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與他的接頭暗語是…”
寧則徐用唇語傳遞。
“多謝,我記下了。”
令狐瑛點了點頭。
他從寧則徐手中接過圖紙,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抱拳道:
“首尊大人還有何吩咐?”
“事成之後,你要立即撤離長安,暫回漠北。”
“還是陷入重圍,不能讓他們活捉了你。”
寧則徐冷厲囑咐道。
“請放心,令狐瑛知道該怎麽做。”
令狐瑛鐵青著臉、咬牙切齒。
他早已做好魚死網破的決心。
最後,他還是想到自己的獨生女。
“首尊大人,我的閨女…臨行之前我能否再見她一麵…”
“見麵不行。”
寧則徐冷漠回絕:
“請放心,我是個信守諾言的人。”
“哦…”
令狐瑛聲音一低,心裏多少有些意外。
他知道這次獨闖西京一號公館,幾乎沒有生還可能。
就算自己刺殺得手,要想擺脫‘野狼十二騎’和薑五等人的圍追堵截,比登天還難。
所以,他很想最後見閨女一麵。
可這…
哎,也隻好放棄了。
來世再見吧。
寧則徐呶了呶嘴警告道:
“你快離開這裏,記得,不要被其他什麽事情分心,壞了相爺大事。”
“請首尊大人放心,令狐瑛去也…”
話音未落,令狐瑛已騰身而起,揮手間已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見令狐瑛沒了人影,寧則徐也起身離開。
回去的步履和來時一樣穩健。
每步之間,一個雪窩一雙腳,絲毫不差。
……
這天傍晚。
安慶恩撩開西書房的簾子,看著大雪紛飛的美麗景色,但他無心欣賞。
上午,他親自送頭狼與孤狼倆起程,前往江南揚州。
吩咐他們先找到蕭吉,然後設法與躲藏的吳小江見上一麵。
臨行之前,他專門讓吳老伯親筆寫了一封家書。
主要講述安三公子救了他一命,以及全家。
現在,全家人都得到安三公子的庇護與關照,生活無憂。
信中強調安三公子這邊的人,絕對可靠,值得信賴。
家裏妻兒老小,都希望他能安全回到長安,與安三公子合作。
帶上這封信,應該能打動吳小江。
安慶恩隱約覺得,這個吳小江背後,藏匿著更大的秘密。
不僅僅是建造黃龍海船的全套圖紙,以及航海日誌。
但一切,都得見上吳小江之後,才能知曉。
還有一點,就是楊國忠這邊的動向。
最近幾十天裏,似乎風平浪靜。
這本身就不太正常。
難道楊國忠收斂、學乖了嗎?
根本不可能。
“少主,熱水都已放好,您可以去沐浴了。”
一名公館內侍,進來稟告。
西京一號公館自開業不久,安慶恩便著手改建了‘熱水供暖係統’。
原理很簡單。
他在公館的東西兩邊各建有兩座大型土窯式鍋爐,用煤燒開水。
然後通過鑄鐵管,輸送到公館各房間取暖。
開水從東鍋爐流出,冷卻水由西鍋爐回收加熱,又從另一個回路輸出至東鍋爐。
如此循環,周而複始,加熱散熱取暖。
他在營建的東西兩個大型土窯式鍋爐旁,蓋有一片浴室。
東麵建的是大型公共澡堂,對外開放。
西麵則是精致的獨立浴室,給內部有錢有身份的貴族男女提供服務。
他這種沐浴文化的推廣,深受大家歡迎。
現在,誰都知道他喜歡沐浴,否則,將影響他的情緒。
是呀,今日又是他的一個沐浴日。
目前,沐浴是他思緒放飛,全身放鬆的唯一享受。
“好吧,我這就去沐浴…”
安慶恩順從地跟著那位內侍執事,往西麵的一排沐浴間走去。
這時候,天空中下起了大雨。
外麵變成了雨加雪。
密集雨點,猶如水瓢潑下一般,從天上倒將下來。
日光躲進烏黑雲層裏,隻透出一絲灰色朦朧,映得天空層層疊疊,影影綽綽。
不大會兒工夫,地上就有不少積水。
雨借風勢,打在公館瓦牆和窗上,啪啪作響,聲勢驚人。
這時,一抹人影,如鬼魅般在雨中一漂而過。
雖有密集雨雪作掩護,但要在西京一號公館,在明崗暗哨之間潛入,實屬不易。
說明此人不僅是個偷襲老手,還了解公館布崗。
個人武功,更是驚人。
公館後院,花草樹木,枝繁葉茂。
潛行其間,倒是為他避開哨探,提供了天然屏障。
一路潛藏形跡,令狐瑛來到後院一排低矮的廂房邊,停了下來。
那裏是公館花匠、雜仆等外侍人員的居所。
左邊,頭一間廂房前,令狐瑛手按在門上,輕輕一滑,房內門閂縮了回去。
隨即,人影一閃而入。
屋裏木榻上,一名靠在被褥上歇息的外侍,已被驚起。
隻見他往枕頭下一摸,手上已多了一柄匕首。
他一躍下榻上前迎敵。
“問故人,尋前程。”
令狐瑛低聲吟出暗語。
“我是故人。”
外侍一驚,舉起匕首的手懸在半空中。
借著窗戶透入的微弱光影,他算看清了來人容顏。
血手門的令狐舵主,曾經是他的老大。
外侍大驚失色,懸著的手無力墜下,匕首掉落在地。
“舵爺,您怎麽親自來了。”
隻見令狐瑛呲著牙,咧嘴苦笑道:
“被逼無奈,這次必須成功。”
說著,臉上閃過一絲猙獰神色。
“但最近少主非常謹慎,身邊丁九薑五跟隨。”
外侍惴惴說道:
“隻怕不易近身…”
“本舵不怕,隻要能近身出手,一次足夠。”
令狐瑛冷哼:
“咱們不廢話了,安慶恩現在哪裏,你可知道?”
“小的當然知道,他剛從書房往西邊的沐浴間去了。”
外侍走到窗邊,指著不遠處亮著微弱燈光的窗戶說道:
“就在那一間。”
“你能確定?”
令狐瑛沉聲道。
他心裏清楚,自己僅有一次動手機會,成與不成,形跡都會暴露。
“當然肯定,這間沐浴房是安慶恩專用的,我剛才親眼看著他從西書房,被內侍領著沐浴去的。”
“好,本舵這便去矣,不管成功與否,你都將自己深深蟄伏下來,首尊大人對你很重視。”
令狐瑛鼓勵道。
刺殺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假如自己死了,總是希望有人前來複仇,得後繼有人。
“是,舵爺,那就請您小心點。”
外侍低聲悄語。
畢竟曾是血手門徒,麵對這位昔日裏高不可攀的老大,多少有些感情。
令狐瑛拍了拍外侍肩膀,輕輕將門拉開一條縫,身形一閃,已消失在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