯊魚皮,還穿著軟甲。

但弩箭強勁,仍穿破軟甲插進去直沒箭尾。

一時間,鮮血順著箭的凹槽,飛飆而出。

令狐瑛身形疾退。

但左右兩名尖頂侍衛的兩柄環首鋼刀,一左一右已是上前纏住了他。

雙方刀光,猶如閃電般在屋中纏繞,當當之聲不絕於耳。

令狐瑛雖然身受重傷,但刀光流轉,兩個護衛竟然不得寸進。

相反,竟是他一刀逼退兩人,背脊撞破房門,破門而出。

但他剛剛躍出沐浴房間,整個人便已僵住。

屋外,幾十名公館內的安保甲衛,正絡繹不絕地奔跑進來。

而第一排抵達的安保甲衛,手裏的數張手弩,已是搭上弩箭,對準了他。

後來上前的安保甲衛,手中長矛前舉,抬著對向他。

屋頂,亦是一把把弓弩和長戟,封住了他所有出路。

而在這些安保之後,是數名黑衣護衛持刀而立,正死死盯著他。

令狐瑛見狀喟然長歎。

原來這裏早就布好一個局,挖了一個大坑,專等著他自投羅網。

從浴房裏追殺出來的兩個護衛,分別是安慶恩的貼身侍衛蒼狼,和另一位隊員。

他們見狀冷笑一聲,沒有再揮刀上前。

兩人與令狐瑛的一番搏殺,他們有自知之明。

以兩人的內勁修為,與這位血手門頂尖殺人相比,相差一個層級。

好在是二對一,加上令狐瑛受重傷又不敢戀戰。

否則,他們定會敗於對手刀下。

而此時的令狐瑛,臉色慘白,身上鮮血不停地流淌著。

他自忖今天總將插翅難逃。

雖說,作為一名頂級殺人,出征前都做好心理準備。

這次孤身闖入西京一號公館行刺,他不怕護衛阻擋,擔心的是行刺之後難以脫身。

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連安慶恩的麵都沒見到,就落入陷阱。

難道安慶恩這個小雜胡能掐會算,知道有人前來浴房裏行刺?

令狐瑛頹喪不已。

江湖上,血手門聲名赫赫。

但兩次都敗在這個毛頭小子手上,實在是有辱百年門派之聲譽。

“令狐舵主,久仰大名啊”

一道聲音在另一間浴屋內響起。

浴門打開。

數名黑衣護衛手持環首刀,出現在視野之中。

在黑衣護衛身後,一個熟悉身影,慢慢站到令狐瑛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