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三公子非常了不起,他敢隻身前往奸相楊國忠府邸,就憑這份勇氣,讓天下巨子佩服。”

“這小子將來定為國之棟梁,前途無量啊。”

話說到這份上,王盛按捺不住,終於向崔乾佑問了句埋在心底裏很久的實話:

“崔兄,我看你的孫女昭玉,跟安三公子蠻配的,需不需要老弟出麵幫著觸合一下?”

“唉哈哈…”

崔乾佑聞言開心大笑:

“先忙過這陣子吧,過年前各家都忙著出貨,待差不多請您再出個麵,跟安家說一聲。”

“我們崔家不需要安家拿出多少聘禮,隻要有個定情物,我就心滿意足。”

崔乾佑也不藏著掖著,不假思索說道:

“錢財我們崔家不稀罕,隻要孫女婿有出息就成。”

王盛聽著連連點頭,“我當然明白,今後我們兩家可是親上加親哦。”

“哈哈…”

兩位老友品著酒,哈哈大笑。

接下來的日子裏,天下商賈聯盟的所有商號全部開張營業。

他們貨源充足,考慮到楊國忠乾坤策失敗,所有商號省下一大筆開支。

聯盟秘書處號召所屬商號統一降價優惠,讓利於民。

這一下子,長安城裏的廣大百姓歡欣鼓舞,紛紛從關隴集團的商鋪,轉移出來。

天下商賈聯盟的商號在長安城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關隴集團的商鋪,則是集體蟄伏。

安慶恩心裏是明鏡高懸。

他能取得了這場鬥爭的勝利,完全是機緣加巧合。

一是楊國忠太狂妄,根本不把安慶恩放在眼裏,隨心所欲地胡亂出招。

卻大都是昏招,錯招,被他輕易抓住,還擊。

像弘農楊氏的少族長楊仁行,血手門令狐瑛這樣的庸人。

完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豬隊員。

可以說,安慶恩是在降維打擊。

二是便宜父親安祿山那邊的及時助攻。

進長安報邊陲大捷這招,很管用。

起到一箭雙雕的震懾作用。

雖然自己取得了階段性勝利,但楊國忠的勢力並沒有實質性損失。

唐玄宗隻是停了他的乾坤策,也就是國市署的功能廢了,名存實亡。

但他並沒有受到玄宗皇帝的免職降職處罰。

他還是大唐寵臣,身兼四十個職位。

這離要扳倒他的目標,相差十萬八千裏。

相反,楊國忠吃一塹長一智。

他一定會汲取經驗教訓,卷土重來。

安慶恩也在尋找新的突破口,來削弱對方勢力。

他最近決定,把突破口仍然放在漕運方麵。

除了大運河,還把海運方麵一並放入自己的統一規劃中,統籌兼顧。

“丁九,你去通知頭狼和孤狼,讓他們倆準備一下,去趟江南。”

“請蕭吉引薦,找到吳小江談一談,最好是讓他秘密返回長安,我想與他合作。”

“是。”

丁九心領神會。

……

夜幕降臨,大雪紛飛。

這是入冬以來,西京長安裏下的第一場雪。

崇仁坊。

右相府邸,外花園長亭。

踏著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秘監司首尊大人寧則徐,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向不遠處的小亭。

小徑邊上,一池被大雪壓迫著的荷葉,已幹枯萎縮。

寒風徐徐吹過,池水微皺、波影光灩,將冬日來臨的寒氣渲染。

小亭中,穿著一襲狼皮長襖的中年男子,轉過身來。

他正是血手門西京分舵主令狐瑛。

一個到處躲藏,如喪家之犬的欽犯。

兩月前西京一號公館門前的出殯隊伍鬧劇,讓他的十幾名血手門骨幹,悉數被京兆尹抓獲。

幾日前全部被砍頭,掛在東城門上示眾。

令狐瑛痛心疾首,怒火萬丈。

他發誓要為弟兄們報仇雪恥。

“見過首尊大人。”

令狐瑛躬身抱拳行了個禮。

寧則徐態度冷淡。

要不是相爺楊國忠吩咐,他是不願意出來,見這位十足的倒黴蛋。

寧則徐雙手抱拳淺淺回了一禮,歎道:

“令狐舵主,這大冬天的,還約在四麵透風的長亭裏相見,你就不怕被凍死凍僵嗎?”

他身襲緋色官服,外麵包裹著一件黑褐色大氅,聲音亦是四平八穩。

聽不出有半點人情味。

“既然來了,請坐下來,咱們慢慢聊吧。”

寧則徐說完,揮手讓兩名跟隨的貼身侍衛,把端來的一壺溫酒,一盤醬牛肉置在長亭的石桌上。

侍衛退下。

他親自執手倒上兩碗酒,將其中一碗酒,推到剛坐下的令狐瑛麵前:

“來,先喝幾口酒,消消寒氣。”

“謝首尊大人。”

令狐瑛雙手端起酒碗示禮,然後抬手咕咚咕咚先一口幹了,再以空碗亮底示禮。

他舉手投足之間,禮數周全。

今非昔比啊。

整個血手門西京分舵,如今差不多隻存下他這個孤家寡人。

隻是偏偏給人一種陰沉蠻橫感覺,讓人心裏生不出一絲同情來。

江湖上曾送給他一個綽號,叫冷麵判官。

飲下酒碗裏的烈酒,令狐瑛伸出粗壯子指,挾著一大塊醬牛肉放入口中嚼著。

呑咽之後,他緩聲說道:

“相爺吩咐的事,在下已全部辦妥。”

“你是不該將那些人全部滅口,他們先前就算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吧。”

看著總是一張死人臉示人的令狐瑛,寧則徐呑咽下嘴中的酒,搖了搖頭埋怨道。

“隻有死人才不會泄密,而且他們也各有取死之道。”

令狐瑛頗為不服氣。

他睨了一眼身旁的秘監司首尊,冷冷說道:

“難道相爺心軟了,還是…“

“倒也不是,幹情報當細作的,有幾個身上幹淨的?”

“當下是用人之機,有能力能用的就盡量留著,將來用得上。”

寧則徐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令狐瑛,雙手一背站了起來,沉聲道:

“算了,你我就不說這些了,還是說一說你下一步的關鍵行刺吧。”

“你對咱們那位年輕的老古友,感覺如何?”

“這次由本舵親自去走一趟,不成功便成仁。”

令狐瑛也起身答道。

他羞於上次在蘆葦**行刺失手,暴露軍械讓相爺和血手門陷於被動,耿耿於懷。

這次,他準備拿命去血恥。

“好,令狐舵爺親自出馬,精神可嘉,相爺倒也可放心不少。”

寧則徐眉宇一剔,沉聲道:

“你最好是傍晚前動手,據報他有個習慣,一般隔五日便沐浴一次,不知身上得了什麽毛病。”

說著,寧則徐從懷中摸出一張手繪的平麵布置圖,交給令狐瑛,說道:

“這是西京一號公館的平麵布置圖,以及侍衛和安保人員的巡邏線路。”

“你拿回去仔細琢磨。”

“另外,我再提供一名秘監司暗影給你。”

“他住在這裏。”

寧則徐用手指著圖上一個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