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可能性都有點,但又不太像。

最大可能是楊國忠感受到了巨大壓力,主要是來自朝堂之上,皇帝陛下的壓力。

彈駭奏折像雪花片那樣,飛到禦書房皇帝的禦案上。

長安街上民怨沸騰,人心惶惶。

這些,都是因為楊國忠的所謂乾坤策,以及他隨意扣押世家巨室的糧船,所造成的。

孤狼從安慶宗那裏得到的朝堂情報,就已證實這些。

充分說明,安慶恩的一係列反製措施,起到了巨大效應。

“安三公子,你如果不敢去的話,也無妨,楊相他並沒強迫你一定要去。”

張嘯嶸帶著譏諷的口吻說道。

“誰說我不敢去啦?”

安慶恩看向張嘯嶸,大義凜然道:

“我是在替天下商賈們伸張正義,跟右相楊大人見個麵,評個理,又有什麽敢不敢的。”

“隻是右相有些緊張,現在想找我談了吧?”

“也好,我給楊相公這個麵子,請張大人在院外等我片刻,我收拾一下就跟你走!”

說著,安慶恩起身。

“那好吧安三公子,我在院外等你,你請便。”

張嘯嶸禮貌的退出,回到院外停著的官家車輦裏。

“少主,我們跟您一起去吧,那兒危險。”

丁九、頭狼等齊聲開口。

“是啊三公子,楊國忠本是個潑皮,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

崔昭玉也走上前來勸說。

“你們這是幹什麽,咱又不是去開戰。”

安慶恩對丁九等人喝道:

“薑五、蒼狼跟著我就行,其它人各就各位,做好手上事務,等待我凱旋。”

“你們在外麵鼓動罷市越堅決,遊行聲勢越大,我在相府裏麵就越安全。”

“是。”

見少主都這麽說了,誰敢說個不字。

一切行動聽指揮,這是安慶恩反複強調的事。

安慶恩簡單整理了一下著裝,走出辦公室上了馬車。

今天是蒼狼親自駕車,薑五坐在旁邊護衛。

一路上安慶恩很平靜,信心滿滿。

他篤定,楊國忠不敢動他。

一旦動了他,必定會迎來天下商賈聯盟,整個利益集團的瘋狂反擊。

唇寒齒亡的道理,這些世家巨子們比誰都懂。

還有,手握二十萬重兵的安祿山,可不是吃素的。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李歸仁的八千曳落河軍團,就在汾陽,一個晝夜就能兵臨長安城。

到時候,天下大亂。

皇帝老兒最昏饋,他身邊除了楊國忠,還是有不少忠臣智囊。

像左相陳希烈。

他雖然性情謙柔,但關鍵時候還是敢挺身而出,死諫之言還是敢說的。

隊伍徐徐,到了崇仁坊右相府。

門口侍衛林立,比往常多出一倍。

楊國忠的侍衛長陳征,急匆匆親自到大門口把關。

原來,楊國忠是迫於皇上壓力,在左相陳希烈的督導下,才勉強派出張嘯嶸來請安慶恩。

楊國忠原本以為安慶恩是不敢到相府來的。

他害怕被扣押啊。

剛好,他可以回複陳希烈,說安慶恩做賊心虛,不敢前來。

順便,給安慶恩戴上蓄意擾亂長安秩序,企圖配合安祿山起兵謀反等罪名。

他正打著如意算盤,下人來報說安慶恩到了。

“嗯?!”

楊國忠差點從躺椅上摔下來。

這小雜胡肥子夠肥的呀,不知道閻王爺長三隻眼嗎?

他還真敢來見我?!

這下,楊國忠反倒是有些害怕起來。

“也罷,就讓他一個人進來,侍衛隻能在大門外。”

“還有,他佩劍也不能帶。”

楊國忠吩咐。

他自己都有些神經緊張。

侍衛長陳征這才親自到大門口督辦。

“相爺有令,隻能讓安三公子一人進去,不準帶佩劍。”

陳征話音剛落,薑五和蒼狼都是怒目橫眉,堅決不讓。

“行了,這裏是大唐右相府,不是什麽龍潭虎穴,你們倆就在門口候著。”

安慶恩淡然說著,把佩劍摘下來交給薑五,對著陳征咧嘴譏諷道:

“侍衛長,要是還不放心,再搜個身?”

陳征聽罷忙擺手,“這倒不必了,請吧安三公子。”

能成為楊國忠的侍衛長,武功自然了得。

對方身上帶沒帶凶器,他一眼就能看穿。

就這樣,安慶恩跟著陳征走進相府。

話說楊國忠在陳征離開之後,命人給他換上一套紫色官袍、官帽皮靴。

接著,又專門讓內侍挑選出長得膀大腰圓的高大侍衛,全副武裝。

讓他們在正堂排成兩排,要威風凜凜。

他自己則不緊不慢地從偏堂踱步出來,高高坐在正堂主位上。

這不僅僅是表麵上的恫嚇。

如果安慶恩膽敢對他出言不遜,楊國忠還真打算就地擒拿。

治他個大不敬之罪。

一切準備就緒,楊國忠命人讓安慶恩進來。

安慶恩進入正堂,虎狼之卒分列兩旁,個個故作姿態,目露凶光。

楊國忠穿紫袍端坐主位,散發著陣陣寒氣。

安慶恩昂首挺胸,表麵平淡如水,不露半分神態。

走到跟前丈餘距離,安慶恩微微作揖道:

“在下安慶恩,隨戶部左侍郎張大人之請,前來拜會楊相公。”

他用的是拜會,而不是拜見。

稱謂楊國忠為楊相公,而不是相爺,顯得不卑不亢,不失禮節。

楊國忠鼻子裏“嗯”了一聲,拖長語調說道:

“安慶恩,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蠱惑世家巨子們聯合起來,與朝廷對抗,你可知罪?”

安慶恩聽罷輕蔑一笑,沉聲道:

“楊相公也太抬舉我了吧,天下商賈聯盟裏的那些世家巨子,都是五六十歲的長輩。”

“他們飽經滄桑,閱曆豐富,怎麽可能被我一個毛頭小子蠱惑,豈不成天大笑話了嗎?”

“實際情況如何,楊相公想必是心知肚明。”

“完全是因為戶部推出的乾坤策,太高不可攀,巨子們承受不起,才抗拒的。”

“大膽,你竟敢攻擊皇帝陛下欽定的法規,就不怕本相治你的罪嗎?”

楊國忠嗬斥,露出猙獰麵目。

麵對威脅,安慶恩成竹在胸,根本不懼。

“楊相公,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皇上下旨是允許戶部擬定乾坤策細則,並試行之。”

“也就是說,這部法案還沒經過朝堂廷審,皇上也沒有最後禦批。”

“既然是試運行,那人人有權指出修正意見。”

“我等正常反映民意,怎麽就算是攻擊欽定的法規呢?”

“你…”

楊國忠被批駁得啞口無言。

這個小雜胡對於這部乾坤策,怎麽就了解得如此清楚?

連皇上禦批的內容都一清二楚。

楊國忠猛然想到了一個人:便是安祿山長子安慶宗。

他是太仆卿,專管朝廷禦批文件存檔等事宜。

這些,肯定是兄弟倆互通結果。

“楊相公,您既然請我來相府,你想怎麽談?”

“就這樣子像公堂審案,哪裏是像談事的樣子?”

安慶恩開始反擊,直奔主題。