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從陳希烈的表情來判斷,應該不會是禍。
“草民遵旨,謝左相大人。”
安慶恩一揖到底。
隨即,他跟著陳希烈和魚朝恩走出右相府,駕車前往皇宮。
楊國忠麵如死灰,猶如被抽空精氣神般的行屍走肉,慢慢回到偏堂,倒在睡榻上。
數年謀劃,前功盡棄。
他心裏清楚,暫停是玄宗皇帝給他留的體麵,可免於追責。
但想今後把乾坤策得以恢複,猶如登天。
……
親仁坊
太原王氏府邸的側後門。
“王盛老弟,你別躲在裏麵裝病了,我知道你在家。”
“你出來,快給我出來!”
“有好消息,趕快出來啊。”
一大早,博陵崔氏的掌門人崔乾佑,興匆匆跑到王盛的府邸後側門前,大喊大叫。
他們兩家是隔壁鄰居,隻是雙方宅院占地都大,兩家府邸大門之間,相距有一裏多。
兩位家主年齡相當,平時比較投緣,雙方走動都習慣於走側後門。
叫喊幾聲對方都聽得見。
王氏總管家聞訊出來,無奈說道:
“崔老先生,您別喊了!”
“我家老爺病了,真沒辦法見您。”
總管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啪啪打臉。
從內院走出一位家主貼身內侍,朝著總管家低聲說道:
“老爺讓崔老先生進去。”
見自家主人突然也允許了,總管家麵呈尷尬,連忙讓人開門放行。
在王盛貼身內侍的指引下,崔乾佑精神抖擻地來到內院的西書房。
西書房是主人看書品茶、修身養性的場所。
此時的王盛正在西書房裏揮毫潑墨,臨摹名家王羲之的碑文書法。
隻見他麵色紅潤,容光煥發。
哪裏有半點生病的樣子?
“王老弟,我就知道你沒病,隻是心裏掛念著倉庫裏的東西,是不是?”
崔乾佑氣呼呼地說道:
“才過了半個多月,你就這麽沉不住氣啦?”
王盛頭都沒抬,淡淡地說道:
“不是沉不住氣,而是我家的東西講究季節,已經入冬,再過半個月,我的東西隻能賣‘跳樓’價囉。”
“博陵崔氏家大業大,主要以糧油為主,一年四季都可以賣。”
“唉,不跟你廢話了,我有正事找你說。”
崔乾佑不請自坐,張口準備切入正題,沒想到對方冷冷地拋出來一句。
“你來說的正事,無非是安三公子被楊國忠給扣了,聯盟要商議如何營救,對嗎?”
王盛這才抬起頭,把狼毫放下,沉聲道:
“民商與官家鬥,總歸討不到任何便宜,猶如拿雞蛋去碰石頭,搞得頭破血流的是我們。”
“我已叫我那小孫子王信,這段時日就別去西京一號公館了,安心在家溫習功課,準備明年科考。”
“世家子弟的出路,當以科考為唯一前途。”
望著老友那副唉聲歎氣的模樣,崔乾佑耳邊響起安慶恩反複強調的警語。
聯盟初立,將麵臨巨大考驗。
不怕楊國忠派兵鎮壓,扣押糧船,就怕世家巨子們頂不住壓力,自己悄悄投降。
前一個月是關鍵。
如果聯盟內部各家能扛過前一個月,那麽勝利的天平,就會倒向聯盟。
反之,就徹底沒戲。
等著楊國忠拿著乾坤策,來收割世家巨子們的財富吧。
那次安慶恩來崔府拜訪,特意關照崔老要密切關注太原王氏、琅琊王氏和範陽盧家等幾家骨幹。
沒想到,才二十天,這些老家夥就快頂不住了。
都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都被安慶恩說中了。
“我說老弟啊,看你悲觀失望的樣子,讓我說你什麽好呢。”
崔乾佑白了王盛一眼,嘲諷道:
“安三公子被楊國忠扣押,一定是你孫子王信告訴你的吧,那是老黃曆了。”
“安慶恩昨夜就出來回靜園了,是從皇宮裏走出來的。”
王盛聽了眉宇一剔,喜色道:
“從皇宮裏走出來的?難道是範陽方向給朝廷施了壓,朝廷妥協了?”
崔乾佑聽罷嘖的一聲頗有些失望,沉聲道:
“範陽方向是給朝廷帶來了壓力,但不是你以為的那麽威脅施壓,而是更加耐人尋味。”
“東平郡王所統帥的平盧軍,在延津州大破契丹進犯,殲敵兩萬餘騎,大獲全勝。”
“昨日範陽方麵將喜報,戰利品等帶入朝,呈獻聖上,以彰聖德。”
“這是從另一方麵給皇上施壓,暗指安祿山為大唐堅守北疆,而他的嫡子在長安遭受非難。”
“為此,皇上把安慶恩召入宮中,加以特別安撫,並下旨授予‘上儀同三司’勳爵。”
“皇帝先前就已下旨,暫定戶部的乾坤策推廣。”
“哦,這是真的。”
王盛聽罷大喜過望,大聲嚷叫:
“楊國慶的招式已經破了,我們的鬥爭取得了偉大勝利。”
“聯盟所有商鋪,是不是就可以開門營業了?”
說罷,他看向崔乾佑。
“那是當然。”
崔乾佑回道:
“今日一早,安三公子已經讓人到各家通知去了,告訴各商號,戶部乾坤策停止實施,商鋪正常營業。”
“我那孫子怎麽…”
王盛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為王信今日被他關在房間裏,溫習功課呢。
“哎呀,這件事可歌可泣,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總比一代強。”
“沒想到安三公子才二十歲,就有如此智慧與謀劃,後生可畏啊。”
說到這裏,王盛叫門外內侍去安排點酒和菜進來,他要與老友喝酒慶祝。
兩人邊吃邊聊,談論起這些天心驚肉跳的感受。
“崔兄啊,昨日我一聽說安三公子被楊國忠‘請’去崇仁坊右相府,差點暈倒。”
“我就在想這下完蛋了,楊國忠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他是個江湖混混,什麽爛事都敢做。”
“跟他談道義,等於與虎謀皮。”
“被他扣下軟禁是最輕的,嚴重的小命當即就沒了。”
崔乾佑抿了一口酒,笑言道:
“老弟猜摸人的確有一套,都被你給說中了。”
“楊國忠開始以為安三公子不敢赴崇仁坊楊相府,他剛好給他安上圖謀不軌的罪名。”
“沒想到安三公子識破了他的詭計,勇敢前往,隻身進入相府正堂,與楊國忠針鋒相對。”
“楊國忠惱羞成怒,一招沒成,便施出強行扣押這一損招。”
“可好巧不巧,正趕上左相陳希烈和大太監魚朝恩到右相府,傳達聖旨。”
接著,崔乾佑把細節,繪聲繪色給王盛講了一遍。
王盛聽得心驚肉跳。
他大呼這是蒼天有眼,菩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