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一愣,立即譏諷道:

“跟你談,談什麽?”

“我一個堂堂大唐右相,戶部尚書,是主宰,你一個無名小卒,有什麽資格跟本相來談。”

“做夢去吧。”

安慶恩似乎早就料到,他哈哈一笑,沉聲道:

“楊相公,你請我來做什麽,我並不清楚,但我還是來了,機會給過你,你自己不要。”

“那以後就不要怪我不給楊相公顏麵哦。”

話音剛落,安慶恩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

楊國忠惱羞成怒:

“姓安的,這裏是相府,不是你想走就能離開,沒有本相允許,你寸步難行。”

“嗬嗬,你敢怎樣,把我扣在相府?”

安慶恩駐步回首,反唇相譏。

“是,又能怎樣?”

楊國忠咬牙切齒。

“那好吧,我早就聽說楊相公府邸裏美妾成雲,山珍海味遍地都是。”

安慶恩聽罷並未懼怕,而是雲淡風輕:

“我一個邊陲野小子,巴不得留在相府享受清福囉。”

“你…”

楊國忠氣得語塞。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小雜胡居然什麽都不怕?

“來人,把他給我留下。”

楊國忠撕下臉皮,露出原形。

“是。”

眾侍衛把安慶恩圍在正堂中間。

“本相承認,以前的確低估了你,沒想到你不僅僅是個小雜胡、公子哥兒,還是個精明商人。”

說到這裏,楊國忠話鋒一轉,“不過,你想跟本相鬥,還嫩了點。”

“直接就是不自量力。”

“任由你的能力再強,聯盟成員多,可本相代表的是當今朝廷,律法是我在製定。”

“我完全可以把你打入大牢,罪名是藐視大唐律法,妖言惑眾企圖謀逆。”

看著楊國忠一付得意忘形的嘴臉,安慶恩心裏一陣冷笑。

不得不承認,這裏是長安,楊國忠的勢力範圍,權勢滔天的自留地。

可安慶恩就是要讓對方氣急敗壞,把他打入大牢,激起更大的民憤。

要讓昏庸懶政的唐玄宗,以及大唐朝野上的官僚們看清楚,楊國忠的**威和危害。

“哈哈…”

安慶恩突然大笑道:

“楊相公把我請來,就是為了當麵羞辱我一番,然後把我打入大牢嗎?”

“是又怎樣?”

楊國忠得意揚揚:

“你給聯盟各商號下的命令,是關閉店鋪罷市。”

“你不在西京一號公館裏發號施令,群龍無首,他們誰敢開門營業?”

“隴西李氏,弘農楊氏和華陰楊氏等商號,照常開門營業,生意興隆,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的糧食等物資,就在我扣押的碼頭倉庫裏,會源源不斷供應。”

“戶部國市署一百家直隸超級商鋪,即將開業,我倒要看看,博陵崔老頭他們能撐多久,三個月還是半年?”

“哈哈…”

楊國忠越說越得意,居然狂笑起來。

天下商賈聯盟雖然財力雄厚,商號眾多。

但是,他們也有弊端。

那就是,相互掣肘之下,太依賴安慶恩這邊的運籌帷幄,發號施令。

這是聯盟初型的弊端。

現在,楊國忠想到了這招:

那就是把安慶恩扣在相府幾日。

不用下獄,是軟禁。

好酒好肉美妾侍候。

如此一來,聯盟一定會自亂陣腳,土崩瓦解,各家紛紛開店營業。

這場風波就迎刃而解。

三至五日足夠,不需要太多時日。

“卑鄙無恥!”

安慶恩怎麽也沒想到,楊國忠下流到如此地步,怒吼道:

“你這是土匪手段!”

“楊相公,一個堂堂衛國公,正二品銜,右相兼戶部尚書,大庭廣眾之下,竟敢私自扣押人質?”

“我乃東平郡王之子,你就不怕驚動皇上,引來朝野動**,這罪名你承擔得起嗎?”

楊國忠一副潑皮樣,“不就是你老子要造反嗎?”

“來啊,讓他現在就起兵謀反,我巴不得呢。”

話音剛落,隻聽得正堂外一陣幹咳。

“是誰要起兵謀反啊!”

隨聲走進來一位著紫色官袍的三品大員。

正是本朝左相陳希烈。

他的身後跟一位身材高大的大太監。

是高力士的得意門生魚朝恩。

他們兩位是奉旨查辦這場‘罷市’風波。

陳希烈是前任權臣、左相李林甫的心腹。

李林甫因年事已高,退位前向玄宗皇帝推薦了陳希烈。

讓他出任左相。

無奈陳希烈性格軟弱、溫和,他根本不是楊國忠的對手。

幾次交鋒敗下陣來,顏麵盡失。

從此,他退出與楊國忠爭權。

但並不代表他不懷恨楊國忠。

反之,恨之入骨。

這次楊國忠因‘乾坤策’引起世家巨子們的強烈不滿。

加以安慶恩的運籌帷幄,引來罷市風波,各級官吏彈駭楊國忠。

這下驚動玄宗帝,下旨交由左相陳希烈領銜查辦。

這是個報仇雪恨的難得機會。

陳希烈當仁不讓。

先前,他與魚朝恩進相府前來傳皇上口諭。

不曾想,在大門口見到像熱鍋裏螞蟻似的薑五和蒼狼。

一問才知,安慶恩進入相府之後,一直就沒見出來。

陳希烈深諳楊國忠的德行,知道他肯定會對安慶恩發難,使用一切卑劣手段。

所以,他不準府邸內侍先去通稟,而且自己和魚朝恩悄悄來到正堂。

裏麵楊國忠與安慶恩的對話,他和魚朝恩聽得一清二楚。

楊國忠的陰惡嘴臉,暴露無遺。

“哎喲,左相、魚公公,二位怎麽有空過來,內侍也不事先通稟。”

楊國忠見狀,連忙放下二郎腿,從上首位的椅子上走下來,上前施禮。

隨即,他抬頭看向門口的貼身內侍,眼神裏在責備為什麽不事先通稟?

貼身內侍無奈地眨眼,朝前麵的陳希烈呶嘴,意思是他不準自己通稟。

“不必了,我與魚公公是來傳旨的。”

這時,陳希烈麵無表情地回複。

楊國忠冷靜片刻之後,強裝鎮定詢問:

“魚公公,不知皇上有什麽旨意?”

“皇上口諭,右相楊國忠聽旨。”

魚朝恩昂首挺胸,似乎他就是皇帝,背著手朗聲道:

“戶部乾坤策考慮不周、欠妥,朕以國家長治久安計,決意暫停推廣。”

伏地聽旨的楊國忠聽罷,肉眼可見的一個顫抖,像被戳破了的皮囊,神情沮喪。

“臣領旨。”

伏了半晌,才慢慢爬起來。

“安三公子,請跟隨老夫進宮去吧,皇上召見。”

陳希烈轉身對安慶恩說道。

安慶恩聞言,心裏咯噔一下。

這是什麽信號?

是禍還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